五天的假期看完《小團圓》——張愛玲的遺作。十八萬字的小說說起來不是很長，但看得很辛苦。

小說敘事方式不是按真實事件的發(fā)生時間為主線。它不像一般的小說脈絡清晰，它更像一個絮叨的老人漫不經心的碎碎念。其中的人物關系復雜，情節(jié)跳躍，有時候看不出上下文之間有任何關聯(lián)，很多稱謂需要反復去琢磨。

《小團圓》經過多次修改，直到張愛玲去逝十余年后才出版，原因是《小團圓》是張愛玲自傳體小說。

小說中的盛九莉即張愛玲，邵之雍是胡蘭成。二嬸蕊秋是她母親，二叔乃德是她父親，楚娣是姑姑，九林是弟弟。

小說的第一章寫九莉本來準備去英國讀書，但是歐戰(zhàn)爆發(fā)，去了香港大學。因為成績優(yōu)異，九莉得到先生安竹斯的賞識，并自己掏腰包給了她八百塊錢的獎學金。

“在她這封信是一張生存許可證，等不及拿去給她母親看?！毙≌f中這樣寫道。

九莉開心地拿著錢去了母親那里，母親一邊讓她還給先生，一邊卻有把女兒的獎學金賭輸了。

“不是她自己的決定，不過知道完了，一條很長的路走到了盡頭?！薄岸鹪趺聪耄椰F(xiàn)在完全不管了?！薄岸鸬腻X我無論如何一定要還的?！?/p>

九莉跟姑姑楚娣說，在以后的歲月里，九莉不斷的重復這樣的表達。她與母親的感情從這一刻走到了盡頭。

第二章寫日本人攻打香港，九莉親歷戰(zhàn)爭的饑餓與炮火，還差點被炸死。

“我差點被炸死了，一個炸彈落在對街，”她腦子里聽見了自己的聲音在告訴人。告訴誰？難道是韓媽？楚娣向來淡淡的，也不會當樁事。蕊秋她根本沒想起。

差點炸死了，都沒人可告訴，她若有所失。

昨天槍林彈雨中大難不死，今天照樣若無其事的炸死你。

她在聽到安竹斯被炸死的消息時的感覺“一陣涼風，一扇沉重的石門緩緩關上了?！?/p>

“壕洞里沒有無神論者”。

同學告訴她學校將所有的文件都燒了，包括成績單。分數(shù)燒了，像一世功名付之流水。

看這些漫不經心的文字，沉重的痛感會襲擊到你的靈魂。你仿佛看見一個單薄的少女在荒涼的曠野中沒有依靠，只是絕望和無助，和無邊迫人的冷。

第三章寫家族生活回憶，對應張愛玲8歲時一家從天津搬到上海之后的生活。

九莉在小時候過繼給大房伯父，即過繼給自己父親同父異母的哥哥，因此九莉從小稱呼乃德為“二叔”，稱呼蕊秋為“二嬸”。

小說中“回國那天”開始，是母親和姑姑回到上海與父親同住。初回國時九莉家里維持了一段時間相對平靜甚至是溫馨的生活——中午九莉一家四口再加上姑姑一起吃飯，下午不時有竺家的親戚來做客。

父親乃德有錢，但他揮霍得太厲害了，賭錢、娶姨太太、抽大煙……九莉長大了想要出國讀書，乃德負擔不起，卻不說自己沒錢，在九莉繼母的挑撥下找了一個“九莉在外過夜沒有事先征得繼母同意”這樣的借口毆打九莉，打完了又把九莉關了禁閉，最后九莉自己逃離了父親的家，投奔自己的生母蕊秋。

父母離婚，蕊秋獨自出國。九莉知道父母離婚對自己不利，但是仍然為母親掙脫婚姻的枷鎖感到慶幸。小說中寫“同時也得意，家里有人離婚，跟家里出了個科學家一樣現(xiàn)代化”。

沒過多久乃德娶了第二任妻子翠華，“九莉對于娶后母的事表面上不怎么樣，心里擔憂，竟急出肺病來，胳肢窩里生了個皮下棗核，推著是活動的，吃了一兩年的藥方才消退?！?/p>

小說中寫九莉“很不容易記得她父母都是過渡時代的人?！彼赣H這樣新派，離婚，出國，不斷的換著許許多多的情人。父親的守舊在九莉看來就是為了自己的便利:頂《旅行雜志》卻不旅行，因為抽大煙不方便。不送弟弟九林去學校，卻美其名曰“底子要打好”。

九莉的伯父，即乃德與楚娣同父異母的哥哥。小說大爺中過舉，大爺在電影里看到接吻就捂著眼睛，大爺瞞著大媽納家里的丫頭來喜為妾，騙大媽說把來喜給人了，大媽還給置辦嫁妝，來喜生了兒子大爺還告訴大媽。其實親戚、傭人都知道這些事，過年的時候乃德還讓孩子們去來喜那里拜年，從頭到尾只瞞著大媽一個人。

九莉的祖母家的表大爺家的緒哥哥和姑姑楚娣曾經有過一段感情并且發(fā)生了關系，后來又和二房維哥哥的妻子維嫂嫂發(fā)生了關系。

姑姑楚娣為了緒哥哥付出了很多——表大爺因為貪污被免去公職并且被公訴，楚娣為了幫助緒哥哥解救父親，和大哥打遺產官司，和大房撕破臉皮；后來因為乃德倒戈而敗訴，楚娣和乃德關系破裂；楚娣為了做投資賺錢，賠光了蕊秋的法幣，雖然后來也還上了，但是基本搞砸了和蕊秋的關系；表大媽知道楚娣和緒哥哥好，也十分生氣……楚娣在自己家族搞得關系很韁，然而在蕊秋眼里緒哥哥其實只是為了利用楚娣，甚至九莉也覺得緒哥哥后來和維嫂嫂好只是為了擺脫楚娣。

第四章第五章寫九莉開始發(fā)表小說，并認識了邵之雍。九莉和之雍兩個人的感情發(fā)展。

第六章的主體又是回憶家族的往事，往事的地點在天津。

其中有聽到九莉背詩就流淚的“二大爺”，也就是“十一爺”。還有在天津的親戚“十三爺”，即書里經常提起的“新房子”。

九莉父親在津的職務，就是靠“”十三爺”關系。但是父親在天津，不去上班，抽大煙、嫖妓、與姨太太打架，不僅弄得自己聲名狼藉，還影響到了世“十三爺”。

父親乃德的姨太太叫愛老三，愛老三就搬進了九莉天津家里來住。乃德一方面經常和愛老三一起出去在賭場上一擲千金。愛老三的父親也住在乃德家里，最后愛老三走的時候也是帶走了好幾車的東西；但是另一方面，“乃德看不起她，所以特地吩咐韓媽不要孩子們叫她?！蹦说伦约涸诖騿岱柔樦?，逼著愛老三也要打，“在那洞窟似的大房間里追逐著，捉住她打嗎啡針，那陰暗的狂歡場面?！?/p>

想想實在是個又荒唐又可怖的畫面，家里的女仆也小聲八卦，李媽輕聲告訴韓媽她們：“現(xiàn)在自己會打針了。一個跑，一個追，硬給她打，”尷尬的嗤笑著。

九莉小時候蕊秋就出國了，乃德是這種狀態(tài)，所以九莉的童年大部分時光是跟傭人在一起。

第七八九十章寫九莉和之雍的情感糾葛。

小說中的邵之雍是個不折不扣的濫情主義者，在認識九莉前就和女作家文青有過性關系。

通過文青認識九莉之后，他撇開家室，開始追求九莉，但他可以在愛著九莉的同時，又在遠處和護士小康談戀愛?？箲?zhàn)結束后因漢奸的惡名無法公開露面，借住在日本軍官家里，又和日本軍官妻子發(fā)生關系，躲在鄉(xiāng)下，又和房東女主人享魚水之歡。并且還把這些情事都毫無隱晦地告訴九莉。

這個男人可以為了九莉離婚，但并不意味著他不再愛上別的女人，更不表示他不與其他女人發(fā)生肉體關系。他更喜歡一邊和別的女人在一起，一邊給九莉寫柔情蜜意的長信，敘述自己精神上的苦悶。

戀愛中的九莉是盲目卑微的，她無條件接受了邵之雍的一切，包括上面那些女人。太渴望愛和被愛的九莉，對這個男人有一種莫名的崇拜和迷戀，“他走后一煙灰缸的炎帝，她都揀了起來，收到一只舊的信封里?！?/p>

小說第九章寫到九莉去鄉(xiāng)下探望邵之雍，看了一場年戲。戲中講的是古代書生先私定終生，后移情別戀，書生兼容并包，妻妾和平共處，歌舞升平大團圓的故事。

九莉沒有看完整部戲就提前離開了，這邊暗示九莉已經開始有點覺悟邵之雍的自私和可笑，不再容忍他的濫情。

九莉總是善良寬容的，一直到和邵之雍徹底離開都未惡言相向，待之有禮有節(jié)，只是一句“亦是好的”做了了結。

第十一章十二章寫九莉與燕山的感情。于燕山，九莉說自己從來沒懊悔過，因為那時候幸虧有他。燕山是個溫暖的男人，一直全心全意幫助九莉，雖然家里不就同意他娶一個聲名狼藉的女人，但真心喜歡著九莉。

他們相愛但又從來不敢在一起，但終究算是彌補了九莉對美好初戀的遺憾。

《小團圓》和張愛玲的其他小說一樣，從頭到尾都彌漫著一股蒼涼感，很少有描寫快樂的時光和愉悅的感覺。那些所有的瑣碎、慵懶、無力、絕望還有倔強、掙扎讓你感覺拉扯著人生，感同身受。

從來心是看客心，奈何人是劇中人。這人生，不過是一場你方唱罷我登場的大戲，每個人都在其中演繹著自己的悲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