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夢的賭鬼男人,以莫須有的罪名,纏上了張青。
初中那會兒,張青默默喜歡著夏夢,一直未敢表露心跡,臨去海城,才說出了口。
此去一為別,孤蓬萬里征。
那時,夏夢家境優(yōu)渥,又是村里出了名的美人胚子。在她面前,張青是自卑的。這種降維打擊,讓他誠惶誠恐。
那天,他鼓足了勇氣,把夏夢約了出來。送了珍藏已久的音樂盒,說了聲道別,就遠(yuǎn)走他鄉(xiāng)了。他沒敢問夏夢心意,怕聽到備受打擊的話。天上飄著小雪,地上白了一層,風(fēng)刺骨的寒。一切就定格在那一瞬,張青從未忘卻。
此去經(jīng)年,未曾聯(lián)系。十年打拼,張青小有成就,這才有了回鄉(xiāng)的勇氣,才有了去問夏夢想法的決心。
張青與夏夢再次相遇,是村口的小橋邊。夏夢到河邊洗衣服,把盆子放好,倒了洗衣粉,浸泡了一會兒開始搓衣服。這時,看見油光锃亮的車子駛來,并沒放心上。
卻聽到車上的人激動的喊她的名字,這才驚覺,是多年不見的張青。沉寂如死灰的心,冒出了一棵生機(jī)盎然的新綠。隨即又黯淡下去。
她略顯緊張的站起來,在褲腿上擦干了手。
“還好嗎?”張青緊張而興奮,來到河邊,柔聲問道。多年不見,夏夢滄桑了許多。他卻比以前勇敢了。
“就那樣吧,你呢?”夏夢敷衍道。
兩人仿佛回到了那個雪夜,滿腔的情意,卻不知道如何說起。氣氛瞬間尷尬起來。兩人四目相對,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一抹柔情。
張青的眼神熱烈而真摯。夏夢的眼神柔情而憂郁。
這時,夏夢的男人張賀年賭錢回家,恰好撞見了。賊溜溜的眼珠子亂轉(zhuǎn),謀劃著壞主意。他搖頭晃腦的來到兩人身邊,戲謔道,“我老婆咋樣,滋味還夠不?”
“你誰?”張青厭惡道。
“喲呵,碰上無賴了,臭婆娘,告訴他老子是誰?”張賀年說道。
“嘴巴放干凈點,”張青慍怒道。
夏夢面無血色,腳一軟,坐盆里了。張青想去扶,被張賀年攔住了。
“我……我結(jié)婚了,他……他是我男人張賀年,別和他計較,”夏夢抽泣道。
張賀年炸鍋了,越發(fā)肯定兩人有奸情。污言穢語連成了串兒。
張青好像被攔腰撞擊了一下,喘不過氣來。穩(wěn)了穩(wěn)心神,沉默了,悲涼的回車上去了。以他的閱歷,自然看得出來,張賀年是個混蛋,夏夢日子難過。為了夏夢,他不打算起正面沖突。然而,他不想,張賀年想啊。
被當(dāng)了空氣,張賀年感覺受到了侮辱,躺路上撒潑,“哦,耍了流氓就想走,沒那么容易?!?br>
張青開不過去,停了下來,怒道,“想怎樣?”
“五千,不,五萬,給五萬,我給你們騰地方,”張賀年伸出手掌比劃著,看見對方開了車,知道逮住大魚了。
張青被氣笑了,越發(fā)心疼夏夢了。這是丈夫能說出的話嗎?張賀年的厚顏無恥超出了想象。心中的怒火好像壓抑不住的火山,憋的全身脹疼。
夏夢羞赧,想拉男人走,卻又不敢。夏夢怯生生的樣子,讓張青恨欲狂,卻又不得不忍耐。倒了車,打算先去縣城過一晚,避開這個瘋子。
張青的退讓,讓張賀年更加猖狂,追了過去,繼續(xù)躺在地上,擋住了路。
“只有五千,”張青不想把事情搞大,壓住怒火,掏出錢包,撒了一地。
張賀年得了錢,喜上眉梢,撿了錢又跑去賭錢了??匆矝]看夏夢一眼,完全把她當(dāng)了空氣。
嫁了這樣的男人,夏夢的日子可想而知。前些年還好。張賀年對她好,也勤快。自從那次工傷,失去了男人的能力,張賀年就自暴自棄了,心里也扭曲了。日子也就過得凄苦了。
“咋不離婚?”張青說道。
夏夢苦澀搖頭。張賀年對她有救命之恩,又怎么能做背信忘義的事呢。這個枷鎖,恐怕一輩子也擺脫不了了。
曾經(jīng)的美,曾經(jīng)的好,隨著時間會慢慢虛幻,浮華落盡,才能看到生活的本質(zhì)。救命恩情,涌泉報之,卻成了生活的枷鎖。是逃離,還是承受,抑或浴火重生。夏夢自己也不清楚。
張青知道夏夢心意了,腦子快速急轉(zhuǎn),想著脫離困局的辦法。壓下心中的沖動,別了夏夢。
張青回家和父母好好吃了頓飯,第二天找到村長,打聽了張賀年的具體情況。也知道夏夢這些年怎么過的。她給自己織了張密不透風(fēng)的網(wǎng),永遠(yuǎn)走不出烈焰焚身的痛苦深淵。想讓夏夢走出來,就必須破除這個枷鎖。
到了傍晚,張賀年又來了。一個晚上,把錢輸了精光。他聲稱張青還欠他四萬五。不給錢,就天天來鬧。
張青父母忙問怎么回事,咋惹上這么個紋瘟神了?
“沒事,被狗咬了,”張青說道。隨即他打了個電話說了心里的主意。他在縣城有幾個朋友,還算有些頭臉。自然知道怎么對付無賴。
張賀年撒潑打滾,驚動了全村老少。張青頓覺臉上無光了,他把張賀年叫進(jìn)了屋,故意切齒道,“說個數(shù)吧。”
張賀年高興了,自以為計謀得逞了,同樣伸出了手,這次不是五萬,而是五十萬。
這筆錢,對張青來說,不算什么,淡淡道,“可以,拿了錢,和夏夢離婚?!?br>
張賀年這次學(xué)滑頭了,沒有立即答應(yīng),他找到了發(fā)財之道。他婆姨變得香了,是搖錢樹,咋能松手呢。他要張青先給點錢花花,離婚的事,后面再說。
張賀年覺得自己的回答天衣無縫,既能要到錢,又能拖延時間。
張青又豈會上當(dāng),摸了摸鼻子,想了想,“回來的急,沒那么多現(xiàn)錢,要不隨我去縣城取?!?br>
于是,二人連夜趕往縣城。張青取了十萬塊錢,帶著張賀年去了賭場。有錢在手,聞到賭場的味道,張賀年又變得龍精虎猛了,下注毫不留手,仿佛嗜血的狼。不一會兒,帶去的錢就輸了精光。
張賀年賭紅了眼,又找不到張青,恰巧有人借他高利貸,毫不客氣同意了。一個晚上就欠了三百多萬。天微涼時,傻眼了。
張青一晚上都在賭場,冷冷的看著張賀年走向滅亡,他帶著張賀年進(jìn)了賭場,就去了監(jiān)控室。賭場的老板,很不巧,是他朋友。他們早就約好了。張賀年無論怎樣,都必須入局。
“謝了,”張青說道。
富態(tài)的賭場老板說道,“我倆啥關(guān)系?!?br>
兩人同時笑了。
張賀年欠了巨額高利貸的消息很快傳遍了村里的每個角落。所有人都覺得理所應(yīng)當(dāng)。那種爛人,該死在外面才對。
張青是三天后回到村里的。
剛回去,張賀年就牽著夏夢來了。夏夢就像條狗一樣,脖子上套了根繩子,面容憔悴,身子虛浮。
“三百萬,她就是你的了,”張賀年說道。
“她不是物品,”張青怒了,萬沒想到張賀年如此喪心病狂。拳頭捏得咔咔響。
夏夢目光呆滯,沒有任何反抗,仿佛早習(xí)慣了。張青無法將眼前受盡凌辱的婦人和當(dāng)初那個花樣少女聯(lián)系在一起。這是何苦呢?
“買還是不買,”張賀年露出嗜血光芒。
“反抗啊,我會幫忙,”張青對夏夢說道。他心里已經(jīng)有了主意。
“不,他救了我的命,”夏夢呢喃道。眼神煥然,精氣神被抽空了。
“走吧,他不是商品,我不會掏半分錢,”張青嘆了口氣。夏夢自己不想走出來,誰也救不了。她把恩情看得太重了,成了禁錮的枷鎖。
“好,哈哈,好啊,你不要,老子就淹死她,就當(dāng)沒救過,”張賀年拽著夏夢就往河邊走。周圍已經(jīng)聚集了很多人。
張青假裝淡漠,卻盤算著怎么救人。張賀年這種無賴,必須一次解決,否則后患無窮。
眾人來到河邊,張賀年見張青依然無動于衷,騎虎難下了。狠了心,把夏夢推進(jìn)了河里。
夏夢不會游泳,如掉入水里的雞,雙手胡亂撲騰。張青毫不猶豫沖進(jìn)了水里,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救上來。
“好了,你救過她一次,又殺了她一次,兩清了,”張青淡然道。
“哼,想得美,”張賀年跳腳道。
張青沒理會他,低頭深情款款的望著夏夢迷離的眼睛,“你重生了。”
遠(yuǎn)處,走來幾個壯漢,是縣城賭場的打手。張賀年瞧見來人,頓時焉了。
夏夢好像做了個很長的噩夢,周圍全是火,直到汪泉水倒灌下來,才醒過來。
嗚嗚哭起來。發(fā)泄心中的苦悶。死過才知道生命的珍貴。她之所以對張賀年言聽計從,逆來順受,就是真切體會到了生命的真諦。救命之恩無以為報。
然而,張賀年又殺了她一次。一命換一命,兩清了。啊,真的兩清了啊。
“音樂盒我一直保存著的,但愿不算晚,”夏夢說道。
她也在等這個機(jī)會,等著一切化作塵埃的機(jī)會。只是沒想到她還能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