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在看網(wǎng)文,突然屏幕切入一個電話號碼,鈴聲大作。
這個號碼不熟,還是座機,是廣告推銷吧???
我剛想掛掉,忽然想到,萬一是醫(yī)院打來得呢?我之前留了電話,讓醫(yī)生有床位是聯(lián)系我,因為最近腰疼得厲害。
于是,我在猶豫中,按下接聽鍵。
“你是哪位?”
“媽媽媽媽,快報警!我被綁架了!”
緊張的氣氛彌漫過來,我心里一凜,頭皮發(fā)麻,我兒子不是在培訓班上課嗎?難道自己跑出來玩,被人綁架了?
然而,再細聽,這聲音不對呀,我兒子的聲音沒這粗。
“我不是你媽媽!你打錯電話啦!”
“你就是我媽媽,媽媽救命??!”他不管不顧,執(zhí)拗地哭喊,“媽媽,你不要我了嗎?快來呀!”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再說這是個孩子呀!他在危急時刻,冒險打電話出來,一定很不容易。
“你在哪里?旁邊都有幾個人?”
“三個,我不知道我在哪!他們……”
電話突然被掛斷,一定是被人發(fā)現(xiàn)了——
不好,孩子有危險!
我急得六神無主,神經(jīng)錯亂地懷疑那頭就是我的兒子。連忙先給培訓班的書法課老師打電話,她沒接,但很快回微信說我家兒子還在上課。
那就是有個孩子發(fā)生了危險。
幼我又以及人之幼,事不宜遲,我急忙撥打報警電話,告知遇到的奇怪求救電話。三個警察到了之后,問明情況,迅速查到了孩子打來的電話。
這是一部座機,地址也是培訓班,竟然跟我家兒子一個機構(gòu)。
培訓機構(gòu)里有壞人?警察們風馳電掣地趕過去,我也不放心自己的孩子,急忙開車跟過去了。
這是一家很大的培訓機構(gòu),占地兩千平方那種,涵蓋了各種學科補習,練字,畫畫,音樂,舞蹈等興趣班,還開展智力開發(fā)這一塊的內(nèi)容。
我過去的時候,高個子的那個警察在一樓的會議室,對一個孩子“發(fā)火”。
我一頭霧水,這是怎么回事啊?
剛才領(lǐng)頭的警察見我進來,沉著臉說道:“這就是你剛才接到的打求救電話的男孩!亂報警!哪有什么綁架?是這小孩子瞎編的!”
我疑心警察也在暗指我報假警,真是太尷尬了。都是這熊孩子惹的禍,沒事亂打啥電話!
我不滿地打量著眼前的罪魁禍首——那孩子個子不高,目測一米四左右,臉圓圓的,留著板寸頭。
他朝我眨眨眼,竟然憨憨地笑了一下,露出兩只歪斜的大板牙。
這小壞蛋,真能作,被警察訓斥了,還能笑出來。
“是他作業(yè)沒寫完,我才把他留住,讓他一個人在會議室里寫完。沒想到,他,他居然報警,說我綁架他!”
聽到說話聲,我才注意到警察旁邊的一個穿培訓班制服的老師,她嬌小玲瓏,衣服很新,面孔陌生,大概是新來的老師,她氣憤得兩頰緋紅,繼續(xù)說:“這孩子我們不要了,讓他媽媽來接走,”
我問他:“小朋友,你媽媽電話你記錯了嗎?你怎么打到我手機上了?”
他小眼睛狡黠地瞪著我一眼,低頭偷笑。
“他以前報的媽媽的電話是對的,但是,他剛才是故意的,從我們家長聯(lián)系手冊隨機選的電話打過去的,才驚動到您?!蹦莻€小老師解釋跟我道,“他媽媽現(xiàn)在在路上,應(yīng)該很快就到了!”
“不要讓媽媽來!”小男孩一聽急忙哀求,剛才還云淡風輕的臉上顯出驚恐的表情,“我親媽死了,是后媽!她好狠好狠的,總是打我,還不讓我吃飯!”
小男孩說完,眼淚嘩嘩流過鼻子的兩側(cè),與先前判若兩人。
警察叔叔問:“那你爸爸呢?都不管你,把你交給后媽?”
小男孩哭得更厲害了,哭訴道:“我爸爸去很遠的地方打工,很少回來。我后媽不讓給他打電話告狀,不然就要弄死我!”
小男孩抽泣著說,“我后媽又生了一個,我爸爸也偏心弟弟,嗚嗚---”
哎呀,不完整的家庭,對孩子的成長果然不利的,我不由得動了憐憫之心。
最毒后媽心,難怪許多小說都這么寫。我抱了抱他以安慰,看他眼淚鼻涕一大把,又急忙抽出餐巾紙給他擦。
我說:“別哭了,等一會兒讓警察叔叔好好教訓一下你后媽!怎么能這樣呢!”
“嗚嗚~~”我一說,孩子更傷心了。
“特馬的!你這熊孩子咋這么能折騰人!”一個穿著一身寬大棉睡衣的女人,一邊罵一邊沖過來。她身形極快,我還沒看清她長相,她已經(jīng)撲向男孩,伸左手揪住孩子的耳朵,抬右手掌,狠狠扇了男孩一巴掌。
果然是后媽,力道鏗鏘,小男孩一個趔趄,倒在身后桌子上。
警察一把扯開那女人,厲聲說:“家暴是犯法,不許打孩子!”
女人并不示弱,一副咄咄逼人地氣焰。她抹走額前散亂劉海兒,露出一張年輕而扭曲的面孔,伸開手臂說:“我就打了,犯法了,你,你們把我拷走吧!反正我也生不如死,不如坐牢清凈!”
警察很意外,被女人的潑辣將了一軍,愣住了?,F(xiàn)場一下子沉默,連孩子也停止了哭鬧。
女人突然蹲地上,嚎啕大哭,頭在膝蓋間痛哭地搖擺著,聲音如裂帛,直震房頂:“啊唉呀呵,我的親媽嘞,我咋就這么命苦呀!生了兩個討債鬼呀!”
“這孩子,是你生的?”
“不是我生的?難道是你生的?”女子抬起頭,雙淚滿面,語言表達混亂了。
年輕的警察被懟得臉一紅,急忙說:“他他,他剛才說你是后媽來著!”
“回家我打死你個熊孩子!”女人忽地站起來,對著男孩叉腰罵道:“我是后媽就好了,早送走你,找你親娘去!你說吧,你花了老娘多少錢?補習班成千上萬地花錢,成績還在墊底。你還胡說八道地騙警察叔叔!還報警說老師綁架你!你你你能耐的!”
男孩蔫巴巴地低垂著頭,不敢正視女人噴火的眼睛。
警察這才明白怎么回事,苦口婆心地批評了男孩一番,老師們則輪番勸慰男孩的媽媽。
驀地,女人突然沖出老師們的“包圍”,朝男孩走去,著急地對警察說:“哎呦!我家二寶還讓鄰居看著,廚房里還煮著飯,我得趕快回去了!”
警察猶豫不定,我說:“快讓他們走,警是我報的,都是一場虛驚,我來簽字結(jié)案吧!”
“好好,只是別再打孩子,有話和孩子好好地說!”警察說,“孩子挺機靈聰明,教育好才能不走彎路!”
那小男孩聽了,突然掙脫媽媽的手,跑過來撲到警察的懷里:“叔叔,你真好!我能和你一起當警察嗎?”
孩子的臉上淚痕未干,卻瞪著澄澈清明的眼睛,滿含期待地緊緊盯著警察。
“可以?。〔贿^,你太小了。而且,當警察需要先學知識,考上大學,學好本領(lǐng),才能當一名合格警察!叔叔可是公安大學畢業(yè)的呀!”
小男孩眼睛亮晶晶地閃著光澤,無比崇拜地看著警察,說道:“叔叔真厲害!我也要考公安大學!那我回家學習了。叔叔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