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兒子大學(xué)畢業(yè)參加工作以后，張翠花感覺多出了許多閑暇的時(shí)間，她原本是一個很扒家的人，在老公李大山眼里，她特節(jié)儉，一分錢恨不能掰成兩半使，是個特會過日子的婆娘?，F(xiàn)在張翠花忽然迷戀上了種菜，一天到晚只要有空，她就會到那片菜園子里去捯飭。

張翠花和李大山在一家工廠里上班，那家工廠坐落在深山之中，周邊村落的村民皆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夫妻倆是外鄉(xiāng)人，為了工作方便，在工廠附近的農(nóng)家租了間房子，過起了半工半農(nóng)的生活，日子雖說清苦卻也愜意。立夏一過，張翠花在新開墾的那片菜地里栽上了黃瓜、茄子和辣椒等一些時(shí)令蔬菜，女人期冀著通過自己的辛勤勞作，一家人很快就能吃上天然的綠色蔬菜。

工會主席老李早年已經(jīng)退休，因?yàn)樵缜巴@家工廠投了一大筆錢，老板資金鏈斷裂，工廠欠下一眾散戶的投資款，眼看無力償還，這讓老李叫苦不迭。為了減少損失，他只得來到工廠里掛職，拿一份額外的工資。老李的老婆和兒子都住在城里，他與老伴關(guān)系不睦，一月當(dāng)中很少著家，一年當(dāng)中的多半時(shí)間，老李都住在工廠里?？障緯r(shí)，為了解悶兒，老李便種了兩畦菜地，澆水，施肥，除草，忙得不亦樂乎，倒也打發(fā)了許多無聊的時(shí)光。

張翠花的那塊菜地與老李的菜地緊挨在一起，有時(shí)兩個人就遇到了一塊。雖說離開農(nóng)村多年，但年輕的時(shí)候老李畢竟與莊稼打過不少交道，摸爬滾打也有些年頭了。對于什么季節(jié)種什么莊稼，老李自然稔熟于心，至于種菜一類的農(nóng)活，他也可稱得上是位行家里手。在這一點(diǎn)上，與老李相比，張翠花顯然是個新手。

張翠花對于種菜有不懂的就向老李請教，老李熱心快腸，每次都主動熱情地向女人介紹他的種菜經(jīng)。他說，莊稼一枝花，全靠肥當(dāng)家，種菜一定要舍得下肥，否則是不會有好的收成的。他甚至手把手地教翠花如何插苗，如何掌握兩株幼苗之間的間距，這讓張翠花大開了眼界，一時(shí)豁然開朗，對老李種菜的技術(shù)佩服得五體投地。

有一天，這一老一少的兩人又在菜園子里相遇了，兩人一邊干活，一邊聊起了種菜經(jīng)。一個教得認(rèn)真，一個聽得投入，不知不覺就忙到了晌午。李大山來找老婆回家吃飯，遠(yuǎn)遠(yuǎn)地看見翠花和老李有說有笑，很親密的樣子，男人心里咯噔了一下，便有些不悅。他喊了一聲，“吃飯嘍！”兩人這才回過神來，恍然有一種饑腸轆轆的感覺。

“你怎么來了？打個電話不就行了！”翠花笑吟吟地對男人說。

“我不應(yīng)該來么？”李大山陰沉著臉說，話里有話。翠花并沒有注意到男人的不悅，很快收拾了鋤頭，跟在李大山身后往家里走。老李沖他的本家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他臉上的笑容顯出幾分尷尬。雖說平日和老李也算相熟，可此刻李大山卻扭過頭，壓根不理會對方，這更讓老李有幾分意外與疑惑。

待到離老李有些遠(yuǎn)了，李大山?jīng)]頭沒腦地說了一句，“你以后離那個糟老頭子遠(yuǎn)一點(diǎn)！”張翠花聽了一愣道，“你今兒個是怎么了？我說你咋苦著個臉呢，就為這事呀，你想多了，人家不就是教我種菜么？”李大山說，“就怕你是無心，人家卻是有意了！”張翠花白了男人一眼說，“無聊！”

眼見著園子里的菜秧一天比一天變了樣，張翠花心里甭提有多高興了，勞動的喜悅讓她種菜的勁頭更足了。說也奇怪，每次只要張翠花前腳出現(xiàn)在菜園子里，老李后腳便到了，老男人一方面是為著打理自己的菜地，更多的時(shí)候則是向翠花傳授他的種菜經(jīng)驗(yàn)，翠花每每聽得津津有味。

這一天黃昏的時(shí)候，兩人正在菜園里討論如何種好辣椒，李大山忽然來了。這一次他依然沒有好臉色，氣咻咻地沖老婆發(fā)了火，“跟你說了多少次，種個菜別總跟旁人湊在一起，你怎么就不聽呢？”張翠花感覺有些莫名其妙，她沒好氣地說，“你盯我梢嗎？神經(jīng)??！”她這話剛說完，李大山冷不丁啪地打了她一記耳光，嘴里惡狠狠地罵道，“賤女人，老子都是為你好，我有錯嗎？”

這一切來得太突然，老李有些錯愕，他已經(jīng)聽出了李大山指桑罵槐的意思，但還是說，“小李呀，你誤會了，有話好好說嘛！”李大山說，“你也一大把年紀(jì)的人了，請放尊重點(diǎn)！”老李的臉一下紅到了脖子根，他氣憤地說道，“你……你，你真是不可理喻！”說完，他扛起鋤頭，離開是非之地，徑直走了。

看著老李遠(yuǎn)去的背影，李大山啐了一口痰，罵道，“老東西，別以為你那點(diǎn)花花腸子能瞞過老子的眼睛，我也不是好欺負(fù)的！”張翠花摸著發(fā)燙的臉頰罵道，“就沒見過你這么小心眼的男人，喝了幾口貓尿，又長本事了？你打呀，打死我算了，咱也不活了！”

李大山說，“你別不服氣，你這笨女人也不想一想，一次兩次也就罷了，怎么每一次你剛到菜園子，他就來幫忙？你與他非親非故，他能有那么好心腸嗎？事出反常必有妖嘛！”女人輕蔑地說，“放屁，我看這事就是你在作妖！”

這話一下子激起了李大山的怒火，他再次準(zhǔn)備對老婆大打出手，但當(dāng)他看到翠花眼里噴出的怒火時(shí)，這個一向有著大男人主義作風(fēng)的男人第一次退縮了。半晌，李大山忽然想起什么，嘴里嘟囔道，“這事不能就這么完了，我要給廠里書記打電話，讓他評個理，揭穿一下姓李的真面目！”

“你還嫌不夠丟人呢？非要敲著鑼兒讓大家都知道！”翠花嗔罵道。李大山不去管她，自顧撥起了電話。

老李是第二天一早接到書記的電話的，書記在電話里說，“我的老領(lǐng)導(dǎo)，您咋種個菜種出問題來了呢？您可不能晚節(jié)不保呀！”老李的臉?biāo)查g漲得通紅，他訥訥地說，“您知道，我真是比竇娥還冤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