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幻香入腦

密道的石門轟然合攏，將外城的廝殺與喊殺聲徹底隔絕在外，只留下石壁震顫的余韻，在狹長的通道里輕輕回蕩。冷冽的石腥氣裹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潮濕撲面而來，壁上嵌著的夜明珠散發(fā)出淡青色的微光，堪堪照亮身前數(shù)尺的路，光線昏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頎長，貼在斑駁的石壁上，像兩尾被困在石縫里的魚。

吳邪扶著小哥靠在石壁上，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小哥身體的輕顫，還有那順著肩頭滑落的溫?zé)嵫椋噶怂男淇?，黏膩的觸感讓人心頭發(fā)緊。小哥的頭微微垂著，額前的碎發(fā)遮住了眉眼，睫毛輕顫，原本清明的眼眸此刻蒙著一層濃重的霧，意識在幻香與張家法器的雙重壓制下，漸漸開始渙散，唯有攥著吳邪手腕的那只手，力道依舊執(zhí)拗，不肯松開分毫。

“小哥，撐住。” 吳邪低聲喚著，另一只手從背包里翻出干凈的紗布，想要重新為小哥包扎被法器劃破的掌心，可小哥的手指蜷曲著，掌心的傷口外翻，血肉模糊，稍一觸碰，他便會發(fā)出幾不可聞的悶哼，吳邪只能放緩動作，小心翼翼地擦拭著血漬，“我們很快就能到地宮了，玄冰草還在，蛇眉草也在，只要熬到雙草合藥，一切都會好的。”

他的聲音溫柔，像哄著受驚的孩子，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的焦慮早已翻江倒海。密道的路線他雖有前世的記憶，卻也知道這通道并非坦途，西王母為守護地宮，在密道中布下了無數(shù)機關(guān)陷阱，而汪家的人絕不會善罷甘休，石門擋得住一時，擋不住一世，他們遲早會追上來。

果然，沒過多久，石門之外便傳來了劇烈的撞擊聲，“咚咚” 的悶響像重錘敲在心上，伴隨著汪家首領(lǐng)陰鷙的嘶吼：“吳邪！張起靈！你們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這密道是死路一條，你們遲早要出來！識相的就乖乖出來，我還能留你們?nèi)?！?/p>

撞擊聲越來越密，石門的縫隙里開始滲進細(xì)碎的石屑，顯然汪家的人正用利器鑿著石門，看這架勢，用不了多久，石門便會被鑿開。

胖子靠在石門另一側(cè)的石壁上，喘著粗氣，工兵鏟拄在地上，鏟面的血漬干成了暗褐色，他的胳膊上挨了一刀，傷口不算深，卻也在不住地滲血，阿寧和她的隊員們圍在一旁，各自檢查著傷勢，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疲憊，卻沒有半分懼色。

“他娘的，這群汪家的雜碎，跟狗皮膏藥似的，甩都甩不掉！” 胖子啐了一口，抹了把臉上的汗和血，“吳邪，這石門撐不了多久，咱總不能在這坐以待斃，得想個辦法往前走！”

吳邪點了點頭，扶著小哥慢慢站直身體，小哥的腳步虛浮，整個人的重量幾乎都靠在他身上，鼻尖卻突然動了動，眉頭猛地皺起，喉嚨里發(fā)出低沉的悶響，像是在警惕著什么。

“怎么了小哥？” 吳邪心頭一緊，順著小哥的目光看向密道深處，那里只有濃得散不開的黑暗，夜明珠的微光照不到分毫，只能聽到隱約的滴水聲，“是不是有什么東西？”

話音未落，阿寧突然低喝一聲：“不對勁！有味道！”

她的話音剛落，一股淡淡的異香便順著密道的風(fēng)飄了過來，那香氣極淡，初聞時像極了蛇沼里的幽蘭，清冽又帶著一絲甜意，可細(xì)聞之下，卻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像蛇信子掃過肌膚的涼意，鉆入鼻腔，順著呼吸纏上心頭，讓人的意識瞬間開始變得恍惚。

“是幻香！” 吳邪的臉色驟變，腦海里瞬間閃過前世的記憶，這是汪家特制的幻香，用蛇母的涎液混合著西王母國的迷魂草煉制而成，能勾動人心底最深處的執(zhí)念與過往，讓人陷入幻境無法自拔，“快捂住口鼻！這香能讓人產(chǎn)生幻覺，千萬不要吸進去！”

他一邊喊，一邊從背包里翻出提前準(zhǔn)備好的防毒帕子，浸了玄冰草汁的帕子帶著刺骨的涼意，捂住口鼻的瞬間，那股異香的侵襲才稍稍減弱。胖子和阿寧也立刻反應(yīng)過來，紛紛拿出防毒面具戴上，可還是有幾名反應(yīng)稍慢的隊員，已經(jīng)吸了幾口幻香，眼神瞬間變得空洞，直直地站在原地，像被抽走了魂魄。

“隊長…… 我看到了…… 看到了我弟弟……” 一名年輕的隊員喃喃自語，嘴角帶著癡癡的笑，眼神渙散地朝著密道深處走去，“他在叫我…… 他說他不怪我了……”

阿寧想要拉住他，可那隊員卻像著了魔一般，力氣大得驚人，一把推開阿寧，踉蹌著走入黑暗，沒過多久，密道深處便傳來一聲凄厲的慘叫，再無動靜。

所有人的心頭都沉了下來，那聲慘叫像一根針，狠狠扎在每個人的心上，讓他們看清了這幻香的致命之處 —— 幻境之中，皆是人心底的執(zhí)念，可這執(zhí)念的背后，卻是深不見底的深淵，一旦沉溺，便會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場。

石門的撞擊聲突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汪家首領(lǐng)陰惻惻的笑聲，透過石門的縫隙傳進來，帶著濃濃的嘲諷：“吳邪，你以為捂住口鼻就有用嗎？這幻香無色無味，能順著皮膚滲入血脈，只要沾到一絲，便會陷入幻境，永世不得超生！我倒要看看，你們能撐多久！”

他的話并非虛言，那幻香像有生命一般，順著石壁的縫隙蔓延，化作無形的絲縷，纏上每個人的肌膚，哪怕戴著防毒面具，也能感受到一股淡淡的眩暈感，意識像被泡在溫水里，開始慢慢變得模糊。

胖子靠在工兵鏟上，腦袋開始昏昏沉沉，眼前的畫面漸漸開始扭曲，密道的石壁變成了長白山的雪山，漫天的風(fēng)雪里，潘子站在雪地上，朝著他揮手，聲音帶著笑意：“胖子，來啊，跟我喝酒?。≡鄹缲砗镁脹]聚了！”

“潘子……” 胖子喃喃自語，眼神開始變得空洞，抬手想要去抓那道身影，工兵鏟 “哐當(dāng)” 一聲掉在地上，“潘子，你等等我…… 我這就來……”

“胖子！醒醒！” 吳邪大喊一聲，沖過去拉住胖子的胳膊，玄冰草汁的涼意透過指尖傳過去，胖子的身體猛地一顫，眼神稍稍清明了一瞬，卻又很快陷入混沌，嘴里依舊念叨著潘子的名字。

阿寧靠在石壁上，指尖死死攥著腰間的匕首，刀刃抵著掌心，疼痛讓她勉強保持著清醒，可眼前的畫面也開始扭曲，她看到了自己的父親，那個為了追尋長生，最終死在蛇沼里的男人，父親站在沼澤里，朝著她喊：“阿寧，快過來，拿到長生術(shù)，我們就能永遠(yuǎn)在一起了……”

“爹……” 阿寧的眼眶泛紅，指尖的力道松了松，匕首險些掉在地上，她猛地回過神，狠狠咬了咬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散開，才將那股執(zhí)念壓下去，可身體卻依舊控制不住地輕顫。

這就是汪家的算計，他們不急于鑿開石門，而是用幻香慢慢磨耗，讓密道里的人一個個陷入幻境，自相殘殺，或是墜入密道的機關(guān)陷阱，他們只需坐收漁翁之利，等著撿走小哥和蛇眉草。

吳邪扶著小哥，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陷入幻境，心底的焦慮越來越重，他自己也開始感受到幻香的侵襲，玄冰草汁的涼意漸漸抵不住那股甜膩的異香，意識開始變得恍惚，眼前的畫面也開始慢慢扭曲。

他的指尖依舊攥著小哥的手腕，掌心的溫?zé)崾撬ㄒ坏闹?，可那支撐也漸漸開始變得模糊，密道的淡青色微光，慢慢變成了長白山青銅門的幽黑，那扇巨大的青銅門緩緩打開，風(fēng)雪從門內(nèi)涌出來，帶著刺骨的寒意，小哥的身影站在青銅門前，背對著他，一身黑衣，孤孤單單。

“小哥！” 吳邪大喊一聲，想要沖過去拉住他，可腳步卻像灌了鉛一般，沉重得挪不動分毫，“你別走！小哥！”

小哥緩緩轉(zhuǎn)過身，臉上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模樣，可眼神里卻沒有半分溫度，像結(jié)了冰的湖面，他看著吳邪，嘴唇動了動，吐出的話語像一把冰錐，狠狠扎進吳邪的心底：“吳邪，別跟著我了。張家的使命，我必須去完成。這是我的命，與你無關(guān)?！?/p>

“不！不是的！” 吳邪拼命搖頭，眼淚不受控制地涌出來，“小哥，你的命不是只有使命，你還有我，還有胖子，我們是鐵三角，我們要一起回雨村，一起曬太陽，一起喝酒，你答應(yīng)過我的！”

“我從未答應(yīng)過你?！?小哥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慢慢朝著青銅門內(nèi)走去，“忘了我吧，吳邪。往后的路，你自己走?！?/p>

“不要！小哥！你別走！” 吳邪伸出手，想要抓住小哥的衣角，可指尖卻只觸到一片冰冷的風(fēng)雪，小哥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青銅門后，那扇巨大的門緩緩合攏，發(fā)出沉悶的聲響，將他徹底隔絕在外。

青銅門合攏的瞬間，吳邪的世界徹底崩塌了，漫天的風(fēng)雪將他包裹，他孤零零地站在雪地里，像被全世界拋棄了一般，耳邊只有呼嘯的風(fēng)聲，還有自己撕心裂肺的哭喊，可無論他怎么喊，怎么叫，青銅門都再也沒有打開過。

他蹲在雪地里，雙手抱頭，哭得撕心裂肺，前世的所有遺憾與痛苦，在這一刻盡數(shù)翻涌上來。他想起了小哥走進青銅門后的十年，他守著青銅門的承諾，走遍了大江南北，尋遍了所有的線索，只為等小哥出來；他想起了重啟的雷城，他拼了命想要找回小哥的記憶，卻險些丟了自己的命；他想起了雨村的空屋，他收拾好了小哥的房間，擺上了他喜歡的茶，可那間屋子，卻始終空著，再也等不到主人回來。

“小哥…… 你回來……” 吳邪喃喃自語，意識徹底沉溺在幻境之中，扶著小哥的手慢慢松開，身體軟軟地倒下去，眼前的風(fēng)雪越來越濃，徹底遮住了所有的光。

就在他的身體即將觸到冰冷的石磚時，一雙有力的手臂突然攬住了他的腰，將他緊緊抱在懷里，溫?zé)岬捏w溫透過衣衫傳過來，驅(qū)散了一絲刺骨的寒意，還有那熟悉的淡香，混合著淡淡的血味，鉆入鼻腔，讓他混沌的意識稍稍有了一絲清明。

是小哥。

吳邪靠在小哥的懷里，能清晰感受到小哥胸腔的起伏，還有他落在自己耳邊的低沉呼吸，小哥的手掌輕輕撫著他的后背，動作笨拙卻溫柔，像在安撫著一只受驚的小貓。

他抬起頭，撞進一雙清明的眼眸里，小哥的眼神里沒有幻境的迷蒙，只有濃得化不開的擔(dān)憂，那雙眼眸，像黑夜里的星辰，驅(qū)散了他眼前的所有風(fēng)雪。

原來，小哥并未被幻香完全影響。

張家的后人，體質(zhì)本就異于常人，加上麒麟血的護佑，雖被汪家的法器壓制了血脈之力，卻也能抵擋住幻香的侵襲，他只是被幻香勾起了些許記憶的碎片，卻始終保持著清醒，看著吳邪陷入幻境，看著他哭，看著他喊，看著他快要倒下的瞬間，伸手將他緊緊抱住。

密道里的幻香依舊在蔓延，胖子還在喃喃地喊著潘子的名字，阿寧靠在石壁上，死死咬著舌尖，勉強保持著清醒，幾名隊員早已沒了動靜，密道的黑暗里，藏著無數(shù)的殺機，可小哥的懷抱，卻成了吳邪唯一的港灣，隔絕了所有的風(fēng)雨與冰冷。

小哥的指尖輕輕擦去吳邪臉上的淚水，指腹帶著薄繭，卻異常溫柔，他看著吳邪，嘴唇動了動，想要說些什么，卻最終只是將他抱得更緊，仿佛要將他揉進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開。

幻香入腦，勾動執(zhí)念，世間萬物，皆為心魔。

而吳邪的心魔，是失去小哥。

小哥的執(zhí)念，卻是護著吳邪，從生到死，從始到終，從未改變。

密道的黑暗里，幻香依舊在無聲地蔓延，石門之外，汪家的人還在虎視眈眈，地宮的路還遠(yuǎn)，長生的真相還未揭開，可此刻，在這方寸之間，小哥的懷抱，成了吳邪對抗所有心魔的力量，成了這無邊黑暗里，唯一的光。

只是吳邪沉溺在幻境的痛苦里，尚未清醒，而小哥的身體，也在法器與幻香的雙重消耗下，漸漸開始支撐不住，眼底的清明，也開始慢慢被一層霧靄籠罩，失魂癥的前兆，在這一刻，愈發(fā)明顯。

這場幻香的博弈，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