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件事,我想來想去還是要告訴你。”媽在電話里說。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著急了。
“昨天送走你們的時候,出了火車站,你爸就一直冒虛汗,然后在回來的公交車上,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說很難受,然后就不停的喘氣。我趕緊招呼司機停車,剛下車你爸就倒下來了,還好我扶著他,路過的人也過來幫忙,我想帶他去醫(yī)院,他說什么都不愿意,讓我沒動他,大概過來半小時,他才漸漸緩過來,臉色也沒有那么煞白?!?/p>
“帶爸去看看吧,會不會心臟病又犯了?”
“你還不懂你爸的心嗎?他是氣的,他眼睜睜看著你去北京,他心里不知道有多難過。”我媽這才說到關(guān)鍵。
接著,就是一陣沉默。
從第一次爸見到C君以后,就一直對我們的交往不表明任何態(tài)度,有過兩次C君和我一起回家,他都避而不見,借故不在家。其實我心里明白,他不喜歡C君。至于為什么不喜歡,起初我僅僅覺得岳父和女婿之間,大概就和婆婆媳婦之間一樣,里面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蚨嗷蛏伲诎值男睦?,C君把他的寶貝女兒搶走了,還帶去了離家很遠的地方。而C君平時也很少主動電話聯(lián)系我爸,聯(lián)絡感情,這就更讓我爸對他有成見。
后來,我媽告訴我,其實我爸這人看人挺準的,而且他有一股犟脾氣,他認準的肯定就是對的,別人怎么說都不搭理。他不喜歡C君的原因是他覺得C君并不可靠,不是一個值得托付終生的人。
C君是那種不算帥但很吸引人的男孩,高高大大,聲音很好聽, 也很有才,會唱歌會彈吉他,還會處理各種關(guān)系。雙魚座,浪漫到不行。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他的確不是一個能給我足夠安全感的人。我爸覺得他太過于圓滑,人很精明,喜歡說甜話,但是很少付諸行動。他擔心我太單純,上當受騙。
但這些,我爸從來沒有親口對我說過,就算當初我毅然辭職,跟著C君北漂,臨行前,我爸也沒有表現(xiàn)出絲毫的態(tài)度。
一直以來,我爸從來都不會干涉我的事情,我做任何的決定,他也不會說什么。從小我都是自己在做決定,我想,我爸這是足夠相信我才會這么做,他希望我從小就獨立,不依賴他們。哪怕戀愛,即使他再不喜歡這個男人,但只要我喜歡,他也不會阻攔我。
他也許早已明白人生的意義,有些路,終究要自己走過,親自體驗其中的酸甜苦辣,才能不斷成長。只是,我爸這一次,太輕易相信我了。我身體力行的走了一遭,但是卻摔得很重。
在愛情這條道路上,我走得很不容易。不知道與C君的愛情里,跌到過多少次,又爬起來。癡心,幻想,迷醉,渴望,分歧,沖突,失望,絕望。。。短短的幾年里,卻改變了許多東西。
獨自北漂的時光,我努力把苦的日子當作甜來過,我從來沒有對我爸說過任何不好的消息,我總是在電話里告訴他,我在工作上的進步,老板的認可和未來的職業(yè)規(guī)劃,說這些的時候,我會比較快樂。爸爸依舊不會在電話里問我感情的事情,甚至不會提到C君。
倒是媽媽經(jīng)常催促我們,問C君父母的意思。我也總是含含糊糊,因為C君從來沒有給我一個明確的答覆。直到爺爺去世的時候,本以為C君會陪我一起回到老家,送走爺爺??墒荂君任何表示也沒有,我當時覺得這幾年的時光像一場夢一樣,原來我們之間的感情如此平淡,平淡到失去了至親的人,也可以無動于衷。
因為這件事情,爸爸似乎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看法。我記得是11年夏天的一個傍晚,我還在公司加班,突然接到爸爸的電話。在會議室里,我清楚地聽到爸爸在電話的那旁說,離開他,回家吧。
這一句話,爸爸憋了三年,這三年里,我不知道他經(jīng)過了多少個無眠地夜晚,有過多少次暗然地心傷,他把心痛和思念都埋進了心底。他一直在等,等一個答案,一個我可以和C君幸福下去,我可以證明我過得很好得答案,他也在不停的說服自己。
那幾年,爸爸老了很多,經(jīng)常一個人喝悶酒,有一次,因為一個朋友在飯桌上炫耀自己的女兒在身邊又嫁了個有錢的好人家,然后不停問我爸我和C君的情況。我爸聽不下去,一氣之下把一桌的盤子都掀了,之后再也沒有和這個朋友來往。
爸爸就像一個小孩,他自顧自的任性著,他不斷盤旋在自己的苦悶里,借酒消愁,他不需要任何觀眾,也沒有表演的成分。他就這樣,自編自導自演著一部孤獨的情景劇。
爸爸是疼我的,他不希望我受到傷害。但他看到我那么依賴著C君,他不忍心就此拆散,他希望用時間去證明他是對的。他的確是對的,只是這一場證明,付出的代價太大。里面,有我們的青春,有我的愛情,還有我爸的傷痛。最后,在我們的心里, 都留下了一道抹不掉也愈合不了的傷疤。
爸爸犯病那一次是最后一次送我,我一直很想跟我爸說,其實你不用再假裝送走我。而且,你也再送不走我,我會一直陪在你的身邊,管著你喝酒,制住你的脾氣,數(shù)著你的銀發(fā)。。。
如果不是因為獨自去旅行,我們不會再隔著車窗,揮手告別。如今的我,更有底氣面對生活,因為我是您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