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說話吧。很久沒說了，也很久沒對女孩說了。可能你醒了或沒醒，就當我在樹洞里說的吧。原諒我把你當個樹洞。

昨天我逗你，你讓我去死，我說神是死不掉的啊。你說你也想變成神仙，要到三十歲的時候。我說，那我到時候賜你入宮。你說你到三十歲就要死了。

你說你活不過三十歲，好痛苦。

我想說很多啊，可說著說著就講到了自己。你也有記憶吧？你忘了嗎。

要時間往前推幾年的話，我可能說的比現(xiàn)在還要多。那個時候跟現(xiàn)在也沒有多久，也沒有多遠，但好像一晃，時間就這么快的來到了現(xiàn)在，好像一晃，昨天就是今天了。

或許是生活太漫長吧。

像做夢似的......那時候，喜歡過幾個女孩，談過幾次戀愛，她隔老遠給我寄整盒子的千紙鶴，她折的心，還有歪歪扭扭寫的生日快樂。那時候，我每天打架，一有這種事就很興奮，在學校里打，到學校外頭打，好像那樣子就是江湖了。后來一次打架，規(guī)?？涨埃瑧?zhàn)況激烈，朋友們相繼被警察帶走，可能我長得帥吧，人沒認出我來，就逃過一劫。

老師找家長來，賠他們醫(yī)藥費，給我們簽保證書，回家后我媽既沒罵我也沒鞭撻我，只是對我說，她覺得很丟臉。她說你能不能答應我別再打架了，我說好，于是從那之后我就再沒打過一次?？赡菚r候我卻忽然覺得很孤獨。

好像在江湖混了那么久，刀槍棍棒無所不能，原來一個電話一輛車就能讓人洗心革面啊。所以從那以后看到警察叔叔我都會繞著走。

我是良民。

請不要嚴刑逼供我。

很多人想，高中的結束怎么都會很壯烈瘋狂吧，記憶里好像沒有。沒有撕掉了滿屋子的書從五樓撒下去，沒有浪漫的表白，沒有游行示威，也沒有哭天搶地朋友相擁而泣，舉杯痛飲，以告解脫，以祭流年。

老師整晚不睡覺的在宿舍樓下看著我們，誰也不敢興風作浪，為非作歹。我想，可又怕揭竿而起后不能一呼百應。想了想還會被老師打，索性作罷。

于是高考前夕，我就望著天花板，腦子里什么也沒有。

看起來我是在黯然神傷，其實是我太無聊了。

那時候，也是喝過最多酒，抽過最多煙的時候。我們在宿舍里喝酒，最便宜的酒，要等樓下老師騎電動車一溜煙回家陪老婆去了，才能偷著爬起來喝兩口。一瓶酒，幾個雞爪子，也真是每個人兩口就沒了。想起來還會笑的是，我們居然還會醉。小心翼翼的喝，大大咧咧的醉，你想象一下夜深人靜的學生寢室，某一樓層，本來鴉雀無聲，一扇門突然被撞開，里面赫然撲出幾個酒鬼，乳臭還未干，毛還沒長齊，就這樣打著滾嘴里時不時吼兩聲各沖進了另一扇門。像詐尸，像孤魂野鬼。煙也是最便宜的，七塊五的紅塔山，白皮紅字，再是五塊錢的哈德門，辣得發(fā)苦，再沒錢就只有三塊的紅梅等等，吸一口像熏了口干柴，又酸又澀又苦。但那時候是香的。夜深人靜，三五成群，吞云吐霧，然后往窗外去，慢慢看著那幾縷煙消失在深夜的燈火里。那燈火是昏黃的還是慘白的呢，到現(xiàn)在都已忘了。

我曾見過最壯麗的夕陽。以至于后來到現(xiàn)在的所有時間，我都一直在歌頌它。在時間仿若凝固的余暉里，云像白色的從芯兒里燒起來的鐵塊，而天空，金色，赭色，橘色，或昏黃，或通透，上方火一樣寂靜的云海，宛如道道天邊為金光鑄就的山嶺，下方一道濃墨重筆為“某人”揮毫的水墨圖，兩邊乾坤上下，光在其中緩慢流淌，神圣而盛大，宛如神跡。

那是我人生中看到的第一筆神跡。

自那以后就高考了。想起來也并沒有什么特別，與平常的考試沒有什么分別?？荚囍拔屹I了一盒煙，對朋友說，我考完試一定要在門口抽一顆，抽完了，我的高中就結束了。那是種紀念。是我的告別。

我把游戲里的人物畫在紙上貼在衣服上，希望它能保佑我，每當我不確定一道題的時候，我就拉開拉鏈來看一眼，嘴角微揚。老師對我皺起眉頭，我就把衣服扯開，坦胸漏乳，說老師我沒作弊。我如愿以償?shù)某榱四侵?，和朋友。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貼身的一個口袋里。后來跟我記憶一塊丟失的，也有那支煙，連灰都不剩。

還有很多呢很多，而感動也戛然而止了。年少時候本來是最青蔥靚麗的，當然還有，我現(xiàn)在雖也挺年少。青蔥靚麗的少年，為人說謙謙君子溫潤如玉，人一巴掌打過來，流氓。云云。最開心的，是她，最難過的也是她。她不是一個人，是我喜歡過的所有女孩。后來跟她別了，也沒可憐的曖昧了，她變成了朋友圈里賣衣服的“親”，發(fā)的內容再也不是我。

且還有數(shù)年前的一個夜，還記得一路的奔波。我們趁月黑風高，從宿舍的排水管上滑下來，沖過一段明晃晃的柏油路，翻過一道圍欄，既而從上面狠狠躍下去。我們鬼哭狼嚎地狂奔，不是奔向自由，而是奔往網(wǎng)吧。但我知道，但我相信，當我們從柵欄上躍出去的那一刻，我們其實已經(jīng)擁有了自由。我沒有回頭看過學校里的燈，或者冷的攝像頭，或者風，還有為風吹得滿天飛的衣服。為了自由，我無暇顧及。但若我回頭看看，當光打在我臉上，我的頭發(fā)在風中飛舞時，我想我會揮手，說一句“撒要那拉”，然后被一件女式內衣糊在臉上。

若我回頭看，或許可以聽到老師的嘆息。

是我的高中時候。人都會這樣的吧，姑娘，好像人都是這樣的，過去時不明了，過去后才恍然，才感動，才后悔莫及或嘆息，然后慚愧地說一句，真他媽想回去過一遍。

那樣想的時候，我的啤酒好像已經(jīng)沒有意義了。

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都有兩個方面，對立和統(tǒng)一，我們叫它“矛盾”。

人也是這樣的。死的年代，人只懂怎么生，生的年代，人卻渴望起了死。孤獨時候，人常說寂寞，待人多了，他又嫌吵鬧。年少時候，人都夢想自由，終于老了，憂愁風雨，伶仃難受。原來人是這樣的。從原來到后來都是如此。

你說《無問西東》，讓我想起一個電影《降臨》，曲高和者未必寡，都是講的“宿命”與“明天”。

生活就像一棵樹啊?；畹糜茫昙o愈長，長得愈高，愈壯，根越長，過去也越長?；虻玫礁酄I養(yǎng)，愈強壯挺拔，或因品種而言，冥冥里只有特定參數(shù)，無論如此，你看那些蓬勃的枝和葉，不就恰好對應著我們人生里的驚和喜么！

我常以為，沉默的能讓人冷靜，使人堅強，痛苦深刻的使人難忘，由此記憶清晰刻骨，快樂的、感動的、震撼的都是如此，之于人，從某種角度而言，它們都會給人一種特別的力量。

我常以為，對這些感觸頗深的人記憶力一定很好，因為劇痛的傷口和珍貴的鉆石都是不會令人轉眼就忘記的！

所以我才對那懵懂時期的愛情，那臉頰浮腫的疼痛，那些慚愧，那夕陽，那自由，記憶得格外清晰。

所以我也常以為，對痛苦感觸深刻的人，他們一定會比常人更敏感，更懂得珍惜，更能看透人世里的浮與雜，且特具真實。

所以為生而求生存的年代，人只有活下去的需求，人世間才少了那么多的惡意啊。為死而沉默的，我只道可憐，但他們原本是不必可憐的，因為世界以痛予你，給了你更清晰的眼睛，就是要你看到別人蒙昧不得的美。

那些美，像夕陽啊，永恒不息。

感性的人是這樣想的吧。姑娘。

男孩與女孩也是一樣吧。姑娘。

北方人與南方人都是這樣的吧。姑娘。

中國人是這樣的吧。姑娘。

突然的記憶。有些冗，有些寡與乏。還有一些，是陪伴我一整個三年的?！暗摹敝蟮?，叫痛苦。“的”以后的，叫解脫。呼嘯山莊里希斯克利夫一句話是，沒有你，活著也是在地獄里，那時候我也沒有“你”，地獄一般在夢里。家人老師說我糟糕，我要怎么說呢，說醒著的世界只有煎熬，只有睡過去沒知覺才好過？可他們不知道，夢里也會痛苦的。那時候，有時候，真想看開點，然后從六層樓的天臺上一躍而下，既做了結，還能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飛翔一把，何樂而不為?？晌遗绿?。被刀割了，被棍打或許都沒有那么疼，把腦袋給摔爛掉，誰都沒機會再爬起來寫一篇親身感言。有人跟我說其實不怎么疼的，你在那一瞬間腦袋炸開，就什么直覺沒有了。我給了他一拳，說你是不是想我死啊。

然后我就不想死了。

死了很無聊。喜歡的妹子沒追到手，想要的東西沒攢夠錢，想打的人還樂不可支，我不想在我死之前還那么無聊。

好的，壞的，朋友，家人，我討厭的，討厭我的，都讓我仿佛突然堅強了起來。

這個世界上本來有很多是我們不曾體驗過的，比如某個人，或是哪處風景。或者你遇到的都是寒冷，都是惡意中傷，都是鄙棄，都是輕蔑，和排斥，請你要有個堅強的信念，不要怕，努力去死吧，相信我，下一世比這糟糕的世界一定好得多，實在不行，再死，再飛翔一把。反正這么難捱。加油。

開個玩笑。但我們不是一個人活著的。媽說你死了誰給我養(yǎng)老啊，爸說我還琢磨給你買輛摩托車呢，我一尋思不行，那我不死了。

有很多事是沒有完成的，所以我們才要更認真地摩肩接踵活下去。人潮很擁擠，像我這么帥，不該這樣糟糕地死掉。我是不死之神啊。

所以我想，活著看看陽光，也挺好的，畢竟這世上有那么多有趣的人，又有那么多有趣的事。“小蟲子在地上蠕動，小動物都不愿意和他玩。這時候美麗善良的蝴蝶媽媽看到了他?！⒆?不要自卑你知道嗎？我小的時候也是毛毛蟲哦。’小蟲子聽完高興的看著她問：‘那我長大也會變成美麗的蝴蝶嗎？’蝴蝶媽媽說：‘哦，那倒不會，你是一只蛆?！?/p>

雖然我是只“蛆”，但也有變成蒼蠅的權利。我想努力點，好讓這個世界能稍稍更美一些。你是蝴蝶，所以更要好好地、讓別人看到你的美。

倔強本也是一種美。

我不想勸你多樂觀，多堅強，但我更不能嬉笑著跟你說“祝病魔早日戰(zhàn)勝你”，我很偏執(zhí)，所以不肯你有事，因為這個世界實在太美了。你應該去看看。

好久沒講過這么多話，對打字才是真的。但也有很久沒有騷擾過別人了。我知道心里難過的人都不擅長傾聽，因為那太苦了。但我們都是渴望表達的人。以前我是，現(xiàn)在我還是。但我不會嘮嘮叨叨了，因為那像個老婆子，一點都不瀟灑。所以朋友，“但”了那么多轉折，說了這么久的瞽言芻議，想你即便看到也會笑我婆婆媽媽的。而無論嘲笑嬉笑也好，這都算是笑的一部分，我們本就是應該笑的人。

哭？那就不帥了。

以前我也確實見過女人哭，女孩的也見過，嗯，小小孩子的也見過。女人呢，是我媽，或者我的某個鄰居，小孩子呢，是我妹，小時候被我欺負的，女孩呢，那是什么時候，哦是幾年前，我蹺二郎腿在教室抽煙，她看到了，傷心地躲在一處哭，我喜歡她。朋友們說，她爛透了，你不該喜歡她，我想了很久，可她為什么哭呢，她既然爛透了，可她為什么哭得像個寡婦似的呢？對不起我不是她男朋友，我說我把她當親人看，所以那時候，我的心很疼。

但現(xiàn)在想起來，哇，真難看。一點都不喜歡了。

女人最好看的時候，是想憋住笑卻忍不住的時候，還有想哭卻又突然氣笑的時候。那太美了。

有人說我沒女朋友怎樣怎樣云云，說我太高傲，要求太高。其實是因為我是這樣的：

初中喜歡同班一女生，那天就我們倆在教室掃地，我把那女生拉到一個角落準備表白。結果那女生開玩笑說:“你一直拉著我，是不是喜歡我??？”心事被說中了！不過為了面子，我一時腦充血，爆打了她一頓:“我早看你不爽了！”

還有這樣的：

大學即將畢業(yè)，相戀四年，卻始終沒有一句承諾。回家的列車上，他有32站，她有21站，她失落的說，到站叫我，便倒頭睡去。不知過了多久，她被叫醒，車已過了好幾站，轉過頭，他溫柔地笑著說，跟我回家吧。她撲哧一笑，眼淚跟著滑了下來。來到那個生他養(yǎng)他的小山村，她被賣給了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光棍。

然后變成了這樣的：

我曾經(jīng)問班里一名女生，你知道為什么男生的預見力會比女生高么？她問為什么。我說，舉個例子，我知道10年后我的孩子姓黃，你知道你10年后孩子姓什么嗎？她幽幽地說：也姓黃...在班里同學的歡呼聲中我明白了她的意思，再回頭看她，是那滿臉的溫柔，像一朵嬌羞的花。時光轉逝，3年后她成了我后媽。

好了，剛下課，大教室里坐滿了一對對的情侶，我獨自坐在第一排，就在下課鈴聲響的時候，老師突然敲門進來說：“哪位同學是魯B 8888帕加尼的車主，請去車庫挪下車。”于是我果斷地起身并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走出了教室......到廁所抽了跟煙。

走了，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