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榕】

秋分未至，給嘉榕添飯的奶娘回宛林說，嘉榕近來總吃不了兩口就直言飽脹。宛林也未多留心，想是初秋燥熱、小丫頭又不大動彈，故而不覺饑餓。

直至秋分過了幾日，嘉榕面色蠟黃，進(jìn)膳也更為艱難，偶爾竟飯畢作嘔，宛林才覺著不好，請來個大夫。

大夫瞧了瞧嘉榕舌苔，又輕按嘉榕肚皮，切了脈，便笑道：無大礙，積食而已，不必掛心，服幾日焦三仙便得了。

嘉榕一聽焦三仙，急得直皺眉：我不要那個！不要！

大夫見狀笑笑不答話，焦三仙煎出的藥湯是有些怪味，可這丫頭未及髫年，也不敢下重藥。便拿了紙筆寫了方子，臨去前，想著又道：瞧著小姐的秋乏之癥，想也重勝往年，要緊的是多活動些，曬曬太陽，清淡些飲食，切勿辛辣油膩。

宛林這邊答應(yīng)著，叫人隨大夫去抓藥，又把嘉榕抱下床榻：可聽著大夫所言？

嘉榕不情不愿道：不要焦三仙。

宛林無奈道：你若平日多動動，也不至積滯如此?，F(xiàn)下若不服藥又如何能行。

嘉榕皺著鼻子，左右環(huán)顧一圈：爹平日又不許我出房門，如此一個小間，如何多動些？

宛林瞧著這丫頭的小模樣著實可喜，便抱起嘉榕往屋外走，笑道：倘若我同你爹商議，讓他不設(shè)此道規(guī)矩呢？

嘉榕一手?jǐn)堉鹆?，一手指著院子凌空畫了個大圈，得意道：那我就各處跑著玩，跑得你們都找不見我。

宛林故作擔(dān)憂：那可不行，爹娘若是找不見你，真真是要急出病來。

嘉榕歪頭苦惱思索片刻，兩臂環(huán)著宛林的頸子：那該如何是好呢？

齊宣這會兒剛送了外客走，才進(jìn)到后院，便聽嘉榕一副苦惱語氣，便笑道：什么如何是好啊。

嘉榕朝齊宣張開手，半個身子都探出去，笑瞇瞇喚道：爹。

齊宣一把接過嘉榕抱穩(wěn)：小心些。方才見你奶娘去抓藥，身子又有不適？

宛林接話：正要與你商議，嘉榕容易積食，平日又不大動彈，單靠服藥到底不是長久之計。

齊宣瞧著宛林話里有話，便把嘉榕放下，示意她自去玩耍，才道：這是何意？

宛林接著道：大夫方才交待，平日飲食清淡便可，要緊的是多活動些。

齊宣皺眉道：你的意思如何？

宛林斟酌片刻才道：嘉榕雖是女兒家，可如今才六歲有余，正是要愛玩鬧的年歲，何必......

話沒說完，但意思再明顯不過了——何必整日將她禁錮在屋里。

齊宣也知宛林說的有理，到底是個孩童，終日把人關(guān)在屋里，只怕早晚悶出病來。今日積食不過是個開個頭，若不改進(jìn)，往后大了身子更弱，也難說會如何。

宛林見齊宣低頭不語，便試探道：后院無甚重活，本也不必布置家丁，不如，把那兩個家丁替換為丫頭。

齊宣想著無甚不妥，便點點頭：如此也可，你瞧著調(diào)度便好。若有難處，你與我說便是了。

宛林抿嘴笑著點了點頭，答應(yīng)了一聲。

齊宣見狀笑道：你緣何如此歡喜？

宛林抬頭瞟了眼齊宣，努了努嘴：不許別人出門，還不許別人歡喜了不成？

齊宣抬手，把宛林耳邊一縷碎發(fā)挽至耳后，無奈道：誰不許你歡喜，都是做了兩回娘親的人了，如何依舊這般小性。

宛林輕哼一聲：都是做了兩回娘親的人了，如何平日還不能出門？

齊宣還未收回的手輕輕彈了宛林耳廓一下：到底是嘉榕的娘親，這撒嬌的模樣真是如出一轍。

宛林一笑也不多言語，可不是娘親么。

傍晚該嘉榕吃藥時，才要了幾個丫頭的命。哄也好、求也好，嘉榕說不吃就不吃，打也打不得、罵也罵不得，丫頭是真沒法子，才請來宛林。宛林見嘉榕一哭也沒了主意，這藥不吃不行，可看嘉榕這模樣是決計不愿吃的。

一時間屋里急的急鬧的鬧，不可開交。

她哭什么吶？

宛林抬頭，見一小姑娘，年歲與懷里這個相仿，探頭探腦地在房門前問。

嘉榕也瞧見了這姑娘，止了哭聲，歪頭問道：你是何人？

那小姑娘見嘉榕同自己答話，便扶著門框抬腿進(jìn)了屋子：我是桃花，今日才隨我娘來這邊住著。你方才哭什么吶？

嘉榕被這么一問，才覺有些羞赧，便抹抹臉掙開宛林，也站在地上：我不想吃那個藥。

桃花奇了：你若病了，為何不愿吃藥？

嘉榕不好意思答話，宛林笑笑替她答：那藥味道怪，她不愿吃。

話音未落，一年輕婦人打門前過，宛林一時眼尖，出聲喚住人：桃花娘。

桃花娘聽見，往門里一瞅，松了口氣，進(jìn)門笑道：我還四處尋了她半日，沒想著這丫頭沒大沒小跑到小姐屋里來了。

宛林也笑：不打緊。

桃花娘輕推了桃花一把，笑道：可見過二太太和二小姐？

桃花這才笑嘻嘻行禮：見過二太太，見過二小姐。

桃花娘見嘉榕面上淚痕，不覺訝異：這是......？

宛林還未答話，桃花便搶著道：她病了不愿吃藥，方才哭吶。

桃花娘抬頭見宛林面色略難，便道：俗說是藥三分毒，若非重癥，不必用藥也可罷。

宛林點點頭，狀甚無奈：話雖如此，可這孩子積食略重，若不用藥疏散，只怕不好。

桃花娘聞言笑笑：不過是小兒積食，食些紅果便罷了，何必吃藥。

宛林不解，正欲詢問，只聽桃花牽過嘉榕的手道：青滇山上便有紅果，明日我與娘上山去摘些，給你吃了就好了。

嘉榕疑惑道：紅果是何物？味道如何？

桃花思索片刻道：味道酸甜可口，遠(yuǎn)比你那藥湯好得多。

桃花娘見宛林依舊不解，便道：這湯藥里有一味便是紅果，二太太可聽過山里紅？就是那個了。

宛林這才恍然大悟，又苦惱道：只是這丫頭挑食，怕那山里紅過酸，又不愿吃。

桃花娘笑笑：這倒不難，拿小鍋熬些糖漿，往果子上一淋。到時不怕她不吃，只怕她不停嘴了。

嘉榕聞言一臉不信，桃花得意一笑，賣了個關(guān)子：明日你便知道了。

樊籠不勝枷，積秋動愈乏。髫年既正逢，生小伴日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