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蝴蝶未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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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重聲明:文章系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zé)自負(fù)。

本文參與伯樂聯(lián)合征文【品】之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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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這位客官,您是要看古玩,還是字畫呢?

哎喲,您是要打聽昔日秦淮盛景,舊院佳人的?那可是來對地方了。您要知道,當(dāng)初咱們秦淮河上的女校書們,可不是空有一副好皮囊,而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別的不說,單說這畫吧,小店新進的一批圖卷,都是當(dāng)年最頂尖的曲中佳麗親手題畫的。我現(xiàn)在就叫伙計拿給您看。

且看,這幅蘭竹圖,頗有幾分仙風(fēng)道骨吧?正是馬守真的真跡,她就因為善畫蘭竹,因而小字“湘蘭”。她與落魄才子王稚登的故事,可是堪比《李娃傳》的一段佳話。再看這幅蘭石圖,旁邊這清秀小楷,不輸今世名家吧?這是卞玉京的手筆。她是大詩人吳梅村的紅顏知己。

為什么都是蘭花?哎呀,來舊院的風(fēng)流才子們,不都喜歡這些煙花女子出淤泥而不染的氣質(zhì)嗎?那畫畫花中君子,不是正投其所好嗎?就連絕代佳人李香君的媚香樓,還是出自《左傳》的“蘭有國香,人服媚之”呢。

您看上了這幅墨蘭?這筆法是不如前兩幅好,您要喜歡,就算您便宜一點吧。不過這作者也有幾分來頭,乃是有“女俠”之名的寇白門寇校書。

且說寇白門年紀(jì)輕輕,已經(jīng)在金陵城出了名,年方十九,就被前朝的保國公相中,花重金贖了她。須知依照舊院的規(guī)矩,從良婚嫁,只能在夜里舉行。而保國公當(dāng)夜則專門派了五十兵士,手持亮晃晃的大紅紗燈,為寇校書的花轎引路,那自然是人人艷羨,人人稱頌。

后來改朝換代,保國公被俘入京,想要賣掉府中歌姬為自己贖身。寇校書知道了,就說道:“把妾身賣了,不過只能得幾百金,若讓妾身南下,一月就能籌來萬金?!北胄虐胍桑仓荒芊潘吡?。誰知一個月后,竟真讓她用萬金贖了保國公。保國公自然是千恩萬謝,想要從此好好待她,寇校書卻只說:“當(dāng)初大人為我贖身,如今我也為大人贖了身,也算是兩清了?!彪S后只帶著一個婢女,匹馬短衣回了南方。

在那之后,寇校書也短暫跟隨一位孝廉去了揚州,后來不如意,又回到了金陵城。此后她就在秦淮河邊筑起了名園豪宅,日日宴飲,夜夜笙歌。與吳梅村、錢牧齋這樣的大文豪都有交往,聽說,她還偷偷資助當(dāng)時浙閩那一帶的……咳,不可說,不可說。

客官您這就不知趣了,我所說的,也都是幾十年前的故事了,您看如今這秦淮河,哪還有故事里的繁華?既然如此,又何必去追究遲暮美人的去處呢?看看美人留下的筆墨,遙想美人芳蹤足矣。我這還有幾幅寇校書的畫,可以給您過目。

啊,客官問這幅紅蝶茉莉圖?這還真是……呃,品味獨特。實話說吧,茉莉本來就不是常入畫的題目,再加上這只落了單的紅蝴蝶……在下實在是猜不到寇校書的用意。

您覺得這只蝴蝶有故事?哈哈,客官可真是眼光獨到。在下只能說,看這筆法和紙張,這幅畫確實是出自寇校書之手,客官要感興趣,就自己去考證其中的掌故吧。這幅畫和方才的墨蘭加起來,就算您八兩銀子吧。

客官果然大方!對了,您要還想聽寇校書的故事,可以改日去找鈔庫街的于老爺。他曾經(jīng)也是寇校書的座上賓,說不定能告訴您這蝴蝶的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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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就是買走寇校書墨蘭的那個人啊,覓古齋的掌柜和我提過你。

不必那么客氣,老夫不是拘禮之人,也樂意偶爾懷懷古。

我與寇校書相識,是在國朝初年。那時老夫在金陵城也算小有文名,因而有幸蒙寇校書青眼,數(shù)次邀我赴宴。

切莫將寇校書和尋常商女相提并論,她的筵席自然不是陋室,但可謂是“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老夫也因此結(jié)識了幾位名士。

胡說八道,老夫行事從來是光明磊落的,怎么可能和浙閩的反賊有勾結(jié)!寇校書同樣是安分守己的賢淑女子,不會插手這些事的。最多在席間有一些舊朝遺老,發(fā)一些黍離之悲罷了。

還是說回寇校書吧。不同于那些穿紅戴綠的妖姬艷女,寇校書打扮一直是清逸脫俗的。她最常穿的,是一件月白長襖,配一條香妃色裙子。首飾只是一支玉簪,一雙玉鐲。這一身穿戴,更襯得她冰肌玉骨,有如姑射仙人。

老夫到現(xiàn)在都還記得,有一個晚上,寇校書喝多了酒,雙頰酡紅。座中鄭公嘆道:“老夫壯年時,就已聽聞寇校書芳名。如今十幾年過去了,江山易主,老夫亦是兩鬢蒼蒼,寇校書仍風(fēng)華不減當(dāng)年?!?/p>

“鄭公哪里話呀,妾身如今年紀(jì)大了,又有病在身,全靠脂粉騙人罷了。妾身也不知還能騙幾時,所以只能今朝有酒今朝醉了?!?/p>

說完,寇校書又喝了一杯酒,曼聲唱道:“釵燕攏云睡起時,隔墻折得杏花枝。青春半面妝如畫,細(xì)雨三更花又飛……”

你應(yīng)該知道的,這是吳夢窗寫半面女髑髏的詞。我聽到時心頭一凜,鄭公也皺起了眉頭。

寇校書卻沒有理會,聲音愈發(fā)高亢,幾乎如杜鵑啼血一般。

“輕愛別,舊相知。斷腸青冢幾斜暉。斷紅一任風(fēng)吹起,結(jié)習(xí)空時不點衣?!?/p>

一曲唱罷,四座寂然,寇校書四下望了望,只是一笑:“怎么,妾身唱得不好聽嗎?于公子,你以為如何?”

我怔住了,支支吾吾了半天,勉強答道:“在下以為,寇校書的歌喉,自然是舉世無雙。只是這詞,多少有些不祥?!?/p>

“妾身只想,昔年那半面妝的青春女郎,都成了骷髏了,還有吳夢窗給她填詞。而妾身所有,只是一副皮囊,要是諸位見了我這副皮囊老去的模樣,怕都是避之不及吧。”

寇校書說這話時,眼睛里閃著淚光,那楚楚可憐的模樣,實在是奪人心魄。正如梅花因在雪中綻放而更顯風(fēng)骨,美人也因感傷而更加動人。

在這次赴宴不久之后,老夫就去了異地。等輾轉(zhuǎn)多年重返金陵,寇校書已香消玉殞了。

寇校書的晚年啊……老夫也聽過一些相關(guān)的閑話,是真是假,就不得而知了。

對了,聽說你還買了一幅茉莉?那不可能是寇校書畫的!

的確,江南一帶是有挺多茉莉的,曾經(jīng)秦淮河兩岸,也有不少叫賣茉莉的少年男女,但也只有那些最下等的流鶯,才會把這花買去,晚上放在枕邊媚人。若是寇校書這般的佳人,只宜以空谷幽蘭自況,怎會與淫葩妖草為伍!

還有一只紅蝴蝶?誰知道畫這種艷俗之物的人,心里在想什么呢?

你怎么還記掛著那些閑話啊……不行,老夫是不會說寇校書的不是的。

唉……你非要問的話,去武定門一帶的酒坊,找一個姓韓的酒徒吧。按照那些無聊之輩的說法,他是除了婢女郎中之外,最后見過寇校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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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就是你把我的酒賬結(jié)的?說吧,討好我有什么目的?

我說是為了什么,就為了寇白門那個老女人啊,那有什么好問的,別妨礙我喝酒。

我今天的酒錢你也付了?小二!再上一壺紹酒,一碟鹽水鴨!

好,我就給你這小桿子當(dāng)一回說書先生。

十五年前,我就住在長板橋附近,那里早和現(xiàn)在一樣,沒什么鶯鶯燕燕,頂多有幾個暗娼接客。我家兩條街外有一座大宅子,圍墻塌了小半,門檻也長滿了青苔,里面住的,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寇白門。有人說,她是一個老妖精,專門吸英俊少年的精血的。

一天傍晚,我正在外邊喝酒,感覺有個人在看我,四下一望,原來是一個姑娘正朝我暗送秋波。她看到我看她,不躲不閃,直接就迎了上來,說她家主人有急事要請我,成事后給我一兩銀子。

我見她樣子可憐,加上臉盤身段都說得過去,就和她走了。走了一段路,我察覺出她正把我往那大宅子領(lǐng),不過那時年輕氣盛,心想即使是老妖精,也不能把我怎么樣,就也沒說什么,一直跟著她進了宅子,那花園里的野草已經(jīng)有半人高了。

她把我領(lǐng)到廂房,說主人在里面等我,隨即離開了。我心里其實有點發(fā)毛,卻也對那寇白門有幾分好奇,于是走了進去。

我一進屋,就聞到一股子霉味。床上躺著個人,見到我來,掙扎著坐起身掀開了床簾,我一看,那哪還是個人,簡直是蒙著層黃皮的骷髏。這便是號稱名滿天下的寇白門了。

寇白門讓我坐在床邊,說自己一直很仰慕我,想在病死前見我一面,還把我夸得天花亂墜。我是個心善的人,見她這尊容也有些同情,便順著她說了。誰知她說著說著,竟抓住我的手,問道:“韓公子今晚可否陪妾身一夜?”

我嚇了一跳,我膽子再大,心腸再好,這哪能答應(yīng)啊,連忙把手抽了回來,答道:“我今晚還有事,不能在此久留。夫人自己保重?!闭f完,趕緊站起身走了。

我出了門,看到先前那丫鬟正一人抱著一大捆柴,就起了一些憐香惜玉的心思,替她把柴抱到了廂房邊的柴房。然后又和她說了幾句閑話,問了問她宅子是不是只有她一個人照料,平時辛不辛苦之類的。

你猜怎么著?她剛要答話,柴房的門忽然被推開了,我轉(zhuǎn)頭一看,寇白門正抓著一根拐杖杵在門口,大喊了一聲:“不要臉的東西!”

我還沒反應(yīng)過來,那老妖精已沖了上來,拿起拐杖就往婢女身上打,我費了好些勁才把她拉開,她卻朝我罵著什么“負(fù)心郎”、“禽獸”,像是要生咬下我一塊肉似的。

后來等她消停了,我讓丫鬟把她帶回房里躺著,便回家了。過了半個月,就聽說她死了。要我說,她死得可真夠窩囊。你知道嗎?她先前和那些遺老遺少勾結(jié),就是妄想反清復(fù)明呢!可真那么懷念明朝,就該早早跟著崇禎皇帝上吊,拖那么久才死,真沒意思。

茉莉?那時是冬天,哪來的茉莉。

哦,她畫過什么茉莉和掛單的蝴蝶啊,那還不好說,她都老成那樣了,還以為自己是朵鮮花,等著蝴蝶來采唄。要不然,就是羨慕旁人都像鴛鴦蝴蝶那樣成雙成對的,留她一個落了單唄。所以啊,女人這東西,別管是大小姐還是婊子,哪怕是像大小姐的婊子,實際上也都一樣,非要死纏著男人,恨不得吸干了血才好。

她得的病啊,這我倒是有聽我們那條街的郎中講過,反正是什么婦人病吧。畢竟她這種人,有個臟病有什么稀奇?再具體的我哪知道,我又不是郎中。

你問那么細(xì)干嘛?難不成還想找那郎中給你老娘看病啊!

你這小桿子,怎么就那么在乎寇白門??!行吧,我拗不過你。那郎中姓姜,現(xiàn)在應(yīng)該還在長板橋那一帶,找不找得到他,看你的運氣了。

小二!我這個月的酒賬,都記在他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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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公子,老朽看你精氣旺盛、雙目有神,不像是來看病的樣子啊。莫不是替家里人求醫(yī)?

是來打聽老夫以前的病人啊……老朽不好揭人隱私,公子請回吧。

什么?你要打聽的是寇校書,而且是那個韓生讓你來的?他都說了什么?

那個家伙……唉,你問吧,老朽定知無不言。

寇校書的病,是婦人血枯癥。女子以血為本,氣血虧虛,不僅月事衰少不來,而且會面色萎黃、形容枯槁。這病沒法根治,只能調(diào)理,要是保持心情愉悅,興許會有所好轉(zhuǎn)。

老朽給寇校書看病,也看了十幾年了。一開始,別人眼里她都是肆意行樂、滿面春風(fēng),但我給她把脈,從來都是脈象沉澀異常,那正是情志不舒、氣機郁滯的表現(xiàn)。我問她是不是有煩心事,她只是長嘆一聲,不多說一個字。后來她因為生病愈發(fā)顯得衰老憔悴,就幾乎不愿意見外人了。老朽也不知道,那個韓生是怎么結(jié)識她的。

老朽只知道,寇校書臨終時,曾叫人來找我。我到了她府上,她卻說不是要給她看病,而是給一個被燙傷的婢女看病。那個婢女雙手被燙得厲害,臉上也受了點傷。老朽給那婢女開了藥,剛想給寇校書把脈,她拒絕了,說自己大限將至,不必再浪費藥石了,然而再三懇求我一定要治好那個婢女。

所以,假如那個婢女是被寇校書因嫉妒打傷的,她又為何會如此費心找人醫(yī)治呢?再說了,那個婢女受的是燙傷,顯然不是拐杖打的。更何況,寇校書已如此虛弱,哪里還打得動人呢?

至于具體的事……據(jù)老朽所知,寇校書死后不久,那個婢女就去方山的道觀出了家,你要還想刨根問底,就去那邊尋訪吧。

對了,你剛才說,你還買了寇校書的畫?

茉莉啊……我剛認(rèn)識寇校書時,確實不見她在府上擺茉莉,過了幾年,她不怎么宴客后,我反而時不時在她宅中見到茉莉,大抵女子總是喜歡香花的吧。

至于那只蝴蝶,若依老朽所見,興許寇校書覺得,她就像那只孤蝶一樣,在世間沒有配得上自己的配偶吧。畢竟陰陽調(diào)和,女子總要有個依靠才是??苄恢庇鋈瞬皇?,哪怕是保國公那樣的權(quán)貴,也只把她當(dāng)成一只名貴的鸚哥,重金買回來裝點門面,遇到難事了,就直接想賣了換錢。所以她心情郁結(jié),說不定也和此事有關(guān)吧。

不必給我什么報酬了,死者為大,老朽不過是看不慣一些人亂嚼舌根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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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先前來觀里的居士就說,這一帶的道觀被人問了個遍,今天終于找到這里了。

既然知客也和信士說了,貧道也不想再隱瞞什么了。貧道就是信士要找的那個人。

什么?那幅紅蝶茉莉竟然在你手上?

天意,這是天意?。∥艺娴臎]想到,有生之年還能再見到這幅畫。這是寇校書送給我的畫,也是她的絕筆。

且讓貧道從頭說起。

我八九歲起,就在長板橋賣茉莉。寇校書常派人來買花,后來還說我的花最好,叫我每早都先到她宅子里,把花帶給她挑選??苄鍪执蠓?,時不時還賞給我一點小玩意,我們就算是認(rèn)識了。我問過她,為什么那么喜歡茉莉。她說,以前也學(xué)別人附庸風(fēng)雅,說自己最欣賞蘭花,心里其實一直想,蘭花連個味都難聞到,擺著和假花似的,還是尋常的茉莉更加有生氣。

我爹好賭,欠了一屁股債,我賣花的這點收入實在不夠應(yīng)付。在我十四歲那一年,我娘病死了,追債的人又一直緊逼,我爹便把我交給了人牙子。這事不知怎么被寇校書知道了,她就把我買下來了。她也不讓我像尋常人家的婢子那樣,把女主人叫做娘,仍讓我叫她寇校書。

一開始,宅子里還有十幾個仆役,后來人越來越少,最后只剩下我和一個看門的老公公。而寇校書的病也越來越重了。

到了十五年前的臘月,那個老公公家中有事,請了半個月的假。圍墻又年久失修,不時有閑散子弟來窺探。有一個少年來得特別勤快,怎么趕都趕不走。我和寇校書說了,她說:“那就讓他進來吧,他看到我如今這副模樣,心里就會覺得沒趣,以后就不來了。”

于是,那人再來時,我就帶他去廂房見了寇校書,然后自己就去隔壁煎藥了。

沒過多久,那人就過來找我說話,說什么自己姓韓,三代經(jīng)商,頗有積蓄,我就隨意應(yīng)付了幾句。不料他忽然說:“小娘子青春貌美,何必守著這老妖精。這老妖過去是風(fēng)月場的名家,你還不知道什么是風(fēng)月吧,不如小爺來教你?”

我自然沒理會,他卻對我動手動腳起來。我一急,扇了他一巴掌,他直接抄起爐子上的瓦罐朝我潑了過來。我用手擋住臉,總算沒毀容,但雙手被結(jié)結(jié)實實潑了個遍。

這時,寇校書沖了進來,把我護在身后,朝韓生劈頭蓋臉一頓痛罵,他只得悻悻離開了。我的手在冷水里泡了一夜,仍然沒有知覺,第二天看門的老公公回來了,寇校書趕緊讓他去請姜郎中。

就這樣過了幾日,我的手依然不見好轉(zhuǎn)??苄恢痹诮o我道歉,說宅子里能當(dāng)?shù)臇|西也當(dāng)完了,不知怎么補償我。第五天夜里,我的傷總算好一些了,她還是和我這樣說。我說,我肯定沒事的,等明年茉莉再開了,我還要去摘最好的茉莉給她。她忽然眼前一亮,問我書房還有沒有紙墨顏料,然后掙扎著起身,給我畫了一幅茉莉。

畫完后,她問我畫得怎樣,我說,這花挺好,就是有些孤獨,她笑了笑,接著說:“那就讓我去陪它吧?!闭f完,就在上面畫了一只蝴蝶。

剛放下筆,她就癱倒在地,第二天早上就……唉。

料理完喪事,我不知道去哪,就拿攢的錢在附近租了個小屋子。誰知沒過多久,我爹就來和我要錢,我給了幾次,他還是說我私藏了錢。一天我有事外出,等回來時,看到屋子被翻了個底朝天,那幅畫也不見了。我去找我爹,他一口咬定沒拿畫。我心灰意冷,就來方山出了家,一晃眼,十五年過去了。

啊,你要把畫還給我嗎?

那就由我處置它了?

呵呵,信士不說要把畫物歸原主嗎,現(xiàn)在看到貧道把它燒了,就后悔了?

為什么要燒它啊……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信士是希望貧道這樣說嗎?

其實,若是十年前,貧道重新得到這幅畫,定然是萬分珍寶的。而修了那么多年道,如今我只是想,《南華經(jīng)》里說,莊周夢蝶,自喻適志??伤麎粜阎?,在這俗世上,是決不能逍遙的。這個俗世同樣配不上寇校書,所以她在生命的最后,才希望自己的靈魂化作一只蝴蝶吧。

那些風(fēng)流名士嘴上都說,美人在骨不在皮,然而寇校書盛年時被人追捧贊頌,是因為她的皮囊,老了被人議論嘲笑,還是因為她的皮囊,她就這樣被人賞玩了一輩子。假如這最后的心血留在世間,終究也逃不過被人賞玩的下場。那還不如付之一炬,才算是自由自在。

你想把這個故事寫下來?

隨便吧,貧道是方外之人,現(xiàn)在也不在乎了。至于寇校書,我想,她一直都不在乎世人的眼光。

感謝信士讓我還能重新看到這只蝴蝶,也讓我終于把這只蝴蝶放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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