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他自說大話,任何人,即便是神仙也絕無真氣不斷之理,只是時候長短的問題。
? ? 可云游這般說,那也是發(fā)自肺腑之言,哪怕自己真氣跟著耗盡,也絕不肯棄她而去。
? ? 只想著她是小仙女,仙女自然不會死,老天也決計不會讓她死的。
? ? 清羽靈見云游如此不舍,哭的撕心裂肺,甚是痛心,也跟著滑落兩行清淚,輕聲說:“小……小猴子……我……我好想留下來……這世界……真……真美……因為……因為有你,你……你能聽我說……說話么……”
? ? 云游不住點頭,語聲凝噎道:“我聽,我自然聽小仙女的話,不論你叫我做什么,都是聽的?!?/p>
? ? 清羽靈一面流淚,一面笑道:“那……那你不……不可以輕生……不……不可以復(fù)……復(fù)仇……南……南山也……也可憐……我不想……不想看你們……你們兄弟相殘……那樣……那樣人……人間不美……”
? ? 其實云游早已猜到了八九,此事定然與南山有關(guān),本也無仇恨之心,只想著將小仙女救轉(zhuǎn),聽她說了,不住點頭哭道:“我不喜歡復(fù)仇,更不想去殺傷任何人,我只想和你到一起。
? ? 若然這世界沒有了你,又有什么可美的?小仙女你放心,你是絕不會……不會的。”
? ? 他始終不敢提“死”這個字,卻是無法面對,無法承受這生離死別之苦。
? ? 曾經(jīng)笑說二人有一個要先死,希望是清羽靈,因為怕她無法承受這離人之痛。
? ? 不想到了此刻,原來自己也是凡胎肉身,也會有如凌遲錐心一般,讓他痛不欲生,只想一死來結(jié)束這種無窮無盡的痛苦。
? ? 云游懂得天下無不散的宴席,更知道天下無不死之人。
? ? 死本不痛苦,最痛苦的莫過于眼睜睜看著自己心愛之人一點點的逝去生命,卻又無能為力無法改變什么,根源于愛,愛之愈深,痛之才愈苦。
? ? 云游腦子一片空白,只這樣抱住清羽靈不住落淚。
? ? 忽聽得遠遠有人大喊道:“小師妹,小師妹……”
? ? 正是大小左和普陀山弟子的聲音。
? ? 只聽她們聲音越來越近,一人說道:“那小賊擄走了小師妹,定然走不遠,我們分頭去追?!?/p>
? ? 另一人恨恨說:“這畜牲太也狠心了,小師妹怎會看上這種人?”
? ? “唉,我們女子總是命苦,幸好你們及早看清了那淫賊的真面目?!?/p>
? ? 云游躲在垂柳下,心中一凜,想是發(fā)生了何事,讓她們這樣恨自己,但也不敢亂動,生怕右掌的真氣斷了。
? ? 待得普陀山的弟子過了,雙足一蹬,抱起清羽靈飛點湖面而去。
? ? 他漫無目的的奔行,也不知跑了多久,找到一處荒無人煙的山谷便躲了進去。
? ? 便這樣沒日沒夜的抱著她,手掌不敢松開,一眼也不敢合上,害怕自己一閉眼,便再也見不到她了。
? ? 清羽靈到后來,雙眼也已無力再睜開,只躺在云游懷里,像是安睡的孩子,嘴角微微一動:“小……小猴子……你陪我……說……說話好不……好……”
? ? 云游已經(jīng)守了她三日三夜,眼睛充血,又紅又黑,聽到小仙女的聲音,精神一振,連聲應(yīng)道:“我在……我一直都在……”
? ? 清羽靈微微笑道:“我……我害怕……害怕一睡著……便醒不來了……真……真希望……希望這世間只有……只有我們兩個……我真的……真的好……好舍不得……舍不得離開你……”
? ? 云游立時哭道:“不會的,不會的,我們生生世世都不會分開,這里更無一人,只有我們兩個,不會有人來打攪我們。”
? ? 清羽靈閉著眼,微微笑說:“傻……傻猴子……我……我母……母親……不是也在么,況且……況且你……你是圣人神……神仙……哪能只……只屬于我……我一個……”
? ? 云游一凜,抬頭四望,知清羽靈所說的母親便是她師父三姑,可這山谷幽幽,哪里還有他人?
? ? 聽她說不能屬于自己一個,只大哭道:“我不要,我什么都不要,什么圣人神仙都不要,只想做個凡人,只想和你到一起?!?/p>
? ? “傻猴子,許……許多事并……并不是我……我們所能左右的。
? ? 你把我母親……也……也惹哭了……她終于……終于同意了……我們……你……你不高興么?”
? ? 云游只抱著她哭道:“我高興,我當然高興,她老人家總算認可了我們,可她并不在這里啊。”
? ? “傻……傻猴子……眼……眼睛是看不到的,我……我也好……好歡喜……我母親……說……說她這輩子……都……都錯了……是……是你讓她相信這……這世間還……還有愛……我此刻覺……覺得自……自己就是……就是世上最……最幸福的……”
? ? 云游聽清羽靈胡言亂語,心更沉了下去,知她已然便要魂飛魄散,產(chǎn)生了幻覺。
? ? 心中慌亂已極,可又不知該如何是好,只抱著她在山谷中團團打轉(zhuǎn),急得大哭大叫,當真是叫天天不應(yīng),叫地地不靈。
? ? 整個山谷也盡是他撕心裂肺的哭喊聲,來回鳴響,久久不息。
? ? 不知什么時候。云游突然看到清羽靈蹲在自己面前,一對妙目正盯著自己,掩口“格格”笑道:“小猴子,還沒睡醒么?我們可要走了?!?/p>
? ? 云游霍地起身,見她身旁赫然多了一人,正是她母親三姑,又驚又喜道:“小仙女,你……你沒事了?你們這是要去哪?”
? ? 清羽靈微微一笑:“不知道,要看這輩子的修為如何才能決定去處?!?/p>
? ? 云游一頭霧水,瞧著二人站在洞口的光亮處,奇道:“什么這輩子的修為?那我們還能見面嗎?”
? ? 清羽靈想了想,抿嘴笑道:“或許在另一個時空我們還能再見,就只怕你不記得我了?!?/p>
? ? 云游急道:“我永遠都不會將你忘記,你要去哪?我也要跟你去?!?/p>
? ? 清羽靈在他頭頂打個栗暴,吃吃一笑:“真是傻猴子,我已經(jīng)不屬于這里了,等你懂的時候自然會懂?!?/p>
? ? 說著她抓起云游的手,將其袖子擼起,“格格”笑道:“讓我看看給你的印記還在不在?”
? ? 只見那淡淡的齒痕雖在,可已不如從前那樣明顯了。
? ? 清羽靈又嘆聲說:“唉,時間總是可以教人淡忘一切,三皇五帝再如何風光,也終究成了過往云煙,更何況你我呢?”
? ? 一旁的三姑催促說:“羽靈,天快亮了,時辰到了,咱們上路吧。”
? ? 清羽靈撇了撇嘴,將三姑推到一邊,輕聲道:“娘,你先去,我還有話要獨個兒和小猴子說?!?/p>
? ? 三姑笑著搖了搖頭,向著洞口的亮光走去,瞬間不見影蹤。
? ? 清羽靈待她走后,面色一紅,低聲說:“小猴子,你能不能在我走的最后,親……親我一下?”
? ? 她天性開朗,可說到這話時也猶有一股小女兒家的害羞之態(tài)。
? ? 雖然二人情根深種,但一向相持有禮,從沒有過這般親密舉動。
? ? 云游也登時面色一紅,一顆心砰砰亂跳。
? ? 只見清羽靈雙手負后,閉了雙眼,只盼他能主動過來。
? ? 云游憐她愛她,敬若仙女,可謂靈魂之交,但也從不拂逆其意,微一怔,卻見清羽靈的身影變得越來越模糊。
? ? 他大駭之下跑了過去,想要伸手將她抱住,卻一抱成空,什么也沒有了。
? ? 云游只急得四處打轉(zhuǎn),大聲叫喊:“小仙女……”
? ? 猛的坐起,發(fā)覺只是一場大夢,而清羽靈依然躺在自己懷里,睡的安詳,臉帶笑意。
? ? 云游大吃一驚,原來自己已連續(xù)為她輸送了七日七夜的真氣。
? ? 到得第七日晚上終是肉體凡胎,真氣耗盡,抵受不住,沉沉倒地睡去。
? ? 眼見清羽靈一動不動的躺在自己身上,心已涼了半截,一探鼻息,猛然回縮。
? ? 心中仍存僥幸,翻過身來,出掌抵在她的背心靈臺要穴。
? ? 不一會,清羽靈的身子又復(fù)倒下,折騰數(shù)次,這番自欺欺人的行徑終究是騙自己不過了,只抱了她的尸身,坐地嚎啕大哭起來。
? ? 淚水不住滴在清羽靈的臉上,可她眼含笑意,躺在云游懷里,并無任何痛苦之相。
? ? 云游哭了良久,想到小仙女在夢中所說的話,似是留有遺憾。
? ? 怔怔的看著她,緩緩低頭,向著清羽靈蒼白的嘴唇深深一吻。
? ? 淚水沿著臉頰下滑進二人嘴里,全是苦澀的味道。
? ? 這一刻,她們總算是吻到了一起,只不過這一吻卻成了陰陽相隔。
? ? 正所謂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
? ? 生而不可與死,死而不可復(fù)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 ? 二人皆是至情至性之人,為情可以生可以死,當真至死不渝,感天動地。
? ? 你我今日一別,十二萬九千六百年后終會再次相遇。
? ? 那時我還會爬在那相儀城的樹枝上,為你猴頭耍寶,博你一笑,再愛你一回。
? ? 云游這一吻,久久不息,口中全是淚水,驀地向自己的胳膊狠狠咬去。
? ? 牙齒狠咬在印痕上,刻骨銘心,再也無法消退,鮮血淋漓,滿嘴都是血水流出,突然“啊”的一聲,仰頭向天,發(fā)出震耳欲聾,萬箭穿心的痛苦長嘯。
? ? 原來那日風水爻隨了云游而出,見他優(yōu)柔寡斷,借酒澆愁的在湖邊自我吟詩排遣,自甘墮落,便架琴在那拱橋上以曲鳴和,盼能將他點醒。
? ? 豈知這呆子執(zhí)迷不悟,還說些莫名其妙的話,說什么只要心有彼此,哪怕永世不見亦是無妨的鬼話。
? ? 風水爻一氣之下,絕弦而去,心想這呆子癡愛小仙女到如此地步,定要幫他完成宿愿。
? ? 尋思他這般懦弱自是因為南山之故,而我又有何顧忌的?
? ? 且這小人與我有不共戴天之仇,何不扮了云游的模樣,將小仙女騙出來與他相會,然后我再扮了小仙女的樣子,定可出其不意的將那小人殺死。
? ? 于是風水爻便頂替了云游前往普陀山與神女門的弟子碰到。
? ? 她們見了“云游”自無懷疑,心想花尊主大仇有了指望。
? ? 風水爻偷偷潛入了清羽靈的婚房,透過窗戶小聲喊道:“小仙女,你不可以嫁給他,這小人陰險至極,實在壞透了?!?/p>
? ? 清羽靈此時正鳳冠霞帔的坐在床頭暗暗流淚,想小猴子難道忘了我么?為何這時候也不來見我?
? ? 她雖是百般不愿,可得自母親的日夜勸說,心中招架不住,只想若然小猴子心里真的有我,必然會來。
? ? 只要他一句話,天涯海角,我也會隨他而去,若然他真的狠心不來,那我便認命嫁了南山,也可遂了母親之愿。
? ? 清羽靈將自己交給了天意,心下卻極盼望云游能夠親自前來。
? ? 當聽到了這一聲時,美夢成真一般,立時抹了眼淚,大喜道:“小猴子,是你么?”
? ? 風水爻破窗格滾地而入,拉住她的手,正聲說:“是我,快隨我走吧,別讓那小人發(fā)現(xiàn)了?!?/p>
? ? 清羽靈一怔,察覺不對,小猴子可從不叫南山為小人的,多稱其為“好弟弟”,故而一甩手,看了她幾眼,奇道:“你是誰?你不是小猴子?!?/p>
? ? 風水爻也一怔,心想我扮了小仙女,那呆子一眼便能識破,而今我扮了那呆子,小仙女也能一眼識破,我這易相神功已經(jīng)如此不中用了么?
? ? 她自不知云游和清羽靈二人已然心心相印,便是不露破綻,只這么彼此對視一眼,也能夠察覺出不同之處。
? ? 風水爻本擬扮了云游便可帶小仙女離開,不意一句話便被她給識破,大為窘迫道:“我是何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今天必須跟我走?!?/p>
? ? 說著便向她手腕抓去,意欲強行擄劫,清羽靈反手一格,轉(zhuǎn)了一圈,瞪了她一眼,冷道:“好霸道的女子,你是水爻姐姐,他人呢?為何不自己來見我?”
? ? 風水爻聽她猜到了自己身份,坦然道:“既然被你認出,我也不瞞你了,是那呆子叫我來的,他心中自始至終愛的只有你一個。
? ? 你難道會不知,卻要與那小人成婚,這么做可叫人心寒。”
? ? 清羽靈一呆,喃喃道:“我……我有我的苦衷,為何要說給你聽,除了小猴子的話,我誰也不聽。
? ? 他若是真的在乎我,自會來找我,何勞你來替代?”
? ? 風水爻見她脾氣掘強,以退為進,啊哈哈一笑:“也好,這就是命,這呆子以后和我成了一對,你與那小人成一對,大家互不相干。
? ? 恕我今日多管閑事,祝你們百年好合,永結(jié)同心,告辭!”
? ? 說完,轉(zhuǎn)身便欲離開。
? ? 清羽靈本惱云游不自己前來,聽了此言,不由得更為氣憤道:“你胡說,小猴子又怎會與你在一起?”
? ? 風水爻暗暗好笑道:“我胡說?那他今日如此重要的日子,為何卻不敢來見你?
? ? 當然是因為他已經(jīng)變心,我只不過是想來看看你們之間還有沒有牽連?
? ? 現(xiàn)下見了你這態(tài)度,那我就放心了,咱們以后各過各的,不來打擾,多謝小仙女成全?!?/p>
? ? 說著又轉(zhuǎn)身欲走,她這招欲擒故縱讓清羽靈難以招架,忙伸手反抓住風水爻的手腕,質(zhì)問道:“你先別走,把話說清楚了,小猴子怎么就變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