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
后來我一個人去了很多地方,從春天一直走到冬天,那個時候的那件事和事里的那個人,就好像我做的一場夢。 現(xiàn)在夢醒了,什么都沒了。 不要像我一樣,活得像個笑話。
01.
城外的小茶館近日客人是絡(luò)繹不絕,奔著喝茶去的客人可是少之又少,倒是奔著聽書去的客人占了大半。 說書的是一個云游四方在此地落腳歇息的道姑,因為從未有人問起她叫什么所以姑且就稱她為道姑。 道姑每日酉時說書,多是講自己云游四海的所見所聞亦或奇聞趣事,但今日不同往日,她的表情不似從前那般明艷快活,她說今日要講起她的一位友人,一位道姑朋友。
02.
五年前在洛陽城李家也是有頭有臉的名門望族,因為世代都以習(xí)武為主所以一個家族武官占了大半。
李振洋是李家的大少爺,雖年紀(jì)輕輕卻也是征戰(zhàn)過沙場的將軍。
一日李振洋正著急忙慌趕著回府卻不料在郊外碰上了一場大雨,雨勢太大他也不便繼續(xù)前行,萬幸前方不遠就有一座破廟能暫時避雨,卻不想在推開那扇破門后廟里還有一個女子。
他上下打量著那位女子,衣衫襤褸也沒法把她的美減弱半分,李振洋看得出了神一時竟忘了自己要避雨,任由雨點打在他的身上頭上再慢慢淋濕衣服。
女子被他的突然造訪嚇得朝角落里又瑟縮了一下,看著他望著自己任由大雨淋濕他卻遲遲沒有踏進廟里她感到有些奇怪。
思量了片刻,她怯生生地開了口:“公子是來避雨的嗎”
李振洋被他的聲音拉回現(xiàn)實才驚覺衣服已經(jīng)濕了大半,甚至能感覺到微微的一絲涼意,女子的恐懼被李振洋盡收眼底,他沒有馬上進門,而是開口先問:“姑娘可是被我的莽撞造訪嚇到了,實在是抱歉,本來是要回府的卻不料突遇暴風(fēng)雨,若是姑娘不介意,我可否進來避避雨,雨停了我就走?!?/p>
李振洋的語氣是少見的溫柔,女子愣了愣猶豫了一下最后還是輕輕點了頭。
03.
興許是因為被雨淋濕了衣服又一直沒干的緣故,李振洋只覺得渾身都是刺骨的涼,沒忍住打了個噴嚏。
女子瑟縮在角落抬頭看了看他,思考了片刻開口道:“我給你生個火你把衣服烤烤干吧,別受涼了”
說著慢慢起身朝角落堆放柴火的地方走去,她有條不紊的架好柴火然后慢慢引燃火堆,繼而又走向破廟的另一角打開一個包裹從里邊拿出了一身衣服。
李振洋一直注視著她沒有把眼睛移開過一下,待做完一切她走到李振洋身邊伸手把衣服遞給了他:“若公子不嫌棄可以先穿家父的衣服,待公子的衣服干透了再換回去”
李振洋接過衣服想也沒想就開始寬衣解帶,女子被他的動作嚇得愣住了,當(dāng)李振洋赤著上身與她面面相覷的時候她才突然像是被叫醒了一樣急忙轉(zhuǎn)身。
她臉紅得像是滴血,可是她卻分明聽到身后的男人輕輕笑了。
04.
換好衣服后李振洋才打趣到:“姑娘就打算一直待在墻角面壁思過?我看你衣服也不像是暖和的樣子,過來一起烤火吧”
聽到李振洋的話后她才慢吞吞地挪到火堆前跟李振洋一起席地而坐。
“怎么稱呼姑娘?”李振洋撥弄著火堆漫不經(jīng)心地問到
“知南”她的聲音很輕盈很溫柔,有意無意地就像是在撩撥男人的心一樣。
李振洋反復(fù)念著她的名字:“知南…知南…南風(fēng)知我意,吹夢到西洲。是極美的名字”
知南莞爾道:“李將軍謬贊了?!?
李振洋被她這么一聲李將軍驚了一跳:“你可是認(rèn)識我?”
知南笑著轉(zhuǎn)頭看向李振洋:“怎么能不認(rèn)識呢?這偌大的洛陽城誰能不認(rèn)識李將軍呢?”
李振洋低頭輕笑繼續(xù)發(fā)問:“你可還有其他親人?”
知南攏了攏垂下的頭發(fā),良久紅了眼眶才開口:“就知南一人”
李振洋的心不知道為什么突然像被針扎了一下,疼得很清晰。
她看著面前流淚的知南忍不住輕輕把她擁入懷中。
知南嚇了一跳甚至不敢動了,最后反應(yīng)過來才急忙推開李振洋:“李將軍,你失態(tài)了?!?
李振洋放開他輕聲說:“你愿意跟我回李府嗎”
05.
知南就是這么隨著李振洋回到李府的,那天洛陽城都傳遍了這個消息,大家都在議論被李將軍帶回府的那位神秘女子。
知南隨他回府卻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李振洋待她那么好。
李夫人雖然嘴上說著喜歡她可是卻把她安排在別苑,那個地方很偏僻,倘若李振洋不踏進別苑那她這輩子可能也見不到李振洋。
進入李府的日子平平淡淡地過著,知南的生活變成了每天吃吃飯睡睡覺看會兒書澆下花還有偶爾想想李振洋。
想李振洋為何要帶他回家,想李振洋為何還不來見她。
她想自己約摸是喜歡李振洋的,那時李振洋擁她入懷中,她除了聽到窗外的雨聲就只能聽到李振洋沉重的呼吸聲和不規(guī)則的心跳聲,一聲聲響在她耳邊,敲在她心上。
06.
其實李振洋對知南一見鐘情。
李振洋也深覺奇怪,自己從未對任何一個女子動心,但那時在破廟見她惶恐瑟縮在角落打量自己的樣子,她轉(zhuǎn)身害羞臉紅的樣子,還有她低頭落淚的樣子都一遍遍在他腦子里過著。
知南這兩個字在他腦海里再也無法抹去。
07.
李家宗祠里李夫人正大發(fā)雷霆,因為李振洋鎮(zhèn)重地提出要娶知南進門。
怎么想李夫人都不會同意的,李家世代名聲顯赫,哪一代不是與同樣的名門望族聯(lián)姻,若是沒有這些裙帶關(guān)系李家又怎么世代都不衰不敗。
李振洋生來倔強不愿意松口:“我從見到知南的第一眼就非她不娶了,還望娘能成全”
李夫人氣急敗壞把桌子拍得震天響:“只要我李氏在世一天你就絕不可能和那個無名無分的女子結(jié)為連理,看來你和張家小姐的婚事得提前了?!?
李振洋被她的這句話炸得失去了理智:“娘!我是絕不愿娶張家小姐的,您也不想失去您的兒子吧”
李夫人輕蔑地笑了:“洋兒,你是知道的,娘什么都做得出來,你要是執(zhí)意娶她,可以啊,如果你不介意娶一具尸體的話?!?/p>
李振洋了解她的母親,表面無害確是蛇蝎心腸,她說了就代表她敢這么做。
08.
又是一場大雨,伴著雷聲不斷炸響在知南耳邊,知南坐在窗前擺弄著一盆花,花像是要謝了,連花瓣也搖搖欲墜。
此時的李振洋跟岳明輝席地對座,面前的小桌子上是已經(jīng)空了的幾個酒罐子。
李振洋手里抱著一壺快要見底的酒罐子嘴里不停嘟囔著:“明輝,我該怎么辦呢,若是無法與知南相守我寧愿孤身一世”
岳明輝也有些醉了:“我說李振洋,那個姑娘到底什么樣兒能把你迷成這樣連張家小姐都不愿意娶?我倒想看看”
李振洋笑了,眼角泛著淚:“她讓我有一種想護她一世周全給她一個安穩(wěn)的家的沖動,我不知道她發(fā)生了什么,但她的眼淚告訴我她需要一個替她擋風(fēng)遮雨的男人,而我想做這個男人?!?
岳明輝愣了半晌嘆到:“情愛傷人最深啊”
09.
已過三更,雨并沒有要停的意思。
知南向來睡得不熟,雷雨天更是睡得淺,一點響動就能從夢中驚醒。
睡夢中她聽到了有人開門的聲音,別苑里沒什么人,連唯一一個丫鬟都住在離她有些遠的廂房。
知南從夢中驚醒被嚇得連躲都忘記了,只是本能地坐起緊緊抱住被子。
不料來人竟是李振洋。
李振洋看到眼前的人又是一番驚恐的模樣繼而轉(zhuǎn)頭打量起這個房間。
房間很大,別苑也很大,她一個人住著理應(yīng)是害怕的。
一陣風(fēng)從窗戶縫里吹了進來,吹得燭火一陣搖曳,李振洋轉(zhuǎn)身走到窗前將窗戶合攏,愣了半晌終于開口:“窗戶怎能不關(guān)嚴(yán)呢?雖是李府但也是身處別苑,萬一有人心存歹念要害你豈不輕而易舉?”
李振洋的語氣里有些許嗔怪知南能聽出來,她輕輕放開被子下床走到他身后替他搭上一件衣服:“你帶我回李府就會護我周全,我信你?!?/p>
知南的話一字一句打在李振洋心上,又酸又麻,他轉(zhuǎn)身把知南擁入懷中輕撫著她的發(fā)絲:“跟我回來…你不怕嗎?也不后悔嗎?或者你不怪我嗎?像是把你帶回來囚禁在這別苑似的”
懷里的知南倏地抬頭望向李振洋的眸,他有些醉了,眼神有些迷離,眼眶有點泛紅,她望地出了神,李振洋看她不回答又問:“嗯?”
知南被李振洋的話拉回了現(xiàn)實,嘴角拉出一抹淺笑:“你給了我一個棲身之地給了我一個家我又怎會怪你?”
知南話音剛落就被李振洋一吻封唇,李振洋從未跟她有過如此接觸,知南想推開他,卻不舍,知南想就這一次,一次就好。 燭火捻滅,衣物褪去,兩人第一次赤裸相對。
“怕嗎知南?”李振洋輕吻著知南的脖頸。
知南抬手抱住他湊到他耳畔:“你在還怕什么呢?”
“我會娶你的”語畢一路親吻著往下。
那一夜是李振洋默許的山盟海誓和余生。
10.
三個月時間轉(zhuǎn)眼便過,知南忽覺今日身子不適,時常反胃嘔吐且嗜睡。
她獨自坐在窗前思考良久,三個月前和李振洋的那次魚水之歡…不會是有喜了?
她瞞著所有人甚至騙了丫鬟說自己感染了風(fēng)寒需看大夫,請丫鬟去把城東的大夫請來。
城東的大夫是知南父親的故知,即便是知南真的有了身孕他也會為知南保密的。
丫鬟請來了大夫便被知南要求退下了,金大夫連把了三次脈難以置信瞪大著眼睛緊盯著知南。
知南只覺心中一緊:“金叔?我怎么了?可是生了什么要緊的???”
金大夫愣了一下開口便道:“你可知道你是有了身孕?難道你和李將軍?”
這個消息如同炸雷一樣炸響在知南耳邊,知南沒有多說只是親自送走了金大夫病再三要求他要保密。
她很清楚在李振洋知道這件事前誰也不能知道有這個孩子的存在。
11.
她不能去見李振洋就只能等著李振洋來見她。
等了約摸有半月,沒有等來李振洋卻等來了前來別苑掛燈籠喜聯(lián)的下人。
知南只覺奇怪便拉住一個人問道:“李府可是有什么喜事?怎么這別苑也掛上了燈籠喜聯(lián)?”
下人只覺奇怪:“你竟還不知道?少爺和張家小姐的婚事就定在三日后…”
后來他說了什么知南再也沒有聽清楚
等了他三月等來了他的孩子也等來了他將與別人結(jié)為連理的消息。
多諷刺啊…
自那天起知南日日躲在房里不吃不喝也不見天日,她固執(zhí)地想等李振洋,哪怕是等到他的一個解釋一個道歉或者是一個納她為妾的消息,可是她這次等到的是三日后的鑼鼓喧天鞭炮齊鳴,以及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知南想大抵是無需再等了。
12.
李振洋完婚后的第二天就奔向了別苑。
那日與知南同房后李夫人知道他留宿別苑后就將他禁足并把婚事提前了一月,所以李振洋無法去見知南。
可奔向別苑后見到的不是乖乖等他的知南,而是桌子上一封薄薄的信紙。
“振洋,在這別苑等你其實已經(jīng)成了我這近半載光景里最幸福的日子了,盼著你來看我盼著你來抱抱我。
但這別苑屬實是大的厲害,我一個人怕是再沒勇氣住下去了。
我幻想過你娶我的那一天,但昨夜你身邊的新娘子肯定更加嬌俏可人吧
愿你安好,千萬勿念。
知南”
那夜別苑的燈盞長明,李振洋淚流滿面。
13.
一年后李府門口的仆人剛打開門就見一個襁褓,走近一看是一個約摸半歲的孩子。
他四下打量發(fā)現(xiàn)附近根本沒人,便抱著孩子進了府上。
李夫人正在用早膳,李振洋與他的夫人也同坐一桌。
下人抱著孩子走到李夫人跟前:“稟報老夫人,方才在門口發(fā)現(xiàn)了一個孩子,看樣子大抵才半歲,估摸著是被人遺棄了?!?/p>
李夫人放下碗筷接過孩子打量著:“哎喲,這小家伙長得真標(biāo)志,洋兒你看,這嘴巴眼睛是否跟你也有幾分相似?”
李振洋湊過去看孩子,小家伙好奇地打量著他,眼睛滴溜溜地轉(zhuǎn)著,不想竟伸出手胡亂地去抓李振洋的衣服,惹得李振洋一番憐愛。
李振洋忘不了知南,所以與張家小姐完婚后也未曾圓房,沒有孩子那是自然的。
不知為何李振洋總覺得這個孩子有種親切感。
“不妨我們就養(yǎng)著他吧?!崩钫裱蠼舆^孩子轉(zhuǎn)頭對李夫人說。
李夫人點頭以示同意。
李府門口一處隱蔽的地方走出一名女子,三步兩回頭地朝城外走去,滿臉眼淚。
14.
洛陽城外山上的玄清觀來了一名女子求收留。
掌門本是打算閉觀回絕的,卻不知為何被她一雙愁緒漫布的眼睛吸引了。
“你叫什么?又為何來我這道觀”
“小女子名喚知南,看透世俗紅塵想求一世安寧,不再受世間紛繁驚擾。”女子抬頭望向掌門,眼中透著堅定。
“賜你法號靜心如何?”
女子愣了半晌抬頭輕聲道“可否喚我木子?”
掌門只覺疑惑。
“可有緣由?”
女子淡然一笑“大抵是木子在心上吧?!?/p>
15.
茶館里的人們聽得出了神,月亮高高掛在天際把這座城照得透亮。
“故事到這里就告一段落了,從明日起大家可不必再專程來聽書了,我也該回道觀了。聽聞明日可是李府小少爺?shù)纳剑俊?/p>
下邊有人接話:“可不是嘛,雖說是撿來的,但李將軍待他視如己出,小少爺聰明伶俐小小年紀(jì)就能文能武,真是人間奇才啊?!?/p>
道姑不再回答只是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第二天天還未亮道姑便收拾好包袱往山上的玄清觀走去。
門口偶遇掃地的小道姑,稚氣未脫,看見來人便扔下掃把飛奔過去:“木子師父,你可算是回來了,我可想你了”
“你這小不點,慢點跑,摔倒了我可不負(fù)責(zé)。”道姑笑罵道。
迎面走來了一個老道姑:“是木子回來啦”
道姑迎上去輕喚:“師父”
“這次可了卻心愿了”
道姑笑道:“再無遺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