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我離婚搬出來自己住后,周末不回老家看孩子的話,必有朋友約我,或是逛街,或是到他們家里住。有時我工作很忙,回到家里也疲于回復(fù)朋友的微信了,只想攤在沙發(fā)上,好好休息。朋友很緊張,以為我這個失婚女青年想不開,會做什么傻事,便頻頻打電話發(fā)信息給住得離我近的朋友,讓他們到處搜刮我……
感動之于余,也覺得有點好笑——我忙得要死,哪來時間傷感,而且,我的新生活那么美好,我才舍不得死呢!
是的,除了錢少一點,在日用方面需要比較節(jié)省外,我很享受自己目前的生活狀態(tài)。
我現(xiàn)在住的房子,就在我婚前租住的那間房子的對門。如果不是前夫步步相逼的話,我不會再回到這里。命運就是魔法學(xué)院的校長鄧布利多,他不動聲色地躲在暗處懲罰罪有應(yīng)得的壞人,也籍籍無名地拯救無端落難的善者。
跟前夫鬧翻后,我就開始找房子搬出來住。一開始,我是打算把孩子的撫養(yǎng)權(quán)給他,所以找房子的時候,也就近原則,在他鄰村靠近地鐵站的地方找。
我還以為那么偏僻的村落,找一間既便宜又舒適的房子,不算什么難事。
可實際找起來,我才發(fā)現(xiàn)自己是癡心妄想。雖然鄰村很偏僻,環(huán)境雜亂臟,但因為靠近地鐵站的緣故,大部分房子都已經(jīng)租出去了。還沒租出去的那些,都是些“小黑屋”。雖然有窗戶,但打開窗戶,所看到的就是鄰居的墻。就算是陽光燦爛的大白天,這里也會是幽暗一片。
這些房子,幽閉而壓抑,感覺跟監(jiān)獄差不多。而且,價格也不低,一間這樣的小黑房,除了一張木床架,什么都沒有,可租金也要380-400一個月。
這是什么世道,我婚前租住的那里,一房一廳,光線充足,有獨立的陽臺,陽臺外還有一株飄香的白玉蘭,加上網(wǎng)絡(luò)費,每個月租金才450。而且那邊是成熟的老城區(qū),是番禺的中心地帶,交通和公共環(huán)境設(shè)施甚至于人文都比這種新興的工業(yè)區(qū)好得多。
可惜的是,我現(xiàn)在上班的地方,離那里太遠(yuǎn),多兩個地鐵站,而且從出租屋那里走到地鐵站也有一段蠻長的路,還是別想過去了,就在這個地方將就著找一間吧,等自己經(jīng)濟(jì)能力好一點了再換別的。
本著這種心態(tài),當(dāng)我看到那間有一個小小的飄窗,從飄窗外可以看到一片綠綠的蕉林,屋內(nèi)光線還不錯的小單間時,我就毫不猶豫地把它租了下來,盡管它的租金不菲,不包WIFI一個月也要400。
找到這個房子的時候,我媽剛好打電話過來。得知我真的打算從家里搬出來后,她還是忍不住在電話那頭嗚咽落淚。盡管很無奈,但她也明白再勸我也無益,畢竟在這份婚姻中,我始終處于一個十分被動的位置,就算明知道丈夫與前女友相約去泡溫泉,也無法直面質(zhì)疑他,責(zé)罵他。她知道,這樣的婚姻,即使我再維系,也沒有什么幸福可言。
可是,作為一個母親,她怎么能不痛心呢?女兒嫁了一個看起來不錯的丈夫,和公婆相處得都非常和諧,頭胎就生了個兒子,家里還相對比較富裕。本來以為她從此就過上了好生活。怎料到,孩子才兩歲,女兒和女婿就鬧離婚了。而且女婿還十分狠心,都還沒離婚,就逼著女兒去找房子搬了,孩子的撫養(yǎng)權(quán)給了他后,他還不許女兒再看孩子……
作為一個母親,她知道女兒有多痛。為了避免女兒今生會在自責(zé)和內(nèi)疚中渡過,她也提出過叫女兒要孩子的撫養(yǎng)權(quán),把孩子交給她帶。但女兒還沒作好做單親媽媽的心理準(zhǔn)備,她根本沒有勇氣自己單身一人帶大一個那么小的孩子。她也很怕帶著個小拖油瓶很難再嫁,她還沒想過要單身一輩子呢。而且,她內(nèi)心到底還很不甘,就算前夫再怎么虐她,她還是希望他有回心轉(zhuǎn)意的一天。把孩子放在他身邊,他再婚也不會那么容易吧,畢竟很少女人可以接受當(dāng)后媽。
母親的痛心,還因為我兒子從小就是由她帶大的,她對孩子的感情,甚至于比我還深。她也明白自己的女婿是怎樣的一個人,他一直就不怎么理孩子,如果再娶,說不定以后他的老婆會虐待孩子。而同樣的,她也怕女兒帶了孩子,很難再嫁……所以她心里所受的傷痛和糾結(jié),一點都也不比女兒少。
聽著母親在電話那頭嗚咽,我也忍不住默默掉淚。還以為找到了一個可以托付終身的人,熟料,離了婚,境遇比我結(jié)婚前還要不堪。畢竟婚前我有所光線充足交通便利的房子,家具設(shè)備齊全。如今離婚了,我有了一個舍不下的牽掛—兒子,有了一個前途無比迷茫的未來,還找了這樣一個深藏在亂巷內(nèi)環(huán)境仄逼而又略帶恐怖的小單間。
母親在電話那頭,頻頻叮囑我要找一個光線好一點,周圍治安好一點的房子。看了看房子外幽窄的過道,亂堆著男人鞋的對門,沒人走動便沒有燈光的樓梯,我在心里微微打了個冷戰(zhàn)。但還是故作輕松地告訴母親---不用擔(dān)心,我找這房子光線充足,環(huán)境好著呢。
因為離原來的家近,我雇了輛三輪車,便把東西一次性搬過了出租屋,還把半個月的租金,連同一個月的押金,將近700塊一次性給了房東。
搬完東西,我便開始收拾屋子,拖地的時候,突然一個男人推開門,伸頭進(jìn)來瞄了瞄,見到我便走開了。他的這一出現(xiàn),卻嚇了我一跳,哪有人這樣隨便推開別人家門的?!他應(yīng)該是我的鄰居,看到房子半開著,好奇便推開來看看了。但我還是有點害怕,畢竟我也是一個年輕女子,他這樣的中年男人,說不定是一個人在這里打工,獨居著。人都有性欲,這樣的中年男人,老婆又不在身邊,見到年輕的女子,怎么會不垂涎。天啊,我看我以后夏天也別想著穿短褲和裙子了,以后回到家就趕緊關(guān)上門吧。
哎,這樣的小單間,我該怎么熬啊。
搬家的那段時間,前夫剛好在日本出差。雖然我在微信上告訴他說我已經(jīng)找到房子了,并且很快會搬出去。但搬完家的第二天晚上,前夫表姐的一個電話,又打亂了我的全盤計劃。
我和前夫的親戚們都相處得很不錯,他們也很喜歡我。從知道我們鬧離婚起,他那些親戚就輪番來給我們做思想工作。表姐更是熱心。
那次通話的時候,她給我列舉了一大通孩子三歲前男人種種不靠譜的“病癥”,并信誓旦旦地說,等孩子三歲之后,一切都會好起來的。還苦口婆心地勸我看在孩子的份上,怎么也忍一忍,熬到孩子大一點。不管前夫說什么,我賴著不走就是了,反正他們還有我的公公婆婆都必定是撐我的。叫我在前夫出差歸來前,趕緊搬回來。
表姐的一番話,再次撼動了本來就立場不堅定的我。我決定丟掉尊嚴(yán),又花了一百元的搬運費,舍棄所交的房租和押金,又灰溜溜地搬了回去。
婆婆在表姐的勸說之下,也同意為了維護(hù)好我們的家庭,從香港辭職回來給我們帶孩子。
受到婆婆責(zé)罵的前夫,更是惱羞成怒,說我離間他和他家人的感情,叫我立刻從他們家滾出去…….
如表姐所勸,我忍了下來,像無賴地微信上告訴他“我生是你們家的人,死也是你們家的死人!”
但終究,我還是沒受得了前夫的一逼再逼,我受不了每天像在地獄中生活的日子。我本來是一個在任何環(huán)境中都能睡熟的人,可失眠卻不知道何時起,悄悄地纏上了我。我從小就是別人口中的開心果,而我再也無法開心或者逗逼起來……為了避免自己會瘋掉,也為了對孩子的前途負(fù)責(zé),我答應(yīng)了他的條件,不要一份撫養(yǎng)費地帶著孩子退出了這段不堪回首的婚姻。
我打電話給那個有飄窗的小單間房主,想重新租??煞恐鞲嬖V我,在我搬走的那天晚上,房子就已經(jīng)租出去了。
我該怎么辦?難道我真的要去住那些沒有光線的黑房子嗎?
我突然有點怨恨表姐,如果不是她那么多事的話,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在那個有光線的小單間住得好好的,還不用浪費了700多塊押金還有近兩百塊的搬運費。
我也怨命運如此不公,我明明已經(jīng)被生活鞭笞的傷痕累累了,他還要在上面灑上一把鹽。難道他真的要把我鍛造成一條怒目圓睜,再無法翻身的咸魚嗎?
那段時間我很焦慮,不知道去哪里找房子。既要離地鐵口近,又不能太貴,還得有光線,這種房子,去哪里找啊。
一天下班的時候,我突然心血來潮,想回婚前租房子的那附近再找找。盡管遠(yuǎn)一點的,但居住環(huán)境好一點的話,每天早一點起來,我也愿意。
是否能租回原來的房子,我不太抱希望,畢竟因為那里租金比較低,房子的光線比較好,租戶一般比較穩(wěn)定,就算有人搬走,也很快又被租出去。
我沿著坡道,一直往上找,看到有招租的地方,就打電話去約看房。但好一點的房子,一房一廳,租金也一般在700左右。有個臨街的小單間,光線和周邊的環(huán)境都非常好,租金420,我心動了。臨街的都那么便宜,我還想再找找看。
一找,不知不覺又走到了原來住的那棟樓下。咦,那里也赫然貼著一張招租啟示,還說光線充足。不會就是我之前租的那個方位的房子吧。我抑制住砰砰的心跳,撥起了電話。
接電話的是個女生,聽口音有點像是我們那邊的人。這棟樓以前負(fù)責(zé)收租的,可是一個東北的老頭。唉,會不會是不是這棟樓有房子出租,只是其他樓房的房東貪這里的位置比較顯眼,貼過來的?但既然打了電話,我還是叫那女孩過來帶我去看看房子。
房東似乎有點不耐煩,一再強(qiáng)調(diào)說,我是確定是要租的話,她才過來帶我去看。我問了價錢,她說一房一廳500。這個價錢完全在我可以接受的范圍,我說,如果光線好的話,我肯定租。她信誓旦旦地叫說,光線很好的,叫我放心。
等了一會,對面一棟樓房的樓梯門變開了。一個留著短發(fā)的,年齡和我相當(dāng)?shù)呐蛭易邅怼?/p>
就這樣,房東把我領(lǐng)到了我現(xiàn)在住的這房子,就在我以前住的對門。這個方位的兩套屋子,在我看來,是全棟樓最優(yōu)質(zhì)的房子。因為這兩套房子都有陽臺,陽臺對出有一顆大大的玉蘭樹。每到玉蘭花開的季節(jié),屋內(nèi)便可以聞到陣陣花香。陽臺對面人家的房子離我們的房子兩三米遠(yuǎn),而且才三層,我們住在四層,所以光線非常充足。
和婚前住的那套先比,這門這套略為不足的是---離玉蘭樹稍遠(yuǎn)一點。以前那套,玉蘭的樹枝直接伸到陽臺和浴室的窗戶那里去,花開時節(jié),香氣直接灌滿整個房子。
可現(xiàn)在住下來后,我又覺得現(xiàn)在的房子優(yōu)于前房。以前的房子雖然格局一樣,但房間的窗戶是長年關(guān)閉的。因為以前的房間正對面就是就是一家公司的員工宿舍樓,總會有人在對面的陽臺走動,打開窗戶,別人可以對我的房子一覽無遺,毫無隱私。
現(xiàn)在的房間呢,我睡房窗口對出的三四米之外,是一棟廢棄的舊房子。房子有點破舊,還爬了滿樓的爬山虎,有點像宮崎駿動畫《少女小人艾麗塔》中那所她們一家寄居的房子,充滿了故事感。
天氣好的時候,晚上我可以睡在床上透過窗戶賞月觀星,天氣不好的時候,我可以隔著玻璃聞風(fēng)聽雨。
后來我還花150買了一張二手的布藝沙發(fā)。洗干凈后,沙發(fā)顯得還挺新。
躺在上面看書或者看電影都非常舒。沙發(fā)正對著客廳的窗戶,窗戶外面就是擺滿綠植的陽臺?,F(xiàn)在剛好是白玉蘭的花季,每天晚上回到家,在門外彎腰換鞋的時候,就已經(jīng)可以聞到走廊盡頭的窗戶鉆進(jìn)來的陣陣花香。
吃完飯,洗完澡,躺在沙發(fā)上看書,聞著淡淡的蘭花香,更有一種不可言喻的美感。
從出租屋去地鐵站的路上,有一排排的芒果樹,間或還有一兩棵白玉蘭。每天騎著車上往來于家和地鐵口間,聞著清新的花香,看著一樹樹掛滿枝頭或綠(未成熟)或黃(已成熟)的芒果,真是賞心悅目。
我的懶睡蟲,也已悄然回歸。每天都要鬧鐘響兩三次才愿意爬起來。跟前夫一起的這些年里,我已經(jīng)忘了有多少個夜晚是無法安然入眠,早上鬧鐘尚未響就無法入睡的了。不用徹夜睜著眼睛等一個人歸來,不用時時刻刻地去揣摩“我這樣做是否會惹他生氣”,不用超級獵犬般地去探測他是否還和前女友藕斷絲連的感覺真好。
是的,我很好,離婚后,我的身體和靈魂,終于找到了安適的棲息地。
我也不用再冬天五點就爬起來摸黑去跑步減肥,企圖比他前女友還瘦;我還不用每晚即使累得要死,在他進(jìn)家門前都還不敢卸妝,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出現(xiàn)在他眼前;我更不用每天像打雞血地連夜寫文章,努力把自己打造成一個勵志而又多金的獨立女性,以贏得丈夫?qū)ψ约旱淖鹬亍?/p>
我沒有三頭六臂,沒有身材婀娜,沒有熱血勵志。我只是一個熱愛生活,喜歡搗弄畫草,愛攝影,愛美食,希望通過自己努力來改善孩子和父母生活的遵從自己內(nèi)心的小女子。
是的,我終于可以以真實的樣子坦然地面對自己。
感謝擔(dān)心我會想不開到處搜刮我,還動員朋友來安慰我的肖;感謝自己最需要安慰反而不厭其煩地安慰我,并請律師表妹幫我起草離婚協(xié)議書的蘭;感謝很想罵醒我卻又恨鐵不成鋼,轉(zhuǎn)而叫自己丈夫來勸慰我的君;感謝多年不見,我去離婚登記當(dāng)天為慶祝我重生,二話不說發(fā)個紅包給我買裙子的葉;感謝心房和家門永遠(yuǎn)都對我敞開的紹……
感激不懼人言,不畏艱辛地給我?guī)Ш⒆?,尊重我選擇的父母。感謝一直默默支撐著我父母,為我們付出的阿姨,還有一直努力開解我,做我堅實后盾的哥哥,姐姐還有弟弟。
今生能得到你么這樣的親人和朋友,小女子何其有幸。
現(xiàn)在回想起來,倒十分感激表姐當(dāng)時給我的那一通開解電話。不是她的話,我現(xiàn)在住的,肯定是那個環(huán)境可怖的小單間。
人在坦途的時候,從來就不會相信“命運”一說,作為“強(qiáng)者”,他們都覺得命運是掌握在自己的手上。只有經(jīng)歷過坎坷的人才知道,我們充其量是一枚棋子,不管你是什么角色,最終的走向,都把握在造物主的手上。不管對人還是對事,但存幾分敬畏和尊重,才會在人生的路上越走越遠(yuǎ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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