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 | 朱自清
你的話應(yīng)該像黑夜的星星,不應(yīng)該像除夕的爆竹——誰稀罕那徹宵的爆竹呢?而沉默有時更有詩意。譬如在下午,在黃昏,在深夜,在大而靜的屋子里,短時的沉默,也許遠勝于連續(xù)不斷的倦怠了的談話。
有人稱這種境界為“無言之美”,你瞧,多漂亮的名字!——至于所謂“拈花微笑”,那更了不起了!
可是沉默也有不行的時候。人多時你容易沉默下去,一主一客時,就不準行。

你的過分沉默,也許把你的生客惹惱了,趕跑了!倘使你愿意趕他,當(dāng)然很好;倘使你不愿意呢,你就得不時的讓他喝茶,抽煙,看畫片,讀報,聽話匣子,偶然也和他談?wù)勌鞖?,時局——只是復(fù)述報紙的記載,加上幾個不能解決的疑問,總以引他說話為度。
于是你點點頭,哼哼鼻子,時而嘆嘆氣,聽著。他說完了,你再給起個頭,照樣的聽著。但是我的朋友遇見過一個生客,他是一位準大人物,因某種禮貌關(guān)系去看我的朋友。
他坐下時,將兩手籠起,擱在桌上。說了幾句話,就止住了,兩眼炯炯地直看著我的朋友。我的朋友窘極,好容易陸陸續(xù)續(xù)地找出一句半句話來敷衍。這自然也是沉默的一種用法,是上司對屬僚保持威嚴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