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緬懷——《了不起的蓋茨比》

BGM:王菲《匆匆那年》

此生若煙花,盛大,卻易冷。

那些回首感慨的初見,當時尋常抑或驚鴻一瞥,都是一個孤獨的開始,有些會生出執(zhí)子之手的搖曳之姿,有些卻只能在漫長的時間里獨自描畫,燦爛。不過,有時是一場豪賭的開始,不管不顧而又信心滿滿,偏偏不信那注定的可能終有一天到來,只道自己必然是幻想中的例外。所謂永恒,終究會是手心里溫熱的淺淺交叉紋路。那無法拒絕的魅力,就像毒藥,明知道是飲鴆止渴,仍心甘情愿地喝下,仿佛那是篤信的重生。即使沒那么單純的開始,同樣免不了滑落到這甜蜜的陷阱。虛榮、欺騙終弄假成真,蓋茨比不知道黛西只是一場絕美的泡影,艷麗的色彩、絢爛的光芒、真切的虛假,讓他丟盔棄甲,從開始就烙印上真心的熾熱,從開始就一敗涂地,萬劫不復。

飛蛾撲火的執(zhí)著,是懵懂世事的單純愚蠢,也是唯一一次心無旁騖的獻身,穿過烈焰的一瞬便是破繭化蝶的淬煉,縱然灰飛煙滅,卻也幻化出更加美麗的新生,戴上世故和防備的面具,遺忘了最初的純真。

因為這是故事該有的結局,也便有了懷念。當時的執(zhí)拗和勇氣,只屬于不懂的曾經,剩下的路還是要與當初不屑一顧的小心謹慎為伍,細細地等待、追尋最完美的后來。可是,總有倔強作怪,不肯屈服于現(xiàn)實。矢志不渝的等待是為了一個抱殘守缺的幻想,還是一份驚天動地的犧牲,無人知。在文字和影像中去相信這世上僅有滄海桑田之后的記得,終究是對沒能再續(xù)前緣最后的祭奠。而蓋茨比,就是那個以身試法的人。他毫不動搖地堅信一切都會如心中的當年一樣未曾改變,只如初見到底是人生兜兜轉轉的終點,離去不過是冰封的記憶、從未離開,歸來依舊是回憶里的灼灼其華,一切只是暫停后的繼續(xù)。連不曾相見的相思都是在歲月里恣肆的藤蔓,悄然纏繞,似乎能夠扼住流年,寂寂地描繪獨自漂泊日子里一遍又一遍回味的曾經,用自己的想像和期待一點又一點地涂抹記憶里的那個人,仿佛那就是再見的完美無暇。其實,刻骨銘心的已然不是年華里醞釀出柔光的曾經,而是癡迷的自己,和難以估算的付出,還有承認失敗的不甘心。

“人是無法回到從前的?!泵鎸鹂朴衤缮踔翍K淡的現(xiàn)實,蓋茨比選擇了自欺欺人,“無法回到從前?當然是可以回去的!”他的不以為然歸根結底是不愿服輸?shù)目謶趾蛼暝?。蓋茨比無時無刻不在用最美麗的色彩描畫遠在天涯抑或近在咫尺的黛西,那么努力、那么小心翼翼,縱然現(xiàn)實殘酷無情的襲來,他仍是歇斯底里的做著最后的嘗試,他相信的畢其功于一役。蓋茨比拒絕承認心中被他涂抹得面目全非的女神,不過是一個物質庸俗的女郎,她的完美是金錢的魔力、更是他的一廂情愿。因為,他無法接受,五年間血汗乃至生命的漫長攀爬,從貧窮的微不足道到富裕的盡人皆知,終于換不來昨日重現(xiàn),為黛西付出的一切只是一場為了臆想而存在的徒勞無功。這些太過于悲傷,太過于心痛,如果沒有當時期許的回報,這些年的忍辱負重和辛苦酸楚要由誰來償還。蓋茨比為了觸手可及的結局,傾其所有。

回憶里的人是不能去見的。不論是被時間沖刷得毫無痕跡的遙遠,還是回憶里難以企及的美好,抑或是現(xiàn)實中等來的平凡,都是讓人絕望到放棄的醒悟,只能繳械投降。再令人敬佩的堅持,都輸了。沒有人會繼續(xù)這場已無勝算的賭注,結局如此明了,確信輸?shù)靡粺o所有不過是自取其辱。放手,是對曾經的保全,也是對自己的尊重。只有蓋茨比選擇了最后的瘋狂,他的逼問得不到黛西一句發(fā)自內心的認同,他的保護換不來黛西一個不忍的眼神,他的一往無前只換來了一顆冰冷的子彈。他終究沒有成為例外,還得到了最重的懲罰,不止是過去的結束,還有生命的消逝。一場盛大唯美的追逐,一場無人同情的煙消云散;如煙花一般,一生只為瞬間的綻放,瞬間的綻放只為易冷的塵埃,易冷的塵埃只為注定的毀滅。

幻滅才是永恒。

何以緬懷,何必緬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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