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韜光養(yǎng)晦

天寶11年1月,李亨盼到了一個期待已久的消息,他的死對頭李林甫終于一命嗚呼,更讓他喜憂參半的是,李林甫曾經(jīng)的黨羽窩里反了,這個奸相苦心積慮一輩子,結果最后被自己人清算,落得個子孫被流放邊地,抄沒家產(chǎn),以庶人之禮安葬的下場。憂的是雖然去了一個舊恨,卻又來了個新仇,繼任宰相的楊國忠對他是虎視眈眈,他連繼經(jīng)歷了兩次婚變,兩次被牽連進大案,身邊的親信貶的貶,死的死,他這個太子幾乎已經(jīng)到了崩潰的邊緣。伍子胥一夜白頭,他雖然還沒有到這種程度,但兩鬢居然比他老爹玄宗還早早泛出了白霜。

好不容易熬走了惡狼,現(xiàn)在又來了更兇殘的對手,這幾年看似平靜實則暗潮洶涌的日子,讓他過的是憂心忡忡,心力交瘁。

“唉......"他不禁長嘆一聲,疲憊地皺緊了眉頭。

”殿下又為何如此煩惱?“隨著一脆生生的聲音,進來了一位紫服翩翩,面容清秀的女子。只見她頭戴七尾鳳簪,上穿絳紫對襟齊胸襦裙,一件大袖紗羅衫上繁花遍繡,薄紗下雪白的肌膚若隱若現(xiàn),肩上帔帛隨風而動,越發(fā)顯得她瀟灑自然。

李亨看到她進來,原本緊皺的眉毛不由自主地舒展了開來,笑著說道,“你來了孤王就不煩惱了?!?/p>

來人正是他第三任妻子,后來成為皇后的張良娣。

這也是一位出自高門貴弟的大家閨秀,是玄宗親自為李亨挑中的人選。張氏家族原是南陽大族,她的祖母竇氏鄧國夫人與玄宗的母親昭成太后是親姊妹,也就是玄宗的姨母。玄宗母親竇氏在與武則天的政治斗爭中死于非命,因此,玄宗一直對母親這一族懷有特殊的感情。

現(xiàn)在將姨母的孫女張氏選立為太子良娣,一是為了報答姨母的恩情,二來也是暗示太子放寬心。

張良娣不僅僅長的秀麗嫵媚,難得的是十分聰明伶俐,平日里陪伴著李亨左右,像一朵解語花般化解了他許多憂慮。

”我知道殿下所憂何事“張良娣親手為李亨奉上一盞香茗,

”哦,是嗎?你倒說說我為何憂愁?“

張良娣微微一笑,用蔥白的玉指蘸了蘸李亨手中的清茶,在案上寫了個楊字。李亨一看,不由驚喜交加,緊緊握住了張良娣的手,”良娣真是本王的知音啊?!?/p>

“殿下,臣妾雖只是一女子,但也知道韜光養(yǎng)晦一詞。以今時今日那人所受圣上的恩寵,避他鋒芒以圖日后才是最佳,不知殿下以為如何?“

李亨聽到張良娣這番推心置腹的話,不由大為感動?!扒渌詷O是,也正是本王所想。好在圣上知道我一向謹慎,仁孝,暫且還不怕楊氏的讒言。"

太子這個高危職業(yè),稍有不慎,也許是某件不經(jīng)意的小事也可能掀起風暴,之前許多打怪失敗的太子,不單自己死無葬身之地,連帶著他們的大小妃子,也都難逃池魚之災。張良娣深知自己的丈夫其實性格軟弱,作為利益共同體,她必須不斷地為李亨打強心針,為他出謀化策,對付他們共同的敵人,待到時機成熟,給予致命一擊。

不日,太子入宮覲見玄宗,玄宗看到他這個還沒到中年的兒子,頭上的白發(fā)居然比他還要多,心中不禁頗為酸澀,他感慨地說:數(shù)日不見,吾兒容顏何以如此衰老 ?今日正巧尚食局做了烤羊,吾兒且留下來用膳吧?!?/p>

李亨趕忙叩謝,“兒臣謝父皇恩典?!?/p>

說話間,御膳如流水般呈上來,各種蒸餅、煎餅、胡餅、湯餅,什么鹿尾醬、駝蹄羹、渾羊歿忽、金齏玉膾,白沙龍、生羊膾、飛鸞膾、紅虬脯、葫蘆雞、黃金雞、菊香齏、讓人目不暇接。這胡餅搭配著烤羊吃正是極好,玄宗吩咐太子李亨分割羊腿,割完羊之后,太子手上全是油漬,他突然心生一意,順勢用餅子當擦手巾把手揩凈。他一邊擦著手,一邊暗暗用余光觀察著玄宗,果不其然,他爹一臉不爽,但總算強忍著沒有發(fā)作。

李亨心中暗暗好笑,裝作沒有看見,繼續(xù)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然后把擦過手的餅子包上羊肉,送到嘴里十分香甜地嚼起來。這一下,玄宗原本陰云密布的臉轉眼間又喜不自勝,對李亨道:“粥飯當思來之不易,果然我兒是惜福之人?!?/p>

李亨心中暗喜,一個小舉動便博得了玄宗大大好感,他會依靠這一點一滴的潛移默化,麗固他的太子之位。楊國忠,你等著吧!

天寶十載(751),張良娣為他生下了一個兒子李佋,這是他的第12個兒子,也是最受他寵愛的兒子。也許是因為自身沒有從玄宗那里得到過父愛,也許是因為愛屋及烏,他將所有的父愛都給了這個早夭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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