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微笑
天一亮,穆南風就走出了客棧,走進了巷子。
舒開玉也走出了客棧,走進了巷子。他跟在穆南風身后。
“江湖上似乎出現(xiàn)了一個神秘組織,專門做殺人的買賣,不知閣下是否知道?”
舒開玉的聲音很大,他當然是在問穆南風,因為此時的巷子里只有他們兩個人。
穆南風沒有說話,他只顧往前走。他只要一開始走,似乎就沒有誰能讓他停下來。
“這個組織似乎在密謀著一件足以轟動江湖的事。我已經(jīng)追查了很久,可是到目前為止還是毫無頭緒?!?/p>
聽到這里,穆南風停了下來。他沒有回頭,漠然道:“這和我沒有任何關系。”
他當然也是在和舒開玉說話。他是一個孤獨的人,他只要開始走就不會停下來,但他畢竟也是一個人,一個年輕人。只要是人,都貪戀這個世界,都想好好活著。他現(xiàn)在還活著,只因為舒開玉救了他。對一個救了自己性命的人,再怎么冷漠,也是會心懷感激的。所以穆南風回答了舒開玉的問話。
天亮的時候,穆南風就看到了地上的斷箭,還有毒針,接著他就看到了舒開玉。舒開玉坐在窗臺上,他看著穆南風,臉上還是那種令人如沐春風的笑,像是一塊舒展開的美玉。
穆南風看到斷箭就知道了一切。他甚至知道斷箭的主人,還有山羊先生。他雖然年輕,知道的卻不少,非但不少,甚至可能比山羊先生知道的還要多得多。
他看著舒開玉,只說了一句話就走出了客棧。他說的是,“我會還給你的”。他指的當然是舒開玉的救命之恩。
之后他走出了客棧,走進了巷子。出乎意料的是,舒開玉也跟著走了出來。
“這和我沒有任何關系”。說完這句話,穆南風又開始往前走。
很多人都會死去,小鎮(zhèn)里死一個人根本不會有什么太大的影響,但風停鎮(zhèn)里死去的是張大老板,張大老板的死卻引起了很大的轟動。
一個人無論有多不好,他死后總會有替他難過的人。一個人無論有多好,他死后也總會有人高興。
張大老板的死也是有人高興有人難過,高興的當然是那些被他欺負壓迫的底層百姓,難過的肯定就是那些跟著他耀武揚威,為虎作倀的跟班。
穆南風走出巷子,走到了長河酒樓。
長河酒樓門口停著三輛馬車,每輛馬車上都坐著一個戴面具穿黑衣的人,車后還有一群人在搬張大老板的金銀珠寶。沒有人敢阻攔,因為敢阻攔的人都已經(jīng)躺在了酒樓的大堂里。
那個眼睛毒辣,帶金刀的年輕人也站在人群中。他看著那些搬東西的人,也盯著坐在車上的三個戴面具的人。他的身邊卻沒有和他一起偷襲穆南風的那三個人。他的眼神還是那樣毒辣,像是眼鏡蛇的眼睛。他握刀的手已經(jīng)暴出青筋,但他卻根本不敢出手。他看得出,車上的三人,絕非凡人。
他的臉此時已經(jīng)痛苦到扭曲??粗L河酒樓里進進出出的人,他恨不得沖進去殺光了里面所有的人。這里的一切原本都是屬于他義父的。
張大老板一生作惡多端,但對他的義子卻是格外的好。他是張大老板在一個風雪交加的夜晚在關外撿回來的。他本來已經(jīng)是一個即將餓死在寒風中的人,是張大老板給了他第二次生命,教他武功,給他起了名字,視他如己出,給了他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張平安。
這是張大老板給他起的名字。張大老板希望他一生平平安安。他本來也以為他會在張大老板庇護下平平安安地過完一生。哪知張大老板突然死了。他得為張大老板報仇。他有他的理由,必須這么做的理由,哪怕是付出生命的代價。但現(xiàn)在他只能躲在人群中。他需要等,等恰當?shù)臅r間。
馬車來得匆忙,馬車上下來的人行動迅速,他們很快就搬空了張大老板的長河酒樓。
長河酒樓里的金銀財寶整整裝了三輛馬車,就像是事先算好了一般。很快,他們長鞭一揮,三架滿載金銀財寶的馬車便消失在人群中,駛出了風停鎮(zhèn)。
穆南風并沒有多看這些馬車一眼。張大老板雖然是他殺的,但這一切似乎和他沒有任何關系。他牽著他的馬,也走出了風停鎮(zhèn)。
風停鎮(zhèn)上的風似乎是被他們帶來一般,他們一離開,風也就停了,只有那些圍觀的人還在交頭接耳。這兩天發(fā)生的事已經(jīng)足夠他們聊很久,說不定他們會把這兩天發(fā)生的事一直聊成了風停鎮(zhèn)的傳奇。
馬車在路上疾馳,帶起陣陣塵土。就在它們和穆南風交錯的瞬間,坐在第一輛馬車上的黑衣客對著穆南風拋出了一塊令牌。穆南風伸手接入懷中,令牌上赫然寫著三個鮮紅的大字,“追魂令”。令牌的背面還附著一封信。打開信,里面是一行小字,“殺任長青”。
穆南風看著馬車遠去。他與馬車上的人沒有一句交流。
他們之間有什么特殊的關系?沒有人知道。
“殺任長青”。穆南風腦海里還是剛剛信上的幾個字。字的意思已經(jīng)很明確,就是讓他殺了一個叫任長青的人。
世界上肯定不止一個叫任長青的人。難道穆南風怕殺錯人?
如果你這樣想,那么你就錯了,大錯特錯。
世界上叫任長青的人很多,但信里所指的只有一個。因為這個名字代表著太多的東西:財富,權力,名譽,地位,成功,公平……凡是你能想到的夸人的優(yōu)點,這個名字里都有,甚至連你想不到的優(yōu)點他也有。
任長青,江南長青山莊的創(chuàng)始人,江湖人稱任莊主,任嘗君,任青天。
在所有的稱呼中,任長青還是更喜歡別人稱他為任青天。江湖上無論大事小事,個人與門派,門派與門派之間的爭斗都會找到他,只要找到他,所有的爭斗都能被化解。而最讓人佩服的是,他化解的矛盾往往都能讓矛盾雙方握手言和。
除此之外,長青山莊可以說是富可敵國。長青山莊有賭坊、碼頭、客棧,織造……,只要能賺錢的生意,長青山莊都會插一手。
長青山莊里還經(jīng)常有許多門客,這些門客中更有一些江湖上出類拔萃的高手。
但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長青山莊的莊主任長青和四大總管,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都是傳說一般的存在。
關于這幾個人,江湖中根本查不到什么有價值的東西。但往往越是這樣越是可怕。
如果我們要去對付一個人,而我們對他卻一無所知,這本身就是一件恐怖的事情,更何況是他們這樣有名的人。
試想,如果有一個人,在江湖上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他們能在江湖上行走幾十年如一日而屹立不倒,但關于他們的武功卻查不到任何有用的資料,那么只可能是一種情況。那就是和他們交過手的人,沒有一個能活下來。
穆南風還在向前走。他的步伐還是一樣的堅定,似乎根本不知道恐懼。
他又走入了古道。
長長的古道和他來時一樣,彎彎曲曲沒有盡頭。只不過,上一次他從關外來,而這一次要去江南。
關外的小鎮(zhèn)孤獨,荒涼,也有一種長河落日圓的美。
江南呢?江南是不是真如詩里寫的那樣,煙雨濛濛,水村山郭酒旗風?
下一章:長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