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小說《千古神方》?第十四章,香消玉殞
玲玉得知香雪的孩子叫陳巖,直夸好聽,意思也好,就問闞敬邈:“這么好的名字是你起的吧?”闞敬邈心虛地說:“也算是吧。香雪說要給兒子起個硬氣的名字,長大不受欺負。巖不是硬嗎?我就說,那就叫陳巖吧?!?/p>
“陳巖是恁倆的兒子,也是我的兒子?!绷嵊裾f,“陳厚忱是好人,是為你和《神仙方》死的,你幫他留條根,也是應該的,更何況你跟香雪本來有過婚姻關系。”闞敬邈說:“我也是這樣想的,要也不會跟香雪那個啥。香雪肚子也爭氣,就那么一回,她就懷上了?!?“你當我是傻子?”玲玉瞪他一眼,“我做月子那會兒,你哪天不扯開竹柵子墻,往她被窩鉆?”闞敬邈忙說:“我錯了,對不起你的玲玉。也就那會兒有幾回,打你滿月再沒有過,以后再也不會了。”?
“這我相信,你怎么幫她我都高興,就是不能再偷她的腥,”玲玉說,“她一個女人管這么大一攤子,拿威信服眾很重要,你可甭毀了她的名聲,讓她在濟慈做不了人。萬一你再讓她懷上孩子,連陳巖的身世也暴露了,怎么對得起陳院長?”闞敬邈從心里感激她的善良和寬容,就說:“放心吧玲玉,我跟香雪如果再有什么,就真的對不起陳院長,更對不起你了?!?/p>
?轉眼到了1949年,大果小果4歲,劉巖也2歲了。這幾年,濟慈醫(yī)院辦得紅紅火火,沒有人再追查《神仙方》,谷世文也沒再生什么是非,闞敬邈和香雪都沒遇到過什么麻煩,玲玉在家相夫教子,心里也踏實了。
進入6月,蘄城周圍的形勢突然緊張起來,街上到處流傳戰(zhàn)爭的消息,說共產黨的華東野戰(zhàn)軍、中原野戰(zhàn)軍正向彭城以東和蘄城周圍集結,馬上要在彭城珠城之間開打一場大決戰(zhàn)。闞敬邈和香雪覺得這場大戰(zhàn)少不得傷人,就安排濟慈醫(yī)院大批購進中藥材,白天黑夜熬制無敵消炎膏,配制神方還魂茶。
他把神仙方和闞氏秘方結合在一起,反復琢磨,加加減減,弄出一個新方子,讓制劑工人按新方子日夜熬制,十幾天功夫就制出五千張神方無敵膏,又配三千包神方還魂茶,希望有機會獻給趙元啟的部隊,為共產黨和老蔣的大決戰(zhàn)做好準備。
這天早上,闞敬邈一開門就發(fā)現(xiàn)地上放著一封信,上面寫著:“闞敬邈,限你3天之內,把《神仙方》放到拱辰橋下西邊的石縫里,如不照辦要你的狗頭!”
拱辰橋是座危橋,在東關大街上,距胡春元家只隔一道小街。這橋已經廢棄多年,位置避塞,人跡罕至。這封匿名信上仍叫他闞敬邈,顯然是對他知根知底的人所為。這兩個細節(jié)對闞敬邈和《神仙方》都是不祥之兆,本該引起他的警覺,可是他卻大意了。他誤以為只是什么人想敲詐錢財,反正家里也沒有什么財富,就沒往心里放。
三天后的一個晚上,闞敬邈剛上床,聽到外面有人敲門,而且敲得很急。他心里咯噔一下,連忙下床開門,只聽有人在門外小聲說:“范先生,趙政委在仙客來旅社,讓您過去見面?!标R敬邈聽出是龍脊山游擊隊參謀郭強的聲音,忙問:“城里人心恍恍,他怎么這時候來了?”郭參謀說:“他來找你看病呢?!?/p>
趙元啟確實病了,臉色青黑,眼窩深陷,人也瘦了一圈。闞敬邈嚇了一跳,忙問:“趙政委你怎么了這是?”趙元啟嘆了聲說:“我也不知怎么了,最近兩天胸口老疼,喘氣都覺得費勁,不想吃飯,覺也睡不著?!标R敬邈忽然想起那個留洋回來的衛(wèi)生隊長,就問:“你沒讓徐隊長給你治治?”“他連什么病都看不出來,咋給我治?”趙元啟說,“他那西醫(yī)除了感冒發(fā)燒拉肚子能看準,還能看什么?。俊?/p>
闞敬邈覺得也是,西醫(yī)除了化驗檢驗和明眼看得出外在癥狀的常見病,對身體內部的毛病是沒辦法看出來,于是就說:“先摸摸你的脈吧?!?/p>
?他仔細為趙元啟切了脈,又看下他的舌苔,說:“趙政委你這是肺上長惡瘤,按西醫(yī)的說法就是肺癌,是不治之癥?!壁w元啟嚇了一跳:“這么說我看不到新中國,也參加不上大決戰(zhàn)了?”闞敬邈問:“街上正傳著打仗的消息,你們游擊隊真要跟老蔣的軍隊決戰(zhàn)?”趙元啟點頭說:“我們的軍隊已經改叫解放軍,近幾年的作戰(zhàn)目標,就是消滅蔣匪軍,解放全中國。目前,解放軍已經在徐州東把蔣軍一個兵團圍住,馬上就可能全部消失,在咱蘄城一帶可能有大仗打,可惜我參加不上了。”闞敬邈忙說:“不不,你參加得上。趙政委你別怕,這病中醫(yī)能治,不光能治,我還有把握盡快治好?!壁w元啟問:“盡快是多長時間?馬上要跟蔣軍決戰(zhàn),我還想帶兵打仗哩?!标R敬邈說:“就喝我的神仙散結化瘀湯,七天見效,半個月顯效,一個月包你恢復如前,戰(zhàn)場揚威?!薄澳蔷吞昧?,也許我趕得上。多謝范先生,”趙元啟拱手致謝,想了下又說,“范先生,國共兩軍對戰(zhàn),雙方投入兵力可能超過百萬,我軍兵力武器都處劣勢,會有很大傷亡。我還惦記著您的秘制無敵膏呢。”?
“這我己準備好幾千貼。這些無敵膏吸收了《神仙方》的長處,比我家傳的無敵膏還好。傷員只要能從前線下得來,我就能讓他生龍活虎地再上去,”闞敬邈說罷又問,“趙政委你啥時候回龍脊山?”趙元啟說:“部隊修整備戰(zhàn)正緊張,我要連夜趕回去。”闞敬邈說:“這樣吧,明天我把無敵膏和你的神仙散結化瘀湯一把送闞鎮(zhèn)闞家大院去,你晚上派人找闞福川取好了。”
“好,我代馬上參戰(zhàn)的全體官兵感謝您。”趙元啟說罷陷入沉思。闞敬邈又說:“神仙散結化瘀湯的煎服方法,跟你喝過的這魂復元湯一樣。5天見效,7天止疼,憋氣緩解,連喝1個月,千萬不要間斷?!壁w元啟點點頭,突如其來地說:“闞福川也是好人,可惜他是個大地主啊。”
闞敬邈不知他這話是什么意思,就沒接話。趙元啟又說:“我這還有一個情況,近日有情報說,有不明身份的人潛入蘄城,與蘄城特務人員和反動政府頻頻接觸。上級估計,他們是來刺探蘄城周圍我軍情報的,但我覺得,不能排除他們是沖《神仙方》來的?!标R敬邈說:“我覺得不會是沖《神仙方》來的。自高獻武死到眼下,已經風平浪靜好幾年,如今小日本已經投降,老蔣的政權也快完了,除了無良的中醫(yī)先生,誰還會惦記《神仙方》?”
?“小心為妙吧,”趙元啟又說,“這次戰(zhàn)略決戰(zhàn)后,我們就要打過長江去,解放全中國,建立新政權。只有到那個時候,你的《神仙方》才有可能是安全的?!?
?“好的,我會處處小心。”闞敬邈又問,“趙政委,打敗蔣介石,以后會是什么局勢?”趙元啟說:“消滅反革命殘余勢力,建立人民政權,還有可能要開展土地革命?!?闞敬邈問:“什么叫土地革命?”趙元啟說:“土地革命又叫土地改革,這是過去解放區(qū)已經實行的政策。具體地說,就是把地主的土地牲畜等財產分給窮人,讓他們跟窮人一樣,過自食其力的生活。不過到了那一步,他們一定會抗拒,一抗拒可能就是人民的敵人了。”闞敬邈相信他說的沒有錯,共產黨是窮人的黨,打下江山必然要解決老百姓的吃飯問題。怎么解決,還不是要把地分給窮人?他為本家侄子闞福川擔心。
“如果沒到那時候,福川的百頃良田,九進大院就沒有了,他就不是敵人了吧?”他問趙元啟。“那就另當別論了,”趙元啟提醒他,“該讓你那侄子怎么辦,明白了嗎?”“明白了,”闞敬邈連忙拱手致謝,“沒想到像你這么大的官,還這么有情有義。我代福川謝您的提醒。”趙元啟忙說:“我可什么也沒提醒你哈,是你自己看的遠,有政治頭腦?!?/p>
第二天下午,闞敬邈跟香雪商量,雇了輛馬車拉上十幾箱無敵膏、神方還魂茶和神仙散結化瘀湯,去了闞鎮(zhèn)。
離家的時候,玲玉一副依依不舍的樣子,看著他說:“我真想帶兩個孩子跟你一起去?!标R敬邈使勁抱抱她,又親了下說:“我去了不在那耽誤,晚上就趕回來。”玲玉使勁點了下頭:“嗯。”闞敬邈見她眼含淚花,突然有了種舍不得放不下的感覺,心里猛地緊了下。
闞敬邈把十幾箱藥交給闞福川,又把趙元啟的話學給他聽,然后交代說:“福川你趕緊把地畝牲口賣掉,把這大院也賣掉,甭管貴賤都賣,越快越好。”闞福川說:“都賣掉了,我哪住去?”“你住我那勤善堂去,反正我不回來住,福祥也不回來了,”闞敬邈說,“以后也沒有牲口大車了,三四間房子,還有過底有院子,夠你一家五六口子湊合住的?!?/p>
闞福川猶豫一下說:“我把你的勤善堂買下來吧?!?闞敬邈說:“你住就是了,買下來干什么?” 闞福川說:“那些地牲口院子怎么也能賣十幾萬大洋,我要那么多錢有啥用?” 闞敬邈說:“那你就接濟窮鄉(xiāng)親,買下人緣。人緣好了以后日字好混。趕明兒仗打起來,你把錢糧拿出來,支援共產黨打老蔣。家財散盡福自來,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标R福川說:“好,我聽叔的。這樣,我先拿一萬大洋給你吧,就算我把這些藥買下來,獻給解放大軍了?!标R敬邈覺得這些藥值不少錢,都讓香雪的濟慈醫(yī)院出,也不是個小數(shù)目,于是說:“也好。還有,你把糧食弄幾石到勤善堂來,夠一家人吃幾年的行了,家里這些糧食都給大軍充軍糧?!?/p>
說話間天就黑了下來,闞福川拉他吃飯。叔侄兩個喝酒聊天,看看天已入更,就讓家丁把兩大口袋大洋搬上馬車,帶上兩桿槍護著向城里趕。
闞敬邈把兩袋子大洋送到醫(yī)院中藥房放好,就一個人步行回家,剛到家門口就聽見兩個兒子撕心裂肺的哭叫著喊:“媽媽!媽媽!”
他心里揪了下,一把推開大門就向屋里闖。只見玲玉躺在床上,脖子上纏著根布繩子,兩眼瞪著,身子已經發(fā)涼變硬。
“玲玉,你怎么了,怎么了!”闞敬邈嚎啕大哭。父子三人悲痛的哭聲,使這個漆黑的夜顯得格外陰森駭人。
闞敬邈把玲玉葬進闞家祖墳,就在闞鎮(zhèn)住下來,每天去墳前坐一會兒,流著淚跟她說話。香雪母女帶著劉巖也跟著回闞鎮(zhèn),每天陪著他和大果小果去玲玉墳前看一看,坐在墳邊傷心落淚,哭玲玉這么一個漂亮善良的好女人走了,再也不回來了,大果小果再也沒有親媽了……
為玲玉燒罷五七紙,闞敬邈回到蘄城就去找胡春元,希望這個自稱親哥的國民黨黨部主任能為玲玉報仇。
小姨太連紅領著一名三四歲的小男孩出來開門,看到闞敬邈就一頭撲到他懷里大哭起來。闞敬邈大吃一驚問:“小嫂子甭哭,春元哥怎么了?”連紅哭哭啼啼地說:“那個天殺的哄我說要去南京公務,連夜走了。我昨天才聽他家人說,天下要變,他是扔下俺娘倆去逃命。完了,那大婊子也跑了,他家的人也不認俺了,這個家就剩俺娘兒倆了!”
闞敬邈突然打了個冷顫,這才意思到,拱辰橋在這附近,胡春元也知道我原來叫闞敬邈,玲玉的死一定跟他有關。狗日的胡春元殺害玲玉,一定是為奪《神仙方》。他是想帶上《神仙方》投奔南京,向他的主子邀功請賞!?
連紅哭著說:“范先先你說,我一個女人帶這么個孩子,以后怎么過?。 标R敬邈覺得胡春元是胡春元,連紅是連紅,這個小女人讓胡春元甩了,一個人帶個孩子也怪可憐,就把自己身上帶的錢都掏出來,放在桌上,安慰她說:“馬上要改朝換代了,一切都會好的。以后遇到難處你盡管跟我說。”
闞敬邈帶著大果小果離開四合院這個傷心之地,住進了香雪家。他成夜成夜地失眠,就算打一會兒盹兒,也是在夢里摟著兒子哭。吃飯的時候,他常常拿著筷子發(fā)愣,淚珠成串成串地落在碗里。香雪娘跟著流淚,說:“敬邈你不能老這樣難過,人死不能復生,為了兩個孩子,你要保重自己啊?!标R敬邈哭出聲來,說:“大果小果才4歲,就成了沒娘的孩子,這以后的日子怎么過啊。真我沒法過了!”香雪跟著哭了,把大果小果緊緊摟在懷里說:“大果小果是你跟玲玉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我以后就是他們的親媽了!”香雪娘撫摸著兩個孩子的小腦袋說:“大果小果,香雪姨以后就是媽了,快叫媽媽吧!”大果小果仰著掛滿淚珠的小臉兒,呆呆地盯住香雪看了半天,突然叫了聲:“媽媽!”三個大人一齊哭起來。從此,大果小果開始叫香雪媽媽。
國共兩家的軍隊終于開打了。解放大軍跟老蔣的中央軍先在彭城東的碾莊打一仗勝了,又在蘄城西南的雙堆集打一仗又勝了,最后用大炮轟開了蘄城西門,迫使駐防中央軍打出白旗投降,蘄城從此成了人民的天下。
歡慶薪城解放的時候,闞敬邈突然想起那封恐嚇信上的“闞敬邈”三個字,想起胡春元在大戰(zhàn)前的逃跑,確信愛妻何玲玉的死,跟國民黨特務和《神仙方》有關,就把滿腔的憤恨和悲傷化作支前的力量,用闞福川給的大洋,買光城里大小藥店的藥材,日夜熬制無敵膏,源源不斷地送往解放軍的大小醫(yī)院和戰(zhàn)地救護點。令闞敬邈和香雪沒想到的是,谷世文竟然主動請纓,帶領濟慈醫(yī)院醫(yī)療隊上去,參加搶救解放軍傷員。決戰(zhàn)勝利后,他不僅被評為支前模范,而且加入了中國共產黨,成為濟慈醫(yī)院唯一的共產黨員。
那天,參加慶祝蘄城解放大會回來,香雪勸闞敬邈說:“現(xiàn)在解放了,你還是把名字改回來,還叫闞敬邈吧。范景宏是你為躲避漢奸追殺,保護《神仙方》改的?,F(xiàn)在漢奸沒了,高獻武死了,胡春元也跑了。人民坐天下了,你和《神仙方》都安全了,還是改回來吧。闞敬邈才是我的,我的心也是闞敬邈的。”闞敬邈:“范景宏、闞敬邈不都是個稱呼嗎,改來改去的干什么?”香雪撒嬌說:“當初我是跟闞敬邈訂的親,后來也是把自己交給闞敬邈的。我喜歡的男人是闞敬邈不是范景宏。”闞敬邈心里撲撲直跳,忙說:“好好,改回來,還叫闞敬邈?!?/p>
從這天開始,范景宏又成了原先的闞敬邈。
玲玉周年忌日,闞敬邈謝絕香雪母女的挽留,帶著大果小果搬回自家的四合院,只是父子三人還是在香雪家吃飯。這是香雪母女同意他們搬回四合院住的前提條件。
時光在蘄城人的歡笑中,走進了公元一九五三年。這年夏天,濟慈醫(yī)院變成了蘄城市人民醫(yī)院,醫(yī)生護土由三十多人增加到近百人,中醫(yī)西醫(yī)兩個科也擴大到內科、外科、骨科、五官科和中醫(yī)科等七八個科,還把前院拆除大半,蓋了座三層高的門診大樓。
趙香雪和闞福祥分別當上了人民醫(yī)院的正副院長。蘄城建立了第一家大型中醫(yī)院,闞敬邈被任命為中醫(yī)院院長,當初中藥房的司藥馬如琴被任命為副院長。高玉清說她喜歡中醫(yī),硬要闞敬邈把她帶到中醫(yī)院,闞敬邈征得谷世文同意,把她帶到中醫(yī)院,安排她當了總護士長。趙運奎在濟慈醫(yī)院看了好幾年大門,在陳厚忱、香雪和闞敬邈的關心下,買了房子,娶了媳婦,有了孩子,把他留在市醫(yī)院闞敬邈不放心,就把他也帶到了中醫(yī)院,給他掛了個保衛(wèi)科長的頭銜。谷世文因為支前有功,又曾在濟慈醫(yī)院當過副院長,就被調到蘄城縣人民醫(yī)院,當上了黨支部書記兼院長。
闞敬邈、香雪當上院長,好像煥發(fā)了青春,臉上整天洋溢著笑容,人也特別的精神。他們在單位忙忙碌碌,忙得心里特別充實,但回到家里吃飯閑聊時,又覺得生活中少了點什么,兩人四目相對,腦紅心跳時,就突然明白生活中缺的是什么。
一天晚上,闞敬邈在香雪家吃罷飯,正想帶大果小果回四合院,香雪娘把他拉到一旁說:“玲玉已經走一年多了,你跟雪兒還都年輕,就當從頭開始,干脆在一起算了?!边@話正對闞敬邈的心思,可他還是故意做出猶豫不決的樣子,說:“這么快就在一起,我怕人家說閑話?!毕阊┠镎f:“怕什么閑話?恁倆又不是沒做過夫妻。你看這三個孩子,有爸的沒媽,有媽的沒爸,你就不想給他們一個有爸有媽的家嗎?”香雪娘說完就硬把他推進香雪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