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種下的因,結(jié)下的果,生生世世,永生永世,花開花落,春去秋來,你中無我,我心念你,旦留一魂,轉(zhuǎn)世輪回,愿化蟲魚,甘為鳥獸,久伴卿旁,絕無怨悔。?
文____一尾森琳
(壹)
那年,陰霾籠罩了整座風(fēng)掣州,震天的警鐘長鳴不息,人心惶惶,州民四散逃離。舞綺一人躲在空落落的羅府里,守著父親尚未離去的亡魂,眼神里滿是視死如歸的堅定,她要留待那些口口聲聲鏟除妖孽,站在道德制高點的道士們到來,與他們決一死戰(zhàn),用他們的血肉之軀為父親的亡靈祭奠,用她那張笨拙的嘴為父親再洗一次白。父親非妖,她亦非妖,為何要無故滋生事端,毀人家族,奪人安生?父親豈能白白犧牲,羅府豈能白白離散。舞綺眉間微蹙,握緊了生前父親留下的配劍——寂滅劍。
? ? ? ? “大膽妖孽,還不速速現(xiàn)身,我等還可饒你一命。”外面的道士義正詞嚴地呵道,是試探,抑或是命令,舞綺并未曉得,也不想深究。
? ? ? 她回頭再望了一眼父親的安詳遺容,毅然地拿起了寂滅,沖出了羅府,準備迎接那來勢兇猛的一戰(zhàn)?!傲_舞綺在此,道士們有何指教?” 舞綺冷冷地傳出答話,言語間滿是對偽善的道士們的不懈。

? ? ? ? “大膽妖孽,是誰差你在人間為禍,還不馬上現(xiàn)出原形,我們還可對你從輕發(fā)落,讓你改過自新!”其中一位身著道袍,頭戴紫陽巾,鳳目疏眉的道士勸誡道。
? ? ? ? “呵,舞綺非妖,我父親亦非妖,何來差使,更何談莫須有的為禍!”舞綺語氣堅定,擲地有聲。
? ? ? ? “ 遇妖,貧道這隨身攜帶的凈靈瓶,便會自行飛出瓶塞,隨時待命捉妖。而今,瓶塞已經(jīng)自行飛出落入貧道口袋,你還有何狡辯之詞?”又一位身著八卦衣,岸然道貌的小道士附和道。
? ? ? ? “舞綺并非妖! 我不清楚這凈靈瓶為何會自行飛出瓶塞!我亦知道與你們解釋再多也無益,仍是白費唇舌。事實便是如此,真相終有天會自出!說不定你們當中那個道士是妖怪所化,喬裝易容,在這人間作亂,而今又嫁禍于我,想讓我當他的替死鬼!”哈哈哈…舞綺的笑聲響徹了整座風(fēng)掣州,很豪邁很凄厲。

? ? ? ? 笑聲未落,她已拔出寂滅,朝眾多道士刺去,不管她是否僅在螳臂當車。眾多道士霎時排列成一個方陣,口中念念有詞,而后齊齊推出掌力,力氣融合化成一塊顏色淺淡的堅玉,把舞綺的寂滅擋截,又轉(zhuǎn)而回返直直地刺向了她。她迅即閉上了雙眼,雙手張開,準備用懷抱去迎接最后華麗的血宴。眼前的幻象漸濃,父親的面容越發(fā)清晰,仿佛也在召喚她去泉下團聚。
? ? ? 可是不知哪里來的一股強力將寂滅打落在地,且穩(wěn)穩(wěn)地接住她又帶她飛起。舞綺很累,腦袋昏沉,只聽見道士們大聲嚷嚷著叛徒,留下妖孽……繼而便陷入了沉睡,對之后發(fā)生的一切都渾然不知了。
(貳)
你是誰,為何要救我?
臭道士,你們都是一個樣子。
你留著我,還想從我身上獲取什么?
莫非我對你還有其他利用價值。
舞綺言罷,僅是冷冷地呵呵兩聲,像一只被囚等待別人宰割的獵物。
救她的道士背對著她,但他身上所著并不同其他道士一般,一席白衣迎風(fēng)飄然,唯有腰間的配飾八卦是他身份的昭著證明。兩人身后是一池蕩漾碧波,四周青山綿延,山高水闊,煙波浩渺得令人仿佛置身于夢中幻境。
“舞綺姑娘,小道救你沒有什么圖企,因為我知道你并非妖,我不忍看你白白喪命于劍下?!?救她的道士語氣摯誠,不像在騙她。
“那你就甘愿背上背叛師門的罵名?值得?”舞綺的話不像在詢問他,反倒像是一句善意適時的提醒。
“無所謂值不值得,衡量的標準只有對與不對。”說話的間隙,道士已經(jīng)緩緩地轉(zhuǎn)過身,舞綺雙手抱膝坐于地上,此時抬頭正好對上他那深邃炯亮得有如黑夜里映著月光的潭水般的狹長雙眸。舞綺不自覺地別開了頭,她很少能夠自然地與別人對視。何況是那樣一雙漾滿著情緒仿佛會說話的眼睛。原來道士里還有這等臉面清秀,鼻子俊挺的人。舞綺不禁感嘆。
“是嗎?看來你與其他的道士略微有點不同。”舞綺對這個道士有了些許了解的興趣,“還不知道閣下姓甚名誰呢?”
“小道白默馗,姑娘多多指教。”道士恭敬地把左手搭在右手上成抱拳狀,一點都不顯生硬和別扭。
“小女子羅舞綺,以后多多擔(dān)待?!蔽杈_出于禮貌再次重復(fù)了自己的大名,即便道士方才已經(jīng)喚過她的名字。
“嗯…小道早就聽聞姑娘大名了。”白默馗喃喃地自語著,聲音細碎得像是從別處傳來。
“為什么…”舞綺的語氣忽然很哀傷。
白默馗怔怔地望向了她,眼神里盛滿了疑惑。他不知道舞綺話鋒為何轉(zhuǎn)變得如此快,女人的心思多半是善變的吧。默馗想。
“為什么……那些道士不分青紅皂白,偏要認定我是害人嗜血的妖精呢?難道僅憑那個破凈靈瓶就是所謂活生生逃不掉的證據(jù)?罷了,我的命本就不珍貴,丟了也無妨,捉了我便是。但為何要把我父親拖下水,為何要逼到羅府不相干的人無處容身?!?/p>
白默馗忽而轉(zhuǎn)向了別處,輕輕地哀嘆了幾聲,轉(zhuǎn)而緩緩道:“舞綺姑娘…是我們拂塵山的人對不住你……"
“我能力不足地位也不高,無法讓眾師兄弟釋放你。但只要我尚存一口氣,我定會拼盡全力護你周全?!卑啄高@一席話說得很用力,語氣很堅定,堅定得如連浪濤都打不動的磐石。
“還是謝謝你了,默馗。若是命中劫數(shù),我亦難逃?!蔽杈_對著這盡收眼底的湖光山色,像在慰藉自己,又像在對身旁的小道士說。
(叁)
此刻,拂塵山的后院十分清靜。
靜得悅耳的鳥鳴聽得分外清晰。
唯獨平素修道打坐的思賢房里,傳出了兩具不同的爭論聲。
“哥哥,收手吧,你不要一步錯步步錯了!師尊待我們那么好,你怎么可以如此薄情寡義!”白默馗的語氣里滿是憤怒和痛心,眼神里是不可遏制的凝重。
“呵……待我好?待我好會辜負我這些年一番苦苦修行,把大弟子的位置傳承給那個什么都不會的廢物?待我好會遲遲不肯把他的絕學(xué)傳授于我?哈哈哈……”白旭馗冷冷地嘲笑著,也許是在可憐自己,又像在諷刺曾經(jīng)自己敬重,從不敢有半分忤逆的師尊。
“哥哥!你做的錯事已經(jīng)夠多了,念我們兄弟情誼的份上,默馗求求你趕緊收手吧,不要再讓無辜的人受累了!我可以幫你隱瞞你殺害槐樹妖,吸取了它的精元的事一時,可終究無法幫你隱瞞一世!羅姑娘是無辜的,請你放過她,不要把她拖下水,算默馗求你了!” 白默馗的聲音幾近要穿破喉嚨,竭盡了所有的丹田力。
“那也只能讓她自認倒霉,誰讓之前槐樹妖偏偏都在風(fēng)掣州出沒,而且正巧又多在羅府附近作案嗜食人血。槐樹妖已死,我只不過想借他的精元增加法力,不把矛頭指向她和她那糟老頭父親,難道你想讓你哥哥被指認,再無翻身之日嗎?默馗……”白旭馗話回得順暢,似乎句句皆在情理之中,默馗一時不知道如何反駁。但他為了護住這世上唯一一個與他血脈相同的哥哥,睜眼閉眼放任他肆意妄為已久,他知道今時不同往日,他再不能了。
再不能了。
“哥,你已經(jīng)加害了大師兄,不要再覬覦師尊的位置,不要再妄想一統(tǒng)拂塵山了,好不好?”默馗的語氣已經(jīng)不再像是勸誡,更多的是哀求,求他的親大哥適時收手。
“啪”
一具瓷杯撞上門窗摔碎在地上的聲音在沉寂的夜晚聽得分明。
白旭馗反倒怒不可遏了。
“你若還是我弟弟,你若還敬我是你大哥,就別費心思勸我了!收手?不可能……”
“不……可……能……”
話罷,白旭馗摔門而去。
留給白默馗的僅有那戳心的三個字“不可能”在心里千回百轉(zhuǎn)。
(肆)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帶女蘿。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那一天,晚風(fēng)拂柳笛聲長,夕陽山外山。
十六歲的小默馗背著師尊,獨自一人欲下拂塵山去透氣游玩。
途中,小默馗未留心被一條隱沒在茂密草叢里的小蛇咬了一口小腿上的肉,驚得年紀尚幼的他涕淚連連。
幸好,碰上一年紀與他相仿的女子上山采草藥,見狀,心存善意的她輕輕地問了他一句:“小道士,哭作甚?有什么可以幫你的嗎?”
“小道被蛇咬了一口小腿,不知道是不是快死了,姑娘是否可以幫我捎帶幾句遺言給我?guī)熥鸷桶⒏???默馗顫顫地問,哭鼻子的樣子忍人生憐。
聽罷,女子卷起了默馗的褲管,卻見那傷口很淺,一抹鮮血在默馗不常見日的嫩白肌膚上有些灼眼。
女子俯下身把尚未凝固的有毒血吸出,又細心地為默馗涂上了些草藥,加以包扎。那一刻,默馗臉上悄悄泛起了紅暈。他自小從沒有與女子這么接近過,何況還是被這么溫柔地對待。小默馗有些許的飄飄然,仿佛置身夢境。
處理完畢傷口,女子背上背簍,起身欲行。
“等等…還未請問姑娘是何許人氏?小道日后好報答……”小默馗趕緊叫住了女子,鼓起勇氣詢問。
女子卻并未轉(zhuǎn)身,只聽見咯咯的幾聲銀鈴般的笑聲。
“小女子羅舞綺,羅是張羅的羅,舞是飛舞的舞,綺是綺麗的綺。
“小道士,有緣再見啦?!?/p>
女子的身影已經(jīng)漸漸走遠,小默馗心里也有種什么情愫在悄然滋生。像那平靜的湖水邂逅了小石子,過后泛起了微微凌波。
羅舞綺。
默馗深深地記住了。
(伍)
“白默馗,你這個叛徒,還不速速把妖女交出來!” 還沒享受夠這片刻安寧的光景,拂塵山道士很快便追趕上了他們。
正所謂來者不善,善者不來。父親已走,舞綺也沒想過獨留。只是,她發(fā)誓死前要為無辜受累的羅家人報仇。
“小女子舞綺就在此,有什么事沖著我來,就事論事,一切與白默馗無關(guān)!”舞綺單槍匹馬對著浩蕩的道士隊伍,語氣卻絲毫沒有示弱的意味。
“妖女,你還是束手就擒吧,我等還可對你從輕發(fā)落!”白旭馗開始在一旁煽風(fēng)點火,唯恐局勢不亂。
“小女子已經(jīng)說過,我并非你們口中十惡不赦的妖精,又何來無故被擒之理!若你們從頭徹查,還我父親清白,我可考慮不讓你們死相太難看!否則休怪舞綺這次無情!” 舞綺的手已經(jīng)緊緊握成了拳頭,指甲嵌進血肉,手中的寂滅劍已經(jīng)沾染上了鮮艷的紅。
“諸位師兄師弟們,我白默馗自知愧對師門,沒有臉面站在這里發(fā)言??晌疫€是要說,羅姑娘并非妖孽,請弟兄們不要為難她,放她離去吧!其他過錯默馗會自行向師尊領(lǐng)罰,一人承擔(dān)!”不知何時,默馗已經(jīng)站到了道士們的跟前,被形成半個大圓的人圈圍著。
“白默馗,休再為這個妖女辯解,否則我等連你一起交予師尊!” 一位道士出面呵斥,隨即其他道士也應(yīng)聲附和,此時起哄聲已經(jīng)此起彼伏。
“默馗,聽大哥一句。趕緊退下,與我們一起收了這妖女,不要意氣用事,壞了大局?!卑仔褙冈谝慌杂醚凵袷疽庵约旱牡艿?,心里卻暗暗盤算著下一步棋。
“哥,我很想一直這么叫你下去,可你已變得不再似我從前可敬可親的阿哥的樣子了!”默馗漠然地望向眼前的白旭馗,眼里浸滿了失望。
“默馗,弟弟,你不聽阿哥的勸,那莫怪阿哥不留情面了。原諒阿哥,我之所以這么做都是為了日后我們能在這拂塵山更好立足啊…” 白旭馗的聲音還在空曠的深山回蕩,整雙瞳仁卻忽然變成可怖的青色,身后也長出了巨大的藤蔓,向四周以驚人的速度生長開來。
“原來……白…旭…馗…才是……妖……” 一位膽小的道士驚嚇得吐字不清,而還沒講完完整的一句話,就被迎面而來藤蔓勒住了脖子,仰面倒在了地上。
其他道士見勢欲逃,大聲呼喊,卻被重重攀巖而上的藤蔓攔截。只見一道強光忽閃,霎時眾道士都被擊落,山上霎時尸橫遍野。
“真妖終于現(xiàn)身了,還我父親的命來……”舞綺口中念念有詞,手中的寂滅劍蠢蠢欲動。隨后,她手持寂滅,直直地朝著眼前的槐樹妖刺去。
“不要啊,舞綺……”默馗在身后大聲的呼喊,企圖阻止舞綺的行動。
眼看寂滅趁旭馗不注意,即將刺入他的要害,卻被一個橫向飛來的八卦擊落。舞綺也被巨大的沖力打落在地。
舞綺回望,身后卻是眼神凄楚的默馗。
還沒晃過神來,舞綺只感覺頭頂有一股穿透力很強的掌力,還沒來得及反擊,繼而又是沉重的一掌,舞綺只感覺渾身疲軟,向后倒入了碧波蕩漾的湖水里。湖面傾刻暈開了一片艷麗的血紅。
“舞綺………”默馗聲嘶力竭。
縱身躍入那深不見底的湖。
“默馗,不要啊……那是生死湖……”旭馗用盡畢生的力氣,卻只抓住了默馗的一席白衣。
他站在生死湖邊,無力地望著空落落的山谷。他妄想站在權(quán)力之巔,可以庇護他的弟弟一世安穩(wěn),他妄想得到一切,所以目空一切,最后竟失去了一切。
生死湖,法力微弱者靠近即會被蒸騰的湖水灼傷,肉身凡胎入湖即溶。因而謂之生死湖。
(陸)
舞綺,此生我答應(yīng)護你周全。
此世我為了旭馗食了言。
我之于你,是一面之緣的小道。
你之于我,是深栽多年的荼蘼。
縱使知道貪嗔癡戀是修道明忌。
我還是義無反顧地陷落進去。
此生你若怨恨于我
定是我咎由自取。
原諒我 不能眼睜睜看哥哥離去。
原諒我的抉擇讓我徹底失去了你。
縱使連我也不能原諒我自己。
若有來生,我愿深情如故,只求它不似此生般不壽。
若有千萬個來生,我愿化身鳥獸蟲魚,長伴于你,陪你路過所有悲喜。
此情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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