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禮一進屋就看見了滿臉不安與惶恐的馮盈盈,她發(fā)自肺腑地一笑,走了過去握住馮盈盈的手,全然不在意馮盈盈的抗拒與戰(zhàn)栗。
“怎么搞的啊這是?怎么好好的還住院了?”陳禮憐惜地輕撫著馮盈盈的臉,像是看見生病妹妹的姐姐一樣,“是不是林墨又欺負你了?我就說啊,你都成大姑娘了,這林墨也不能總這么耽誤著你?。∫艺f啊,你嚇唬嚇唬他是對的,但千萬別把自己搭上了。為了個男人,不值得?!?/p>
馮盈盈感覺自己好像不認識眼前這個人了。在她印象里的陳禮總是顯得很怯懦,回應自己也往往只是寥寥數(shù)語,而絕對不會像現(xiàn)在這樣滔滔不絕。面對著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人,回想起自己先前的所作所為,馮盈盈感到極度恐懼。
“唉,可憐的丫頭,你說你都這樣了,那該死的林墨也不說進來照顧你,就一個人在外面傻坐著。也不知道你倆到底是賭什么氣,至于鬧僵成這樣嗎?你聽姐的,這次千萬不能妥協(xié)了。你這個人我知道,刀子嘴豆腐心,以前哪次吵架不是你先讓步的?先不說誰對誰錯,要是你總這么軟弱,哪個男人都會不自覺地處于強勢地位的。所以啊,既然鬧都鬧了,也別怕鬧大了。就借著這次的事讓他徹底表個態(tài),這婚到底是結不結?真要是不想結婚,那就放過你,咱們自己去尋求自己的幸福,就放那個臭小子自己后悔去吧!
“但是啊,話又說回來,我看林墨也不是對你沒感情的,也許他也有他的苦衷。雖然肯定沒你了解得多,但我也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他家的情況。在我看來,他應該還是估計家里人的想法。他們那些有錢人不都這樣,講求個門當戶對。盈盈,你是個好姑娘,但在那些鼻孔指天的人看來,是不是好姑娘可能并不重要。所以你自己的事你一定把握好了,該逼的時候逼一把,該讓的時候也要讓一步。你自己掌握好這個度?。 ?/p>
“啊、好,姐。我知道了?!?/p>
馮盈盈有些惶恐地應答著,但內心中卻是一片茫然甚至恐懼。如果不是看著這張熟悉的臉,她甚至覺得面前這個勸解著自己的女人是她親媽。陳禮的和煦是如此自然,自然到完全不對勁的程度。這種關心、這種愛護,完全不是陳禮的性格,也不是她們之間的相處模式。更何況,自己昨天剛剛“拐走”了她的女兒……
“是嗎?”陳禮忽然眼神銳利地看著馮盈盈的雙眼,“你真的知道了嗎?”
“是!”馮盈盈被陳禮的眼神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叫了出來,“是,我知道了……”
“這才乖嘛?!标惗Y的眼神又變得溫柔起來,伸手輕撫著馮盈盈的頭發(fā),“你一定要好好的,除了白鷺,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你這孩子心太軟,偏偏還嘴硬,這樣不好,容易吃虧的。之前還有我能幫著你,一旦姐不在了,沒人管你了,你可怎么辦???”
“姐你要去哪?。俊瘪T盈盈被陳禮的話弄迷糊了,完全不知道她想表達什么,“我怎么聽不明白了……”
“人啊,總是有來處、有歸所的。很多事你決定不了,誰也決定不了?!标惗Y的語氣淡淡的,淡漠得仿佛在談論不相干的人、不相干的事,“同樣的,今天說不準明天的事,明天想不通昨天的事,這都很正常。有些事,有些話,我姑妄說之,你姑妄聽之。你未必信,我也未必要解釋。更何況……”
說到這,陳禮忽然停頓了下來,直直盯著馮盈盈身后的角落,忽然笑了一下。這笑容看得馮盈盈遍體生寒,似乎在陳禮的視線盡頭真的有什么東西存在。她死死攥住被角,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壓抑住大聲呼喚林墨的沖動。她甚至猜想陳禮今天來探病是不是企圖嚇唬自己來報仇?
“姐、姐,你怎么了?”馮盈盈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顫栗,聲音聽上去像是從報廢汽車的排氣管里發(fā)出的一樣,“你別嚇我啊姐……我不是……”
“噓……”陳禮將食指豎在唇邊,示意馮盈盈安靜,“別吵。”
馮盈盈被嚇得一動不敢動,甚至連眼淚都不敢流。她就像一只被蛇盯上的軟體動物,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察覺到了危險,卻對威脅的來源茫然無知,只能一邊強忍著恐懼和眼淚,一邊在心里詛咒著自己悲哀的處境。
“你知道嗎盈盈,很多時候我都很羨慕你。你有自己的想法,敢于去挑戰(zhàn)命運,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你有自己的困境、自己的問題、自己的難處,可你始終沒有認輸。你的任性、你的強勢,可能在別人眼里是缺點,但在我看來,這都是你信念的體現(xiàn)。這也是最讓我羨慕的地方。
“姐這輩子,始終都是被動的。我的生活、我的性格、我的理想,全都在為了他人而退讓。本想著自己做了讓步,別人應該也會溫柔以待。結果呢?除了滿身心的傷,我什么都沒換來!本來我早該想明白,退縮只會換來更大的欺辱,可惜我都到了這個歲數(shù)了,還是懵懵懂懂的。要不是因為你,我怕是就這么渾渾噩噩過一生了。所以啊盈盈,我應該謝謝你;所以,我最放不下的也是你?!?/p>
“姐你別這么說……姐夫對你挺好的,我們這些……朋友也都很喜歡你,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們幫忙的地方,誰都不會拒絕。額,至少我和林墨肯定不會拒絕的。所以姐你千萬別做傻事啊……”
聽完陳禮的話,馮盈盈不由得產生了極度不好的預感。但她從來沒有過類似的經(jīng)歷,所以雖然有感覺,卻是全然束手無策,只得嘗試著寬慰陳禮。
“沒事的,盈盈,姐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陳禮的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再次撫摸起馮盈盈的頭發(fā),“所以啊,盈盈,如果姐真的有什么三長兩短,那肯定是拜你所賜。”
說著,陳禮忽然用力抓住了手中的秀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