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喵嚀先森

圖 | 堆糖

十點了，黑漆漆的路沒有一絲燈光，我打著手電筒繼續(xù)往前騎著。兩邊破舊的圍墻，再往遠(yuǎn)看，呆板的廠房坐在略低一些的臺地上，樹叢從路邊伸出到路面上，刮得車輪輻條個楞個楞地響。黑暗中本想聽到更多周圍的聲音，然而風(fēng)卻一直不停，呼呼的在耳邊吹過。

我走下大路已經(jīng)半個小時了，路燈也遠(yuǎn)了，回頭看一看，后悔騎到了這里，但又不想原路返回了。就一直這么騎下去吧，看地圖似乎再往西北走就可以過河了。黑暗里我拿著兩支并不很亮的手電筒，左右搖晃著，不時看一看路的兩邊，路也不太好，坑坑洼洼，又剛剛下過些雨，時不時漸上兩點泥點到臉上。

前面有亮光，我加緊了節(jié)奏，也不再注意兩邊的樹叢，手電筒都指向了不遠(yuǎn)的路面，騎得快了就不能不全神于這里了。于是我飛快的沿著路向亮光騎去。亮光不太明顯，似乎很遠(yuǎn)，微微發(fā)紅。大概一千米，路兩旁依舊空曠，到?jīng)]有了林立的廠房，出現(xiàn)了一洼洼菜，亮光依然在不遠(yuǎn)處忽隱忽現(xiàn)的亮著?？偢杏X有點詭異，但還是跟著亮光走了，最好還是繼續(xù)往前走，既然有了菜地，應(yīng)該不遠(yuǎn)有人居住了。

路越來越難走了，石子到處都是，壓在輪子下面又彈開了，倏地飛到了路邊打到了葉子上。靜靜的，就只有蹦蹦的石子彈開的聲音，不敢?guī)Ф鷻C(jī)。很快路到頭了，很高的土坡豎在了我的面前，我又看了一眼地圖，是啊，這里標(biāo)明了有一條東北西南走向的大路。剛才一直還亮著的亮光卻也不知什么時候看不到了。

心里咯噔一下，不會是還沒有開工建設(shè)吧，沒走過這片地方，況且還是晚上，不著村不著店的，原路返回嗎？又不情愿。拿著手電我決定先過去看一看什么情況，大不了原路返回。過了土坡，腳下地面是硬的了，踢一踢，又看了一眼，果真是路面，又四下晃了幾下手電，又看到了幾個穿著反光衣服的協(xié)警。有警察了，突然感覺有點有底了。爬過去推上車子繼續(xù)上路。幾個協(xié)警聊著天，南京本地話。

一邊是村子，一邊是黑漆漆的路，于是我一頭拐進(jìn)了村子里。起初路還好走，之后越來越難走，后來路上居然出現(xiàn)了大片大片的水洼。周圍靜悄悄的，燈都滅了，活像似鬼屋。我告訴自己不要亂想，一邊瞄著地圖，直走，右拐，再直走，大概就可以回到來的時候的那條大路了。直走的路在一個大下坡之后戛然而止，我停在了水洼里，一腳踩進(jìn)了水里，倒霉，鞋濕了，水還在一點一點往里陰。

右拐吧，寬兩米不到的小路，右手伸直可以摸到院墻，左手伸直可以夠到樹葉。都走到了這里，繼續(xù)吧。剛下過雨，路全是泥，埋著突出地面的石楞，滑的很。路邊陰森森的，但還是時不時從樹上跌落下來幾滴水珠來，更陰森了。另一邊的房子里死一般的寂靜。我把手機(jī)的手電筒也打開，百分之八十多的電，希望可以撐到騎回學(xué)校。

廢面包車黑乎乎的車廂，敞著門，像是張開的大嘴。為什么沒有人聲呢？正想著，突然竄出一條狗來，奮力地號叫著，拖著鐵鏈嘩啦嘩啦地響，雖然駭人一跳，但總算讓我感覺出了一點生氣。泥地里真難騎，下車子便意味著一鞋泥水。微微的一點燈火從旁邊人家里透出，但周圍依舊一片死寂，沒有人語，沒有電視的聲音，沒有吃飯過后刷洗的聲響，什么聲音都沒有。

越是安靜，越覺得陰森，我回回頭，除了黑暗，還是黑暗，手電晃兩下，前面的路后面的路，沒有分別，黑峻峻，冷冰冰。這條路到頭了，橫排著幾間房子在路旁，應(yīng)該有人住，或是，曾經(jīng)，有人住吧。我自己安慰自己，有人住的話，要是迷路了就轉(zhuǎn)回來，去敲門；沒人住的話就暫且在這里休息一會。

看地圖，這里有一條路向著東南方向，可以通到大路，前面全是樹林了。落葉濕塌塌的蓋在地上厚厚一層，從樹的間隙似乎聽到旁邊河水的聲音，光禿禿的樹枝上依舊有雨水滴落下來，噠噠的打在書包上分外的響。落葉上滑又松軟，于是我推著車?yán)^續(xù)往前走，看地圖上這么走是對的。就這么走了幾百米，手電筒光所及的地方高高低低長著滿滿的全是樹柵，兩邊是樹林，左手這邊還是土坡，路神奇的中止了。

不待反應(yīng)，心里已經(jīng)開始打退堂鼓了，現(xiàn)在就掉頭往回走吧，本想著沿著長江往下游走的。頭頂上水珠依舊掉下來，噼噼啪啪的打在地上。掉頭，往回走，剛剛走過的路，卻不知為什么讓我感覺異?？謶?，從林子里穿出兩聲單調(diào)的蟲鳴，夏天早就過去了，又這么冷，哪里來的蟲子。

加快腳步，我想早點回到大路。卻在這時發(fā)現(xiàn)，我已經(jīng)早已走出了剛剛的那條林中小路，這條路一邊菜洼，一邊樹林，地面像是洪泛過了一般，細(xì)細(xì)膩膩全是算不上是泥巴的泥土，一腳踩上去，鞋底沒掉了，粘住拔都拔不下來。

見鬼！突然慌張了起來，這條泥路平平展展與菜地連在一起，視力所能見到的地方反著白慘慘月亮的光。不對這里走錯了，掉頭，回原路！越想越別扭，不會是碰到鬼打墻了吧，雖然科學(xué)很強(qiáng)大，鬼打墻已經(jīng)不是靈異事件，但真的撞在自己身上，多少還是有點倒汗毛。越是心里慌張，卻又容易出問題，等到緩過神來，我發(fā)現(xiàn)我又轉(zhuǎn)到了剛剛的林子里。

沒有鬼，沒有鬼，沒有鬼，我告訴自己。閉閉眼，又折了回去，后背上毛聳聳的嚇人，還好背著書包。定定神，緩口氣，這回眼睛沒離地圖，繞回了那一排幾間房子那里，蹬上車飛也是的離開這段路?；氐酱舐芬欢螘r間依舊心有余悸，就在路上給家里打了電話。那天是13號，星期五。等我到學(xué)校的時候已經(jīng)是14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