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大學(xué)畢業(yè)兩三年,大概是二十五六歲的時候,母親迎來了史無前例的焦慮,不用我說,除了談婚論嫁的個人問題,似乎也想不到其他什么值得憂心的了。
這大概是許多女孩子曾經(jīng)面對過的夢靨。
剛開始的時候,母親很柔和,小心翼翼的試探、傳達并嘗試滲透她的觀點,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發(fā)現(xiàn)見效太慢,而女兒一天比一天大,這就好像頭上懸著一把刀,每天都向她的頭頂逼近一分,不抬頭也覺著頭頂一絲寒意,偶一抬頭,更加誠惶誠恐。
遏制焦慮的最好辦法,莫過于行動;而幫女兒脫單的最好辦法,自然是相親。
于是,母親開始有了各種來自于“張阿姨”“李阿姨”的資源。
在“鼓勵相親”這條道路上,似乎每一個媽媽都有著通用的套路。
從心態(tài)的角度講,需要你勇于嘗試,試錯才能知道什么是對的。
從行動的角度講,這個人不對不要緊,只要妳一直在嘗試的路上,總會遇到對的,女兒持續(xù)不斷的努力,使得大多數(shù)母親感到放心,也緩解了大多數(shù)焦慮,畢竟不停止行動,就會有希望。
從自我認知的角度講,不能太挑剔,每個人都不完美,要懂得取舍和包容,也要自知斤兩。
從情商磨練的角度講,感情是需要時間積累的,一見鐘情是電視劇,日久生情,懂得經(jīng)營才是生活的常態(tài)和智慧
......
而這一切,大概就是每一個單身大齡女青年與父母劍拔弩張的開始。
或許是因為太焦慮而又太急躁,在我看來,許多母親推薦的相親對象總不像是精挑細選后的,所以常常被我拒絕。
可是這些來自母親朋友們的推薦,若都這么無疾而終,大概她是抹不開情面的,于是漸漸的又軟磨硬泡,開始接觸聊天。我已經(jīng)忘了和這個唯一加QQ的男孩子說了些什么,總歸是不那么熱情和配合的,最終導(dǎo)致介紹的阿姨覺得對不起男生,而我媽媽對介紹的阿姨感到抱歉,彼此之間有怎樣的話語傳遞或揶揄,不得而知,而唯一可以回憶追溯的是,回到家的媽媽認真的和我這個“罪魁禍首”置氣了一場,雖然下班后的我仍有熱飯熱菜吃,可是兩三天母親都不肯和我說話。
大概單身時間長的人總免不了有幾分固執(zhí),而我是實實在在的倔強,總覺得這是她“自討苦吃”,強扭的瓜不甜,勉強對上倔強,戰(zhàn)火硝煙不可避免。
幾天后,我正準備上班出門,路過母親床邊,她醒著卻沒起,感覺像是蓄勢待發(fā)了一陣,憋不住心里的怨氣,對我說了一堆大意為“再也不管我”的絕交通牒,來回幾個交鋒,我義正言辭、底氣十足的對她講道:就算以后真就一個人,又怎么樣?我完全可以一個人也過得很好!
“可是我不愿意啊!”
她躺床上,顯得有些聲嘶力竭,又有些無奈哭喊的回復(fù)我,恨不能錘床以示不滿。
那一刻,那句“我不愿意”——竟讓我感到難以反駁。
不愿意什么?
大概是遠慮著,如果有一天她離開了,這個世上,許許多多的人,可仿佛就剩我一個,別人都有自己的一家人,而誰又是我的一家人?
大概是遠慮著,寵了20多年的女兒,要被人指指點點,不知是性格不好,還是挑剔過頭,才這樣嫁不出去,注定要孤苦伶仃?
就連我自己都愿意了,選擇了,斬釘截鐵的承諾了,要過出一個人的幸福生活,可是,她卻不愿意。
就那一刻,我對母親的“強迫”和“焦慮”釋然了,除了父母,又會有誰深切的關(guān)心及擔(dān)心我的幸福,甚于我自己?
值得慶幸的是,母親仍是一個愿意交流并接受意見的人。
我開始告訴她,我會自己操心并“督辦”這件事情,也警示她,急促慌張的婚戀并不值得提倡,也許結(jié)得快也離得快呢?她接受了,也學(xué)會把這個警鐘敲給那些言語上“替她操心”的阿姨們。
后來的她,在我的每一次周末化妝出游中,變得淡定許多,直到有一天散步,母親突然問我,最近是談戀愛了嗎?我驚奇的笑笑,問她“你怎么就知道我談戀愛了?”
母親得意的說:“我的女兒,我當(dāng)然知道~”
這樣的對話,距離那次“革命性的爭論”已是2年~
人生當(dāng)中,第一次領(lǐng)悟到“什么是孤單”,什么是“家人的意義”,什么是“愛、陪伴與共同成長”,都是從那句“我不愿意”開始的,那句對“一個人也可以過得很好”的,發(fā)自內(nèi)心的否決。
龍應(yīng)臺在《目送》里寫到: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謂父女母子一場,只不過意味著,你和他的緣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斷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你站立在小路的這一端,看著他逐漸消失在小路轉(zhuǎn)彎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訴你:不必追。
那些相送的小路上,我們何嘗不是在時間滴答的催促下,終將失散那目光。
宿命的殘忍讓我們害怕離別,而比離別更讓人懼怕的是——終將消亡,直到重逢也從一種期待,變成一種信仰。
而有一種愛,是在我離開后,依然愛你,愿你平凡幸福。
——微信公眾號【佚名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