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大學(xué)生把學(xué)校辯論賽的優(yōu)勝者視為偶像,甚至有人在十幾年后仍然對某場辯論會的選手念念不忘。
是的,在那些設(shè)置得模棱兩可的議題下,辯手們小心翼翼接觸,轉(zhuǎn)圈尋找對手弱點,找到后拼命撕咬,不斷緊逼追問,或者極力抵抗對手的撕咬,頑強(qiáng)掙扎。
他們用語速和表情煽動現(xiàn)場情緒,爭取評委印象,最后在精疲力盡的幸存者里選出勝者,像打了一場十二回合的拳擊賽。
?不可否認(rèn),辯論過程如同戲劇般曲折,生死搏殺般慘烈,平庸的我們很容易被這些語速驚人,蠻橫無理,激情過頭的人所折服。
當(dāng)年有本特別熱門的雜志叫演講與口才,里面登載了諸如說服別人的十個方法之類的秘訣,有口齒不清的家伙學(xué)雅典演說家含石子……但是我想說,辯論的能力完全無用。說到底,它只是一種比拼熟練度的游戲,找出對手漏洞,予以打擊。
?辯論是一種武器,我們拿它在生活中對付人時必然造成情感的傷害,然后引起反感。因為辯論是在不斷提醒和打擊對方,你很蠢,你沒有邏輯,你的一切弱點我都清楚。
如果我們打算在沒有定論的問題上折服人,這幾乎是不可能的。唯一可行的似乎只有對自己的子女。
那些在公共場合高聲連名帶姓呼喊孩子,用外交部發(fā)言人腔調(diào)指責(zé)孩子犯下的錯誤的母親,她們可以輕松自如地對付四歲以下的兒童,在邏輯上完勝他們。
但這其實毫無必要,一個沉默的父親和他的巴掌比長篇累牘的辯論有效得多。
辯論又是所有武器里最無用的,沒有任何國際糾紛能夠靠辯論解決。
如果說我們可以拿辯論的武器對付孩子,偶爾對付父母(譬如說服他們不要在旅游地買能治病的純銀杯子,在說得他們啞口無言后,過幾天被告知「買了好幾個哦,蠻漂亮的,也給你買了一個」
。)
但唯一沒有必要用它來對付配偶和戀人。這是全然的昏頭和不智,比用起草法律文件的勁頭寫情書還可怕。
這種場景我見過一次,它給我留下了異常深刻的印象。
那是一對情侶的談話,女孩兒聲音很小,所以我只能聽見男子的話。
字正腔圓的普通話,「你知道你錯了嗎?錯哪兒?上次我怎么告訴你的?回憶下,你肯定有印象……這話你又說錯了,前后邏輯不一致,自相矛盾……」男子得意洋洋的腔調(diào)里充滿了「四號辯手加十分」的成就感。
我倒是滿心希望女孩兒會暴怒地?fù)渖先ネ创蛩活D。
我可敬的樓上鄰居夫婦在無法取得共識的時候就從不辯論,他們摔碎碗盤,推倒桌椅,他們大打出手,無論是在清晨或者是在黃昏。直到有一方控制了局勢,于是美好生活又回來了。
交火中他們從不對昂貴的家庭財產(chǎn)下手,真是可敬可嘆。
?夫婦之間無需辯論,對婚姻來說辯論太過市儈低俗并且效率太低。
解決分歧有更簡單的辦法。
?「明天去看電影吧?」
「不去。」
?「不去我叫別人了。」
「好吧。」
?……
?「我想吃豬蹄兒?!?/p>
?「不許。」
「好」
你看,多簡單,最后再說一句,我真的很想吃豬蹄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