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公元479年，蘇小小出生于蘇州城。

父親曾是朝廷官員，后來遷移到蘇州做了商賈，家底殷實，富甲一方。

也正因如此，小小也接受到了很好的教育。

小小因為身材嬌小而被父親取名為小小，父親吟詩誦文，她一聽就會，家親都夸她長大后必成為才女。

公元485年，小小的父親不幸病故，小小的母親迫于生計忍辱為妓。

公元499年，幾年的精神折磨，使小小母親身心交瘁，一病不起。

臨終時，她把小小托付給小小的乳母賈姨媽，

小小母親離去時，她告訴賈姨媽：

“我的心是干凈的，但愿小小莫負(fù)我！”

也正因母親一席話，小小便也成了少有的不畏權(quán)勢，不畏流言的女子。

至少，她的心是干凈而又自由的。

(2)

小小母親離去后，小小便與賈姨媽搬到了僻靜的西泠橋畔一竹樓中。

幾年后，小小已長成一個美麗的少女。

小小從小喜愛讀書，因此知書達(dá)禮，精通詩詞。

小小還酷愛西湖山水，

她為了欣賞美景，迎湖開一圓窗，名為“鏡閣”。

兩旁題一對聯(lián)：

“閉閣藏新月，開窗放野云?！?/p>

每日，小小都會在西泠橋畔散步，

眺望碧波粼粼，水鳥輕點水面，她會情不自禁地吟詩作曲。

在那時，西湖還未經(jīng)人工開發(fā)，

雖然擁有自然的秀麗風(fēng)光，但山路曲折迂回，游覽很是不便。

于是小小便請人制作了一輛精致小巧的油壁香車。

坐著這車，更加便于小小到美景所在之處。

每當(dāng)小小乘著油壁車出行時，車子玲瓏，人兒嬌俏。

小小穿行于煙雨朦朧之間，迷離徜恍，好似天上的仙子一般。

沿路的行人們議論紛紛，探頭探腦，猜不出她是誰。

蘇小小旁若無人，自行自路朗聲吟道：

“燕引鶯招柳夾途，章臺直接到西湖。春花秋月如相訪，家住西泠妾姓蘇?！?br>

小小愿意為自己喜歡的事而作出決定，不在乎別人的看法，還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在此，她的心是快樂而自由的。

（3）

自此之后，蘇小小的名聲便傳開了。

豪門子弟、文人鄉(xiāng)紳慕名而來。

僻靜的西泠橋畔頓時熱鬧起來。

小小原本是想以詩會友，結(jié)交幾位知己，誰知門客竟大多是些腹內(nèi)草莽之人，十有八九被她掃地出門。

有一富商錢萬才屢次登門，提出愿以千金娶小小為侍妾，被小小嚴(yán)肅果斷拒絕。

賈姨媽勸她：“不妨尋個富貴人家，終身也有了依靠?！?/p>

小小道：“人之相知，貴在知心。豈在財貌？況且我愛的是這西湖山水，倘若身入金屋，豈不從此坐井觀天！”

賈姨媽擔(dān)心小小母親留下的積蓄用盡，將來生計無著。

小小說：“寧以歌伎謀生，身自由，心干凈，也不愿悶死在侯門內(nèi)。”

賈姨媽嘆息道：“姑娘以青樓為凈土，把人情世故倒也看得透徹！”

寧為伎不為妾，寧拮據(jù)而自由不愿富足而拘束。

蘇小小，她比我們自由得多。

(4)

因小小玲瓏秀美，氣韻不凡，因此在她的車后總有許多風(fēng)流倜儻的少年跟隨。

正巧蘇小小也樂得和文人雅士們來往，常在她的小樓里以詩會友。

她的門前總是車來車往，蘇小小便成了錢塘一帶有名的詩伎。

冬去春來，鶯飛草長。

小小也遇到了自己的愛情。

他們的相遇，是夢幻的：一日，蘇小小乘油壁車去游春踏青，斷橋彎角處迎面遇著一人駕馬而行，

兩物相對，那青驄馬受驚，顛下一位豐神俊朗的少年郎君。

這郎君名為阮郁。

自此，阮郁便與小小相識

第二天一早，阮郁騎著青驄馬，徑直來到西泠橋畔，與小小吟詩作對，兩人暗生情愫。

此后，阮郁與小小兩人經(jīng)常同游。

一個驅(qū)車前往，一個騎馬相隨。

沿湖堤、傍山路緩緩而游，還一起在青松下許下了永結(jié)同心的誓愿，兩人好不快活。

但他們的幸福日子以阮郁被其父阮道召歸家而結(jié)束。

“夜夜常留明月照，朝朝消受白云磨?！?/p>

這是小小寫給阮郁的詩。

春去夏至，小小遲遲等不到阮郁歸來，早已心灰意冷，于是便恢復(fù)了以前賓客盈門的詩伎生活。

只是小小笑容更少了神情變得冷峻孤傲，

于是賈姨媽媽勸慰小?。骸澳信橥∷茻熢?，短似朝露，你千萬要想得開，身體要緊?！?/p>

小小似答非答道：“我的心是干凈的！”

拿得起放得下，這樣的蘇小小，誰人敢說她不自由？誰人敢說她的心不干凈？

(5)

小小對山水的癡戀未變，只不過，她不再到熱鬧的景區(qū)，而專去人跡稀少之處。

某日，在湖濱她見到一位模樣酷似阮郁的人。

那人雖氣度不凡卻衣著儉樸，神情沮喪，仔細(xì)打探后才知此人叫鮑仁，因盤纏不夠而無法趕考。

她覺得鮑仁氣宇軒昂，似是大才，于是主動提出為提供錢物上的幫助。

鮑仁感激不盡，滿懷抱負(fù)地奔赴考場。

與此同時，

當(dāng)時的上江觀察使孟浪因公事來到錢塘，聽說了小小的聲名，便有意會見小小。

但身為官員不好登蘇小小之門，于是派人請她來府中。

沒想到蘇小小不為凡物，催了幾次方來。

孟浪決定難為她一下，于是隨手指著庭外一株梅花讓她做詩。

蘇小小從容不迫地信口吟出：

“梅花雖傲骨，怎敢敵春寒？若要分紅白，還須青眼看。”

詩意隱含眼前之事，且又不卑不亢，孟浪不由暗暗佩服。

孟浪性子雖烈，倒還有幾分惜才之心，他見小小楚楚動人，便息了怒氣，攙過小小，邀她人席。

孟浪走后，蘇小小因得罪了那草莽鄉(xiāng)紳，便被縣官與鄉(xiāng)紳聯(lián)合借詩暗諷官員之名收入獄中。

一日，牢房內(nèi)進(jìn)來一人。

小小抬頭一看，竟是已然成婚了的阮郁。

阮郁途經(jīng)錢塘，聞訊趕來營救，小小默然不睬。

當(dāng)阮郁提出愿娶她為妾時，小小再也忍受不了，鄙夷地說：“這里可沒有青松為你作證?！比钣裟樕浀猛t，長嘆一聲，怏怏地走了。

面對陌生的貧窮書生，小小說幫就幫。

面對有權(quán)勢的朝廷官員，小小仍能隨心而行。

面對昔日露水情緣，小小決絕之意。

小小的自由，少有人能及。

(6)

半年后，小小出獄回家。

當(dāng)她來湖畔游玩時，卻勾起了與鮑仁相識的往事。

小小終于病倒了。

她無力再乘車游湖，只能斜靠在床上，透過圓窗眺望窗外景色。

光陰如流水，轉(zhuǎn)眼間又到了夏荷盛開的季節(jié)。

夜幕垂窗，粉嫩的荷花在純白的月光下顯得格外嬌俏。

小小不禁輕輕吟道：“滿身月露清涼氣，并作映日一噴香?！?/p>

這詩好似在自喻，又好似在感嘆人生一般。

賈姨媽見小小病情垂危。

便問她：“你交廣甚多，不知可有什么未了之事？”

小小感慨道：“交際似浮云，歡情如流水。我的心跡又有誰知？

小小別無所求，只愿埋骨于西泠，不負(fù)我對山水的一片癡情。”

生在西泠，死在西泠，葬在西泠，不負(fù)一生愛好山水。

這是小小的遺愿。

安葬時日這天，幾個差人飛馬來到小小家。

問道：“蘇姑娘在家么？刺史前來拜訪?！?/p>

賈姨媽痛聲哭道：“蘇姑娘在家，可已眠于棺木之中?！?/p>

差人大驚失色，飛馬而去。

不多時，只見一人白衣素服飛馬到西泠橋邊。

他一路步行至小小家門前，一路痛哭流涕。

他奔到靈堂，撫棺嚎啕道：

“蘇姑娘，為何不等我鮑仁來謝知己，就辭世而去？

老天不公，為何容不得你這個有才有德有情的奇女子！”直哭得聲息全無。

鮑仁言：“人之相知，貴乎知心，知我心者，唯有小小?！?/p>

賈姨媽告訴了鮑仁小小的臨終遺愿。

于是鮑仁這才強(qiáng)壓悲哀，請人在西泠橋側(cè)選地筑墓修亭。

出殯下葬之日，夾道觀看者不計其數(shù)。

鮑仁一身喪服，親送小小靈樞，葬于西拎橋畔。

鮑仁親撰碑文，寫出蘇小小一生為人，以表明她的高潔人格。

臨行前，鮑刺史又來哭祭道：“倘不能為民作主，我鮑仁定來墓前廝守?！?br>

張振華《詠蘇小小》

“湖山此地曾埋玉 ，花月其人可鑄金，慕才亭邊慕才人，小小佳人小小情?！?/p>

始終保持本心，是蘇小小。

(6)

蘇小小是誰，她是自由。

她并不一定要遵循社會例律。

不必像正正經(jīng)經(jīng)的鴻儒高士一般，雖在社會品格上可以無可指摘，卻常常壓抑著自己。

人生在世幾十年，能遵循本心，不畏社會的侵蝕的人，寥寥無幾。

人們總是難以掙脫來自于這混沌人世的遍性，隨大流成了人們的生活方式，在這種模式下，人們也漸漸失了本心。

蘇小小的生活方式，是許多人羨慕而不可得的。

許多人都夸贊過蘇小小，盡管與蘇小小隔著千年，但字里行間都流露出對她的羨意。

張振華曾說：“中國古代第一美女，第一才女，她是歷史上最優(yōu)秀的女孩，江南才女，絕代佳人！

至于有人傳言的她的身份到底算什么，我認(rèn)為應(yīng)該是古代的藝人?！?/p>

是吶，小小的灑脫，無人能及。

袁枚評價：“曹聚仁先生要把她說成是茶花女式的唯美主義者。

依我看，她比茶花女活得更為瀟灑。

在她面前，中國歷史上其他有文學(xué)價值的名妓，都把自己搞得太逼仄了。

為了個負(fù)心漢，或為了一個朝廷，顛簸得過于認(rèn)真。

只有她那種頗有哲理感的超逸，才成為中國文人心頭一幅秘藏的圣符。

蘇東坡把美衍化成了詩文和長堤，林和靖把美寄托于梅花與白鶴。

然蘇小小，則一直把美熨貼著自己的本體生命。

她不作太多的物化轉(zhuǎn)捩，只是憑借自身，發(fā)散出生命意識的微波?！?/p>

(7)

就是這樣一個女子，把生活過成了自己喜歡的樣子。

她比我們許多人都要勇敢得多。

她敢于掙脫世俗的束縛，摒棄世俗的偏見，一心一意做自己。

隨心而行，隨意而動，不受世俗束縛，不受外物影響。

始終保持自己干凈而又自由的心。

不忘初心，方得始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