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至親至愛的人走了,心里會感到愧疚。為什么她死了,我還好好活著?
愧疚和不甘壓抑在心里,自己因為怕夕子太累而反對她畫繪本,卻沒有注意到她為畫畫付出了多少努力。他心里一直隱含著愧疚,但不愿直面。所以宍戶情急之下的激將才讓他的內(nèi)心沉默良久,這是第一個能把他心中隱藏至深的情緒點出來的人。
永遠只睡在解剖臺上,因為那是戀人的完整身體最后待過的地方。
他羨慕那些能查出真相的人,因為他們有機會親手殺了仇人。所以他去找鈴木,引導(dǎo)他找出真相,即便鈴木極有可能會因此殺人。他自己做不到,所以他要幫別人做到。的確,鈴木和他極其相似,鈴木想做的事情就是要親自了結(jié)兇手,為此坐牢也在所不惜。
但這真的是在乎他們的人想要看到的嗎?
因為一個惡魔,把自己也變成了惡魔。
因為一個噩夢,把余生也變成了噩夢。
在面對因為校園欺凌而想要自殺的少年時,他心里也有過動搖,他說:“就當(dāng)是為了獲得他的原諒,好好活下去吧?!钡约耗?,陷落太深,好像已經(jīng)沒有辦法再走出來了,也不想走出來了。
用余生陪葬,夕子不需要,鈴木的戀人也不需要。她們希望在夢魘過后,活著的人依舊能好好地活著,就當(dāng)是為了她們。
幸好,鈴木沒有把人殺死。
到底,中堂沒有把無解的毒藥給宍戶喝。他心里還是有光——沒有被一天天加深的思念、仇恨和絕望磨滅。三澄不肯改鑒定證明誤導(dǎo)陪審團,早在他意料之中,不會歇斯底里;演了一場戲,想讓宍戶說實話,料到三澄肯定會過來,也料到自己一定不會阻止她救人,其實一開始就沒有真的要逼死他。
三澄沒有什么人可以去報仇,只有對母親的不解,所以看得透徹,別人棄你如敝履,那又怎么樣呢?你的痛苦不會對他造成一絲一毫的影響,盡其一生的報復(fù)也不會有任何結(jié)果,只能把自己毀掉,然后把過錯歸到別人身上,最后接受別人同情而又遺憾的目光——啊,沒辦法,她以前有過那種經(jīng)歷。
道理誰都會說,但這么深刻的情感,這么深的愛和恨,又有幾人能壓制得住呢?肯定有人開導(dǎo)過中堂,但沒有什么人能真正理解他。
可三澄不一樣,而且三澄內(nèi)心的痛可能比他強烈上百倍——摯愛被害,和被至親所害,后者承受的不但有痛苦,還有不解,和對自我的懷疑。遇到三澄,經(jīng)歷了這么多的事情以后,中堂終于愿意被點醒了。
不能輸,不能和那個混蛋一樣混蛋。我會用正當(dāng)?shù)氖侄?,將你繩之以法。
他心里不斷回想著夕子拿著繪本對他說的話。那時他不理解,人死了就什么都沒了,變成花又有什么用呢?夕子抿著嘴沒有說話。好像真的是這樣。
但就算這樣,留下來的人,也要好好活啊。
如果中堂親自了結(jié)兇手以后尋死,他沒有對不起他自己,因為這就是他的夙愿,但他對不起夕子,對不起她滿懷的期望,無論是生前還是死后。
她會變成一朵花,在他每天都會經(jīng)過的地方,默默地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