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畝之間”是《詩經(jīng)·魏風(fēng)》中的一首詩。
十畝之間兮,桑者閑閑兮,行與子還兮。
十畝之外兮,桑者泄泄兮,行與子逝兮。
只有兩句,說起來卻很耐人尋味。
古人有農(nóng)田十畝,廬舍二畝半。環(huán)廬舍種桑麻雜菜。曹植詩云:美女妖且閑,采桑歧路間。子曰:柔條紛冉冉,落葉何翩翩。美女羅衣飄飄,公子輕裾隨風(fēng)。十畝之間兮,采桑種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十畝之外兮,琴書消憂,清流賦詩,白頭偕老。
行與子還兮,行與子逝兮,從“還”到“逝”,相與相隨了一輩子。
甜一點看,這是田園之樂,夫唱婦隨。
酸一點看,這是仕途失意,歸隱之作。
古魏國很弱,夾在周室衰微,諸侯紛爭當(dāng)中,被晉獻公順帶著就滅了。
古魏國短的沒有歷史,卻有千古流芳的詩作。
《魏風(fēng)》只有七首,其中《碩鼠》和《伐檀》非常有名。他們的公族就是碩鼠一類,不稼不穡,不狩不獵,毫無作為。一介弱國小民,“心之憂矣,其誰知之”,最后只能“逝將去女,適彼樂土?!?br>
所謂樂土,就是《十畝之間》。
世稱小隱隱于野。如陶淵明的《歸園田居》:方宅十余畝,草屋八九間。晨興理荒穢,帶月荷鋤歸。虛室有余閑,對酒絕塵想。相見無雜念,但道桑麻長。
苦一點看,這種田園理想,思之令人落淚。
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能夠在這里享受的,都到了一把年紀(jì),可以說一說人生況味了。比如陶淵明,出仕三十年,上坡“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下坡“少小抱孤念,曾經(jīng)有猛志?!痹谑伺c耕之間苦苦掙扎了半世。
比如老舍說過年:在爆竹稍靜下來些的時節(jié),我老看見過去的苦境。
比如余秀華說一朵花:我們都是開放過的人,被生活吞進去又吐出來。
辣一點看,十畝之間,緩慢、平和,細(xì)水長流而充滿力量。
十畝之外兮,桑者泄泄兮,行與子逝兮。
泄:桑女自得的樣子。
鳥兒緩飛,歲月弛慢。
炊煙裊裊,意暖情融。
行與子逝兮,
那是一種信念。
十畝之間兮,桑者閑閑兮,行與子還兮。
這是一幅畫,風(fēng)和日麗,怡然從容。
這是一種生活方式,自性清靜,充滿禪意。
從空出有,如一朵清蓮,
只有把自己落進土里,深埋,
才能對未來的日子滿心歡喜。
命運未必會改變河道,
先把心情贖回來。
山中若有眠,枕的是月。
夜中若渴,飲的是清泉甘露。
最好的生活,是一種關(guān)于空氣的耕種,
求一個南北對流,身心通透。
山中無歷日,寒盡不知年。
就是十畝之間,桑者閑閑兮,行與子還兮。
我與你的,詩意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