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晚上吃咸了特別渴,突然想吃小時候我媽他們上山打回來的凍山里紅。
那時入秋之后收完莊稼,我爸會趕著馬車拉上親戚里道左鄰右舍去山里打山丁子,山里紅,撿山核桃——而在這之前榛子和蘑菇早都已經(jīng)被曬干腌制,為過年做好了珍貴的保存。
小時候之所以我們都迫切地盼望過年,是因為只有過年才能兌現(xiàn)大人對孩子許下的所有愿望。仿佛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只有過年那一天才是唯一的、可以觸摸的、并真實存在的一天。養(yǎng)兵千日用兵一時,似乎指的就那個時候為了過年而辛苦過得所有日子。我媽把榛子,核桃,山丁子,山里紅,花生,瓜子,都藏在下屋里,并對我和我姐倆千叮嚀萬囑咐地說現(xiàn)在不能吃,得留著過年吃。我媽說的這話讓我特別生氣,我在心里想:“離過年還得一兩個月呢,我可等不了,早晚都是這些東西,早吃完早利索?!睆哪翘炱?,我每天都去下屋偷一兩樣留著過年吃的美味,但是每次也不敢偷太多,倒不是怕被大人發(fā)現(xiàn)挨罵,而是也擔心在自己不知不覺的偷嘴中掏空了過年的美味百寶箱。
和我相比,姐姐對媽媽的話言聽計從。她從來不會去下屋偷吃的,我把偷來吃的給她,她不但不吃還罵我饞,我氣的也罵她,罵她膽小如鼠還不識好人心。
年,在我一天天的詛咒中終究是盼到了,而好吃的、新衣服、壓歲錢、紅燈籠、貼對聯(lián)、糊花蓬、買年畫、喝汽水、看春節(jié)聯(lián)歡晚會,都在這一天實現(xiàn)在了。過年,就是那個時候我們所有大人孩子的盛世華庭,天堂之景……
如今,早就沒有盼年的心情了,因為過年已經(jīng)不在是兌現(xiàn)承諾和實現(xiàn)愿望的時刻了。好吃的,新衣服,平時都可以吃到穿到,就像月亮不再有缺只有圓以后,那么誰還會覺得圓月是一種美好呢?當我們不在把珍貴的東西留給過年時,過年自然不在珍貴和值得期盼了……
世上的一切東西,如果總是圓圓滿滿,歡歡樂樂,那么圓滿與歡樂也就不在是圓滿與歡樂了。其實所有的缺失、遺憾、痛苦、不足,都是擁有、無憾、歡樂、知足的表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