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與重!』
Part.10
吃過晚飯,天色已晚。夕陽躲進山的臂彎,白云被曬得羞紅,黑色的面紗蒙住了小城的大街小巷,蚊子也“嗡嗡嗡”地活躍起來。
我騎著單車穿過北站鐵路,越過報刊亭,老三和五哥正單腳撐地,一邊拍蚊子一邊沖我擺手。
五哥:“你再晚來五分鐘,我倆就被蚊子吃了?!?/p>
我:“哪個蚊子會吃你?皮下面就是骨頭。”
我們三個穿過步行街,轉過思家酒店,把車停在假日網(wǎng)吧門口。進網(wǎng)吧,登錄了《穿越火線》,剛點開語音就聽到老四的吐槽。
老四:“哎呀二哥,來了?昨天走的挺突然呢!”
老三:“咋滴了?”
老四:“二哥掛我機唄,干一半跑了,我在這兒等半天沒動靜?!?/p>
短信鈴聲響起了,慧的短信提醒著我昨天的意外掛機。
6月30日 XX時XX分
慧:吃過晚飯啦,前幾天一直下雨,今天難得見到火燒云,好漂亮!
我:是呀,我這邊天氣也很好,就是蚊子太多。
我:“沒掛你機,昨天到時間自動下機了?!蔽液巵y扯。
老四:“哎呦!咱哪次上網(wǎng)二哥只上一個小時?長大了?懂事了?知道給家里省錢了?!”
我:“別貧了,今天讓你兩個人頭不就完了?!?/p>
老四:“我先問問,你一晚上能拿兩個人頭嗎?”
五哥:“老二,你居然不打招呼就下機?你咋跟大哥學?”
我:“咋了?大哥也掛過你們機?”
老三:“是經(jīng)常!最近大哥處對象了?!?/p>
我想起,我跟慧的事也沒跟他們幾個說過呢。
慧:我有花露水,我不怕蚊子,蚊子怕我,嘻嘻。
我:我有鐵砂掌,?我也不怕,哈哈。
慧:對了,還有個事忘了告訴你!
我:“大哥不是去旅游?就這么會兒的功夫也能找到對象?”
老三:“好像是去重慶的路上碰到的,聽說也是咱家這邊的?!?/p>
我:“我去!大哥又要去重慶?全國游啊?!?/p>
老四:“二哥,別打岔了,下次掛機時候先記得打個招呼哈,昨天以為你被拐賣了,差點報警?!?/p>
五哥:“二哥這樣的,你拐啊?”
我:“別貧了,趕緊玩。”
我:慧,很抱歉,我跟朋友在外面玩,我要晚點兒跟你聊了。
慧:那好吧,早點回家哦。
我嘆了口氣:唉!我真是太難了,哄完了這邊兒哄那邊兒。
從網(wǎng)吧出來,小城的街已徹底被黑夜籠罩,偶爾越過三兩行人,晃過一雙昏黃的車燈,街邊的門店紛紛打烊,只有酒吧和燒烤店還偶爾傳來觥籌交錯的喧囂。
我們三個在小城的街道漫無目的的騎行,夏夜的涼風從頭上、臉上拂過,穿透背心,吹散了從網(wǎng)吧里帶出來的最后一絲燥熱。我們實在舍不得回家,越騎越快,越騎越輕,越騎越舒心,從一個街拐到另一個街,蚊子被我們甩在身后,只有漫天繁星眨著眼與我們作伴。
我:“古人騎馬在草原上狂奔也不過如此吧!”
老三:“一樣的土地,一樣的天空,一樣的夜?!?/b>
我:“他們騎馬,我們騎車?!?/b>
五哥:“一樣的清涼,一樣的風,一樣的蚊子“嗡嗡嗡”!”
老三:“哈哈哈,真押韻。”
我:“哼著一樣的小調,唱著一樣的歌?!?/p>
我清了清嗓子,āáǎà地哼唱著動力火車的《當》。
五哥也張開咬字不清的嗓子唱起來。
五哥:“ba you ba you ga sei wo zi dou ,ya cei ya cei ya dou si wei wo yi zuo…(不要不要假設我知道,一切一切也都是為我而做…)?!?/p>
我:“臥槽,誰的歌?好聽誒?!?/p>
老三:“陳奕迅的《單車》?!?/p>
五哥:“kei za dan ce dei wo lang,wai geng ti bui dei yong pou…(騎著單車的我倆,懷緊貼背的擁抱…)。”
我:“真不錯,回去我也下載?!?/p>
他倆一起合唱:“nan lei nan se sang pao geng se , mang mang reng seng hou cang fang ye,yu hai yi neng fu yu ba ba dei jin po , sei you ha ce…(難離難舍想抱緊些,茫茫人生好像荒野,如孩兒能伏於爸爸的肩膊,誰要下車…)?!?/p>
筆直的街空空蕩蕩,只有路燈點出陣陣幽黃,舉著胳膊朝我們行注目禮。
玩爽了,唱嗨了,騎累了,蚊子也睡了,我們肚子也餓了。我們三個把車停在報刊亭對面的路邊攤旁邊,點了幾個炸串兒,一邊啃著油膩膩的臭豆腐一邊嘻嘻哈哈。
吃飽喝足,各回各家,一打開手機,有三條慧的未接短信。
慧:今天有點累了,再不回來我可要先睡嘍。
慧:人呢?還沒玩完?
慧:這么晚了,還沒回來?
壞了!光顧的玩,倒把慧給冷落了。
Part.11
我一手把著車把,一手回復短信。
我:玩完了,已經(jīng)回家了,我以為你都睡了。
慧:都幾點了,才回家?
我想起了我媽的嘮叨:“宣,都幾點了,還不回家!”
不多時,我來到了家門口,按下了門鈴。過了半晌,奶奶披著外套開門。
奶奶:“宣?是你嗎?”
我:“是我?!?/p>
奶奶:“都幾點了,才回來!我都睡一覺了,哼!”
我:“這不同學剛回來嘛,多玩了一會兒?!?/p>
奶奶:“這一天天的,哼!”
我:今天朋友剛回來,所以玩的晚一點,剛結束就回你短信了。
慧:我知道了,你去玩吧。
我:不玩了不玩了,我不會每天都玩這么晚的。
慧:本來我都要睡了。
我:你是有事情跟我說的對吧,不會是為了等我吧。
慧:想的美,誰等你!跟你朋友玩去吧。
我:讓你等這么久,辛苦啦!就罰我?guī)湍阕鲆患掳桑劝涯愕氖虑檎f說看。
慧:切,我明天要回高中取畢業(yè)證,我買了車票,要下午4點才到,不知道教務處幾點關門,問問你知不知道。
我:啥?你要來見我了?
慧:想的美,誰見你!我取完畢業(yè)證,還去二姨家有事。
我:明天正好我也是4點取畢業(yè)證,嘿嘿。
慧:明天再說吧,我太困了,晚安。
我:早點睡,晚安。
下午4點,我換上一身干凈的衣服,特意帶了遮陽傘,準時來到校門口等慧。
7月1日,XX時XX分
我:我已經(jīng)在學校門口了,教務處6點才下班,來得及。
慧:我還在車上,我記錯時間了,要5點多才到,嘿嘿。
我:沒事兒,我在學校小樹林等你。
我在小樹林找了個石頭凳子坐下,翻出慧比著剪刀手的那張照片,一邊看一邊得意,慧今天會不會穿高跟鞋?會不會穿長裙?
等了一個小時,慧終于出現(xiàn)了,馬尾,牛仔褲,平底鞋,跟上學時候差不多的打扮,手上握著一個粉色的手包,倒有了些都市女性的味道。
我靦腆地跟慧打過招呼,然后陪她去教務處,領到了畢業(yè)證,還沒人領到一本厚厚的藍皮的大學報考指南。初次見面,沒有預想中的親密,倒是有些…意料之外的尷尬。
出了校門,我們沿著街道向東走,一路上我倆都有點尷尬,完全不像短信里的默契,我只好問她些“想去哪個大學啦,想學什么專業(yè)啦”之類的廢話。
走到步行街的時候,太陽已經(jīng)快落山了。我們找了個長椅坐下,慧坐了一天火車,可能有些累,把頭靠在我的肩膀,閉著眼睛小憩。我一動不敢動,一邊嗅著她長發(fā)的香氣,一邊學著電視里的樣子,嘗試把肩膀挺到兩個人都舒服的位置,可卻把慧弄醒了,慧坐直了身子。
慧:這邊天氣真好!
我:是呀,就是有點熱。
慧:不像我家,最近老是下雨。
我:這邊好久沒下雨了。
慧:我從小最怕打雷,每次打雷都會躲進被窩里,姥姥就會安慰我給我講故事。
我:姥姥真好。
慧:是的,姥姥對我很好,可惜姥姥去年秋天去世了。
我:真替你難過。
慧:是一個下雨天,所以...我就更不喜歡下雨了。
我:可惜今天是個大晴天。
慧:為什么?
我:這樣我就可以在下雨的時候陪著你了。
慧笑了,笑的很開心。
慧:是啊,除了姥姥還有人可以讓我不害怕下雨,我也很期待!
坐了一會兒,我看了看時間,該送慧回家了,她說過二姨不讓她回去太晚。我拉著慧的手,走到了楊樹街的盡頭,送她到小區(qū)大門。
離開了慧,右手還殘存著慧的體溫和味道,我攥著汗津津的右手卻陷入了深深地沉思。
Part.12
為什么跟慧的見面,和想象中的感覺不一樣?我們聊天,我們牽手,她靠著我的肩膀,我那時的感覺…分明是陌生和尷尬。
我穿過北站鐵路,沿著鐵路向西走,今天我想換一條路回家。
為什么短信里的慧和真實的慧給我的感覺不一樣?難道我喜歡的一直是…自己虛構出來的一個形象,而不是真實的慧?
我走到胡同口向西拐,低著頭邊走邊踢鵝卵石。今天的怎么胡同里這么安靜?抬頭一看,臥槽!我怎么走到李奶奶家的胡同來了?李奶奶家的大門敞開著,門口拴著的臘腸直沖我“汪汪”,我趕緊轉了出去。
為什么短信里聊的好好的,真見面反而不適應了?難道我喜歡的是屬“靈”的慧,而不是屬“肉”的慧?難道我們之間的感情注定無法“靈肉”統(tǒng)一?
晚上,奶奶早早地就睡了,慧的短信打斷了我的沉思。
慧:坐了一天車好累,但是還好有個肩膀可以靠一靠。
我:累的時候,我愿意給你肩膀。
慧:嘻嘻,可惜明天不能見你了,明天晚上我就回去了,下次再見嘍,今天要早點睡,晚安。
我:以后會再見的,晚安。
看了慧的短信,我心中涌出一股苦澀的內疚:慧是否能感受到我想的亂七八糟的東西?如果慧知道了,一定會很傷心吧。如果我能像慧一樣投入該多好!內疚漸漸地轉化成了羨慕,甚至是…嫉妒。
是我想太多了嗎?還是我們在一起時間太少?對,去問問朋友的意見??赡闷鹗謾C,雙手擺出打字的姿勢,卻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要怎么跟他們說呢?先解釋一遍愛與恨,靈與肉?那我豈不是瘋子?!
去問大哥?大哥準會說:“靈與…肉?!誒嘿嘿嘿嘿!”
去問老三?老三準會說:“啥亂七八糟的,看書看傻了吧你。”
去問老四?老四準會說:“慧?你班的?我咋不認識?高還是矮?胖還是瘦?大還是???”
去問五哥?五哥準會說:“好看嗎?”
去問寧?寧準會說:“臥槽,慧?!你居然不告訴我?太不夠意思了。什么?畢業(yè)以后才處上的?鬼信你?!?/b>
我想我既受不了他們的一驚一乍,又受不了他們一本正經(jīng)的“教導”。
突然想起曾經(jīng)看過的一本書,里面好像有“愛與恨”,“靈與肉”的內容。我在發(fā)霉的舊書里翻找,找出了那本已經(jīng)發(fā)黃的《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輕》。記得以前無聊的時候,翻過一次,看了兩頁沒懂就扔在一邊了。
翻開目錄:一、輕與重;二、靈與肉;三、不解之詞;四、靈與肉;五、輕與重。對,沒錯,就是這本。
翻開第一節(jié):永恒輪回是一種神秘的想法…
我沒懂。
翻開第二節(jié):歷代的愛情中,女人總渴望承受一個男性身體的重量...到底選擇什么?輕還是重?
我又沒懂。
翻開第三節(jié):托馬斯在波西米亞的小鎮(zhèn)認識了特蕾莎,他們當天就做了愛。對他而言,她就像是個被人放在涂了樹脂的籃子里的孩子...多年來,我看見托馬斯,站在公寓的一扇窗戶前,盯著對面房子的墻,不知道該做什么...
托馬斯在猶豫什么?我還是沒懂。
小說家真是的!為啥不寫點別人能看得懂的東西?我比剛才更迷茫了。
不過想想,三、四十歲的人也還要為愛情迷茫,我也就坦然了。對,就是這樣。我們還有幾個月就要上大學了,我和慧可能注定是一段沒有結果的感情。我們可以把這段感情當成人生的一個插曲,把這段時光當成一段美好的回憶,把彼此可以當成無話不說的知己,未來的某天,我們可能各自都有了自己的愛人,但回想起來這份感情依然是美好的。對,就是這樣。
我把《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輕》旋轉了一圈,瀟灑地往沙發(fā)上一扔,跟著扔出去的還有我腦子里的一團亂麻。
只聽一聲慘叫,大黑嘰里咕嚕地飛奔到墻角,已經(jīng)退無可退了還在往后縮著身子,眼睛瞪的圓溜溜的,露著尖牙沖我“哈哈哈”,尾巴粗成了玉米棒,豎的老高。
壞了!扔書砸到大黑了,我懊悔不已,趕忙追到墻角,抓過大黑抱在懷里撫摸:“對不起!對不起!打到你了,我不是故意的?!?/p>
大黑在我懷里,慢慢的安靜下來,尾巴恢復了本來的粗細,不一會兒開始一顫一顫地打起了呼嚕。我拍著大黑嘆氣:You know nothing,真好!
我躡手躡腳地把大黑放在沙發(fā)上,把它跟豆豆擺成抱在一起的姿勢,然后理了理床鋪睡下了。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