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次荷塘事件后再也沒去看過荷花。
那是五月的一個周末,我們帶了小鏟子和螺絲刀,去挖那惦記已久的銅錢草。先生總認為后者比前者挖土更適合。
荷塘的周圍是一大片空地,芳華過后的油菜花長成飽滿多籽的油菜籽早已被收割,滿地半米多高的殘骸顯示著曾經(jīng)輝煌過。幾經(jīng)日曬雨淋,逐漸變成枯黃的秸稈沉默著。反而是靠近荷塘邊的銅錢草愈發(fā)的旺盛,在雨的滋潤下,迫不及待地從地下鉆出來,迅速染綠了原本裸色的土地。
我左挑右選,選中了一小片看起來比較好挖的銅錢草。幾鏟子下去,連同雜草一起裝進塑料袋。
我的手里同時攥著小鏟子和螺絲刀,甩動胳膊向前走。只聽撲通一聲,我以為是暗藏著的蛤蟆跳進了水里。先生以為是我手里的小鏟子被甩掉了而幸災樂禍。因為他早已對小鏟子不滿,由于太小,挖土時一不留神就會反折發(fā)生罷工事件。
待我低頭看向手里時,才發(fā)現(xiàn)是螺絲刀的刀頭被我甩了出去,空留一個螺絲刀柄仍在攥著。剛才那聲“巨響”足以證明。我哈哈大笑,怎么還能把刀頭甩出去?先生一看也樂了,惋惜的酸道,我以為是小鏟子呢,沒想到是我的螺絲刀。我隨后把手柄也丟進了池塘。就在我用力拋擲之時,腳下一滑,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滑進池塘。我每次總是這么容易發(fā)生意外,也許不知道哪一天就真成了意外。
那樣會不會不那么痛苦或者痛苦很???
時隔一月再度前往,遙望見一土山。走近細瞧,竟然在原來的油菜田和荷塘之間巍然聳立了一座土山!
因著連日降雨,土山下的油菜田積了滿滿的雨水,上面停著一輛挖掘填埋機,一條寬闊筆直的路通到大路邊,兩邊各有兩人看守著。
我們住在錢塘江南岸,為了迎接亞運會的到來,四周圍均是晝夜不分的施工現(xiàn)場。這一處土山應該是附近建筑工地挖出來的土堆砌而成。這一帶,這樣的土山隨處可見。過段時間,土山就會被綠植覆蓋,如果再種上樹,儼然成了一座小山坡。
我急切地想知道是否整片荷塘都被填埋?遂沿綠化帶小跑著,尋得一岔口,小心踏入。呵,僅剩下了不足三分之二的荷塘。荷花們舉著小小的粉色花瓣,一個個弱不經(jīng)風的樣子。荷葉小小的,軟軟的貼在水面上。仿佛哀嘆著它們失去的家園。也大概是今年的荷塘沒人管理,花與葉均不如去年的碩大健壯。
我呆呆的立在荷塘邊,心里想的卻是物以稀為貴。在北京,從沒見過除各個公園專門種荷花的池塘外,哪個爛泥坑會長出荷花?人們對荷花也是極珍愛的,呵護的花明媚葉鮮亮。每年七月荷花節(jié),極力向游人展示著它們的美與高貴。只可遠觀不可近瞧。除非帶了高射炮才能看清荷花的紋理脈絡。而在南方,荷花種植隨處可見,蓮藕更是人們餐桌上必不可少的美味。因而荷花也就顯得不那么珍貴和特別了。
于北方而言的稀奇動植物在南方非常普通,而在南方卻不容易看見北方普通的動植物。比如我從來沒見到過蘋果樹。
我游蕩至另一片油菜地??帐幨幍耐恋芈懵吨?,沒有任何作物,也沒有野草野花。連日的降雨使得田邊地頭凹陷處形成若干小水域。其中有一處初具規(guī)模,小溪流似的,幾只小個子福壽螺在流水的帶動下翻著跟頭。
我駐足觀看,發(fā)現(xiàn)了一只大個子,伸著長須子觸角不停地順著水流爬行。任何水草都阻攔不了它前進的步伐,要么從水草下鉆過去,要么繞道而行。我還發(fā)現(xiàn)了一條水蛭。身體扁平,一頭寬一頭尖。似有一場重要的會議等著它一樣,它顯得很著急。爬行不到兩步,便整個身子騰空而起,像飛起來似的,魚一樣游出好遠。然后整個身子跌入水底,爬行兩步再騰空飛起。
我繼續(xù)向前走,對大自然有點貪心,想看看前面的水域里還有什么稀奇的事情。聽到腳步聲四處逃竄的土灰色蝌蚪,是蛤蟆們的后代。雖然一到雨后它們的長輩像鴨子一樣嘎嘎叫,但也阻礙不了它們快樂的繁衍生息。
北邊水域的福壽螺顯然比南邊多,我自東而西行走著。裸露的石頭和植物的莖桿上附著它們緋紅色的子孫后代。一團團的像點綴在石頭和植物上的漂亮裝飾品。
我來到一個水域較深、福壽螺們較多的地方停了腳,蹲下細細瞅著大塊頭們。比一元硬幣還要大一圈。哈,發(fā)現(xiàn)有好幾對情侶抱在一起糾纏著,很興奮的樣子一晃一晃,長長的呼吸器不時地伸出水面。有的四處尋覓,似乎在找一個鐘意的伴侶。不論大個子小矮子,都很忙碌的樣子。難怪第一次看到的那只家伙不管不顧往前沖呢,敢情是本能驅(qū)使啊。這時耳邊響起趙忠祥老師渾厚的聲音“這是一個交配的季節(jié)”。
有一只落單的家伙,我決定用草莖逗逗它。觸碰它的長須子觸角,滿不在乎的躲開了。再觸碰它的短觸角,非常敏感的縮回殼里,如果繼續(xù)觸碰它的身體,它則會非常警惕地完全縮回殼里。我決定放過它,惡作劇般的碰了碰抱在一起的家伙們。但它們始終不肯放棄對方,緊緊扭合在一起。百度百科顯示,福壽螺交配可達2—5小時,遇觸碰干擾即停止。母螺常在夜間爬出水面進行產(chǎn)卵,幼螺及成螺對水稻危害嚴重,幼螺尤甚。
我放棄了對螺夫婦的騷擾,扔下草莖起身走向南邊的水域。此處水流已干涸,滿身泥土的福壽螺一動不動的呆在僅有它們身體大小的泥水里,殼上的泥土早已晾干呈灰白色。如果遇干旱季節(jié),它們可以埋藏在濕潤的泥中長達6—8個月,一旦遇洪水或灌溉可再次活躍。
我看看陷在泥里的螺們再看看天氣,心想下午你們可就又活咯。因為天空陰沉,雨們已準備就緒,只等一聲令下便迫不及待的降臨人間。
果然我進門沒多久,雨們便歡快地報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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