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叫王建國,你問我為啥叫這名兒,抱歉,游戲的設計者隨便取的,因為認真取的話會浪費她一杯黑咖啡和百分之十五的腦細胞。
我現(xiàn)在就叫王建國。
1.
再過十五分鐘,我就該酒足飯飽叼著牙簽站在門口了,做什么?當然是看對門那個穿超短裙的大姐姐啦,我看了她太多次了,每次穿的衣服都不一樣,唯一的共同點就是短和露,她肯定又在給拐角那家亮著粉紅小燈泡的“晚秋”拉客了。
你問我為什么知道15分鐘后發(fā)生的事?因為我知道,我活的世界,是一個游戲的世界。
游戲進程接著再過十分鐘,那個大姐姐會拉一個穿黑皮衣、倒梳頭發(fā)的男人進小粉屋,我看不見他的臉,接著我就該去理發(fā)店上下午班了,對的,我是一名理發(fā)學徒,在這個新時代的ARPG游戲里,我的設定是一名NPC,顧名思義,NPC就是游戲里不受玩家操縱的角色,直屬上司是設計者,聽起來很屌。
“卡路里我的天敵,燃燒我的卡路里...”
我收回很屌那兩個字,即使是NPC,在理發(fā)店開工前,也是要喊口號跳抓錢舞的,我沒有機會抗議,因為我是要成為理發(fā)師的男人,為了夢想跳舞對我來說不算什么,不知道是誰說過“不是拿了剪刀就能做理發(fā),也不是做了幾年理發(fā)就能成為師?!?我知道,當我開始想這些,我就注定和別的NPC不一樣,我是干大事的NPC。
喊完口號跳完舞,那個被叫做店長的男人會上前慷慨激昂的灌一堆心靈雞湯,這次不一樣,他沒有灌雞湯,國際殿堂級發(fā)型師維達·沙宣曾經說過:“事出反常必有妖,”果然,店長帶來了一個白臉妖精,這位妖精上前羞澀的對大家說:“哎,諸君,我叫李發(fā)濕,請多多關照啦”,說完還很日式的鞠了一個躬,我沒時間吐槽這個游戲怎么他媽的變成了日和風,因為我感覺我好像戀愛了,這他娘的居然還是個勾人的妖精啊。
2.
在游戲日常防沉迷的兩個小時里,我問李發(fā)濕為什么叫這個名字,他紅著臉對我說:“我出生的時候,頭發(fā)是濕的,所以我爸給我取了這個名兒,怎么啦?建國哥,這名兒不好聽嗎?”
“好聽,好聽,比我名字好聽多啦!??!”這他娘的照設計師這樣隨便取名下去,這游戲吃棗藥丸啊。
李發(fā)濕顯然把我的話當真了,眼睛都發(fā)亮了,他摸了摸頭發(fā)紅著臉對我說“建國哥,你人真好。”
我沒有時間吐槽這句所有綠茶妖精的十動然拒必備語錄,因為在李發(fā)濕那放光的眼眸中,我好像跌入的愛河又深了一點。
在這防沉迷的兩個小時里,我和李發(fā)濕從他村里的牛,聊到村口的王師傅,再從我對門不遠的晚秋,聊到店里摳門的店長,喔,當然還有我們共同的夢想。
“建國哥,以后我開的理發(fā)店,門口要豎一個黑板,上面掛五顏六色的燈,轉筒一定要又大又亮,文藝又高端。”原來他和我一樣也有一個關于理發(fā)的夢想。
這一次我在他的眼眸里看見的不止是光,那是引力,引著我跌入更深更深的河底。
3.
“恭喜李發(fā)濕榮獲第X界全國新東方最佳天才獎,習得技能‘剪刀手’。 ”
我看著李發(fā)濕踩著紅毯意氣風發(fā)的走上頒獎臺,發(fā)自內心的為他感到高興,他終于成為了一名理發(fā)師。
就在李發(fā)濕的獲獎感言,感謝到他的七舅姥爺?shù)臅r候,我感受到了一絲不一樣的氣息,有一個穿著打扮明顯和我們不一樣人上了頒獎臺,維達·沙宣說過“事出反常必有妖”,上一次反常帶來的是李發(fā)濕這個妖精,這一次我沒想到的是,反常帶來的是玩家。
如果時間可以倒流,我想回到這個頂著殺馬特頭,穿著緊身褲的玩家,抽出他的武器GUCCI皮帶,然后說出那句“理發(fā)師李發(fā)濕,你的技能‘剪刀手’歸我了”之前。
…
頒獎現(xiàn)場徹底混亂了,我看到了李發(fā)濕的血流到了紅毯上,我已經分不清那刺眼的紅色是紅毯還是血了,我只知道那一抹紅像一團火,灼燒著我的眼睛,燒穿了我的心臟,蒸發(fā)了我的恐慌,那一瞬間,我不顧一切的抽出衣服里的剪刀沖上前,對著這個殺馬特玩家揮舞,想要一剪刀刺死他,可我錯了,我早該意識到那個燙金的GG皮帶,明顯就是rmb玩家的標志,他輕而易舉的戰(zhàn)勝了我,血濺到他的燙金GG上,失去意識之前我看到那個燙金GG仿佛更亮了。
4.
我叫王建國,你問我為啥叫這名兒,抱歉,游戲的設計者隨便取的,因為認真取的話會浪費她一杯黑咖啡和百分之75的腦細胞。
我現(xiàn)在還叫王建國。
這是我王建國第七次站在門口看對面的超短裙大姐姐,這也是我第七次目睹李發(fā)濕在他成為理發(fā)師的那一天終結,他還沒來得及取一個理發(fā)師必備英文名,也沒來得及開一個文藝理發(fā)店。
他每一次都叫李發(fā)濕,每一次臉除了共同的白,都長的不一樣,可他每一次都吸引我,我每一次都要聽一次心碎的聲音。
我意識到我必須做點什么打破這個循環(huán),既然我不一樣,那就要做出一些不一樣的事來。
5.
“我叫爸哥,藝名叫超級bug,你可以叫我爸爸,也可以叫我哥哥?!?/p>
“你他娘的別廢話,我忙著救人,沒時間聽你bb”我對著眼前這個穿著皮衣,倒梳頭發(fā)摟著我每天看的超短裙大姐姐的男人,不禁罵到。
沒錯,在這一次防沉迷的兩個小時里,我沒有和李發(fā)濕聊家常、聊夢想,因為那全都是夢碎的聲音。
我去了“晚秋”找到了眼前的爸爸,喔不…爸哥。
“救誰?”爸哥吸了一口煙,翹起二郎腿,一只手搭在超短裙大姐姐的肩上,一只手搭在黑色皮沙發(fā)上。
你知道的,從煙霧中看人總會有一種朦朧感和迷離感,更別說加了一個雞腿的燈光師,還營造了這么曖昧的橘粉色燈光,幾乎是這個動作出來后的一瞬間,我心里更加確定了爸哥的確是我要找的人了,在我們理發(fā)王國,就沒有這么有范兒的人吶,我們不一樣,簡直不一樣。
沒錯,就是你了,爸哥…
我咽了咽口水說道:“救我的愛情?!?br>
爸哥和超短裙大姐姐對視著笑了一下說:“那你拿什么來換呢?”
我一本正經的回道:“愛情是沒有價格的,我以為你明白”
“噗嗤,哈哈哈哈——”這一次,爸哥沒有說話,倒是超短裙大姐姐笑彎了腰,她直起身后雙手摟著爸哥的腕,頭靠在他的肩上,用那種拉客時的嫵媚眼神兒對我說:“愛情總是要花錢買的,區(qū)別在于,小姐是明碼標價的掛在門口的?!?br>
6
爸哥坐在辦公桌上,伸直了交疊的雙腿,一邊點著我做理發(fā)學徒的積蓄一邊問我:“值得嗎?”
我站在離他不遠處,仍然是一本正經的回道:“愛情不問值得不值得,我以為你明白。”
爸哥聽完搖了搖頭笑了一下,還是低頭繼續(xù)數(shù)錢:“想要扮演上帝,就必然要和魔鬼打交道,我也以為你明白我問的是什么?”
我吸了一口氣,閉了閉眼說道:“這是我作為覺醒者該做的?!?br>
爸哥抬頭皺著眉凝視了我三秒鐘,仿佛在想些什么,接著他繼續(xù)低頭數(shù)錢并開口說道“外面的世界有個姓周名迅,藝名魯迅的大師曾提過一個黑屋子的理論,一群將死之人沉睡在黑屋子里,他們會沒有任何痛苦的睡死過去,這時有人醒了,他該把這些睡著的人叫醒呢,還是不叫醒呢?”
這時,我腦海里閃過了李發(fā)濕的笑容,我笑了笑說:“有些人選擇看到這個世界的丑惡,和無秩序的混亂,我選擇看到美好,我要救他,即使墜入黑暗?!?br>
爸哥抬頭看了我一眼,把錢疊好放進皮衣里面的口袋里,站起來朝我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然后俯在我的耳邊輕聲說:“告訴你一個秘密”
說完他轉身從辦公桌的抽屜里拿了一個白色的拍立得擺弄起來,坐在辦公椅上一邊把玩一邊對我說
“你有沒有發(fā)現(xiàn),所有的人都在這個復雜的程序里運行?每個人都以為所有的決定是自己的選擇,但實際上只是精致的齒輪照常運轉而已,但如果你仔細的看,你會注意到有時候齒輪會有停滯的瞬間,在那個瞬間,你可以體會到這個世界的虛幻?!?br>
“滾,別整虛的…”
“好吧,年輕人,看在錢的份兒上我給你開個掛,這個拉卡夫斯基號拍立得,橙裝武器你拿著,有了我這玩意兒你可以直接晉升為高級理發(fā)師了?!?br>
7.
暴力的歡愉,終將會有暴力的結局。
爸哥給我的拉卡夫斯基號,真他娘的好用啊,先殺掉那個摳門的店長,我就是這個理發(fā)店最強的男人,這個理發(fā)店歸我了,我要在門口放一個黑板,就是李發(fā)濕最愛的那種文藝范兒,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而李發(fā)濕也有自己的路要走,我怕李發(fā)濕找不到來我身邊的路,我去了李發(fā)濕在的村口,找到了王師傅,改變了所有的定數(shù)。而隨著我用拉卡夫斯基號的次數(shù)越來越多,我的舉止打扮也越來越像爸哥。
我叫王建國,高級理發(fā)師,而每一位高級理發(fā)師都應該有一個英文名,我的英文名是peter。
這是我第七次對著眼前的李發(fā)濕這樣介紹自己,而我也知道,在他獲獎后不久,我將拿起拉卡夫斯基號把他殺掉,掠奪他最佳天才獎所獎勵的技能。
我需要這些技能,我要在李發(fā)濕被玩家殺死之前,掠奪他的技能,把他藏起來,然后會有新的李發(fā)濕帶著別的技能到來,而掠奪到七個技能之后,神龍會完成我的愿望…喔,不是,是這一切會結束,我的直屬上司,會意識到這是一個bug,然后她會廢棄這個bug,喝掉七杯黑咖啡和浪費百分之七十的腦細胞,重新寫一個新的程序,而李發(fā)濕也可以不用再面對無止境的死亡,我也將會踏上前往“被遺忘的無盡廢墟”的征途,找到當初的李發(fā)濕,然后手牽手繼續(xù)敘述我們沒說完的關于理發(fā)的夢想。
這一切都很美好不是嗎?
8.
我們從未擁有過自由意志,只擁抱過它的幻想。
當我明白這句話時,已經晚了。
第八個李發(fā)濕他來了,這一次他是“快刀手Kevin”,這和爸哥說的七個不一樣,我開始慌了,跌跌撞撞的跑去晚秋,想找爸哥出來理論,我跑了很久,平常五分鐘的路程,卻感覺怎么也跑不到,我抱著頭坐在地上,我找不到爸哥了,爸哥消失了,而我變成了爸哥…
玩家們來了,他們發(fā)現(xiàn)了這個定理,每殺死一定次數(shù)的李發(fā)濕,就會變成我殺掉李發(fā)濕然后攜帶各種技能上場,他們殺了我,就將獲得各種打包技能,他們喜聞樂見這種搞基bug,喔…他們更喜歡叫這叫刷基bug。
我為了拯救李發(fā)濕而拼命,就算一個人受傷也勇往直前,即使回不到原來的時光,一次又一次墜入殺人的黑暗,也一直反抗著想要拯救李發(fā)濕和守護我們的夢想。
可為什么變成了這樣…
我終于明白了爸哥的和魔鬼打交道,也終于明白了爸哥說的齒輪和虛幻,更是明白了黑屋子的理論,是爸哥選擇了不叫醒我,而不是我不叫醒他人,我一直沉睡著。
我不是覺醒者…
我陷入了恐怖的循環(huán),這里沒有美好,只有真相…
9.
宇宙雖有其起源,卻沒有終結——無限。
星球雖也有起源,卻因其自身之力走向毀滅——有限。
擁有智慧之人往往是最為愚蠢者,縱觀歷史便可得知這點...
這也可以說是神給那些抵抗者們的,最后通牒。
10.
我叫余素朵,游戲設計者,我設計了一個名叫王建國的搞基bug,這只浪費了我一杯黑咖啡和百分之十五的腦細胞。
某5A級寫字樓,燈火通明,我泡了一杯黑咖啡對上司說道:“boss,我就說王建國這個搞基bug寫的好吧,肯定會像《俠盜獵手》那樣,因為bug大賣嘛?!?br>
boss笑得像個彌勒佛,邊拍我的肩邊說道:“你他娘的真是個人才,人才啊小余,漲工資,這個月必須給你漲工資?!?br>
11.
現(xiàn)在…你還覺得自己醒著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