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天國的后代子民》第十一章 ?廣西“新斯巴達”的大兵營 二、大河旁邊,是古鎮(zhèn)

二、大河旁邊,是古鎮(zhèn)

故事又回到廣西桂平江口鎮(zhèn),每每寫到這里就繞不開鎮(zhèn)前的那一條大河,它就是大湟江,又叫潯江。大湟江源出有五條河:即大鵬河、三連河、羅蛟河、紫荊河和南木河諸水,五河匯集讓大湟江,成為桂平潯江、郁江、黔江三條江中最波瀾壯闊的水面。大湟江聲勢浩大,排山倒海,煙波浩渺,一年四季波濤浩滿地滋養(yǎng)著江口古鎮(zhèn),使它成為廣西三大名圩之一,它與蒼梧的戎圩、平南的大烏有“一戎二烏三江口”的美譽。

解放前水運第一,江口大湟江水深江闊,還有一個深入到水下的幾米深,30米寬闊的大碼頭,讓枯水時商客船都可以隨意??看a頭上岸,更讓江口鎮(zhèn)下廣東,上桂平的貨物,比到潯州府的桂平城廂商流還要密集;也讓江口鎮(zhèn)繁花似錦,鎮(zhèn)上有兩邊都是騎樓的大街,有桂平最大的米行,有粵東會館,有清末民初粵商開設的大商號、平碼商行。江口古鎮(zhèn)被譽為“小梧州”。除此之外,江口還有銀行、當鋪,和清朝在大湟江設立巡檢所等等,這些都標志著2000多年江口古鎮(zhèn)的氣派。 江口古鎮(zhèn)10多萬人口,是中國第二多人口的鄉(xiāng)鎮(zhèn)。它還是戰(zhàn)略要地,歷代軍閥要占領潯州府桂平,首先占領江口。太平天國時候在江口大湟江還出過一句諺語:“金田起義出大湟”,太平軍在這里把清軍打得落花流水,在江口開倉散米 接濟百姓,洪秀全、楊秀清帶領太平軍在江口駐扎了兩個月。抗日戰(zhàn)爭時期,日本鬼子在這里上岸,他們見人就殺,殺死沒有躲進山的老弱產婦10多人。

故事主角在桂平江口鎮(zhèn)的胡村,他是太平天國貴姒夫人黃秋妹的孫子,也是曹陪陽的大兒子,現在“三綴屋”里的老爺曹健軒。這個曹健軒就喜歡閱讀中國經典書籍,喜歡沉浸在之乎者也的語句當中。他的叔叔輩已有經出國留學的經歷,他高中畢業(yè)后父親曹陪陽任他選美國、歐洲、日本留學,他哪里也不去,也不讀大學了,就回到桂平江口胡村“三綴屋”。他一邊跟著父親曹陪陽打理家里田地、商鋪、作坊生意,一邊還在家里的“三綴屋”弄出個“綴正寓書院”。自從那一年的清明王守吉、王守謙,吳亦徳、吳亦高,幾兄弟回來大吵了一架,騎馬離開后,“三綴屋”就沒有人回來了,它再也沒有熱鬧過,整個三大棟房子的“三綴屋”只有他一家人和父親曹陪陽居住?!叭Y屋”空空如也,特別是議事廳“綴正寓”常常是幾個月都沒有人開門進去,要有人進去,也只是傭人進去通風,打掃房間,后來曹健軒就與父親曹陪陽商量,將“綴正寓”改成書院,取名“綴正寓書院”。為此曹健軒專門親自去廣州一趟,他跑遍了廣州所有書店,買了三船書運回江口胡村,其中有一套“四庫全書”,這是當時整個桂平縣唯一的一套“四庫全書“,江口、江外的讀書人要查閱《四庫全書》資料,只好從桂平坐船到江口胡村的“綴正寓書院”查閱。曹健軒自己更是陶醉在這一大棟房子的古籍書齋里,也安然在胡村家里農事、商事管理的生活中。曹健軒覺得漫游在古籍里讓他身心非常地愉悅,他常常對別人說:2000多年前孔子說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边@是靈空永恒的思想光芒,它從古照耀至今,直至照耀著未來,永不過時,永遠燦爛。在曹健軒心里中國的圣人比古希臘哲學家蘇格拉底的“靈魂不滅”等理論,具有更高的宇宙的概括觀念;比羅馬蘇格拉底的“我們的需要越少,我們越近似上帝”,亞里士多德的“美是一種自然優(yōu)勢”等等這些觀點更具有抽象概括意義。何況我們還有孟子、墨子、老子、歐陽修、王陽明,唐詩宋詞等等,這些都閃耀著宇宙光芒經典文字。所以在曹健軒心里他崇尚的就是中國古典文化。當然,他的“綴正寓書院”也有很多介紹西方自然科學,人文科學理論的書籍。曹健軒要讓來“綴正寓書院”的讀者,從中西文化的比較中,感受中國文化的偉大,她們的燦爛輝煌。

曹健軒在胡村有一個好朋友叫空真,是胡村千華寺的武僧和尚,空真比曹健軒大2歲,今年45歲。但是,真如也是一個喜歡研究中國古代經典之人,曹健軒與真如很談得來,兩人喜歡閑暇之余在一起喝茶、下棋。這一天下午曹健軒有事想不通,他提著一個滿滿的布袋氣沖沖上山,要去找千華寺找空真師傅,曹健軒要對真如說說今天的江口胡村怎么可以這么的不講仁道?!

江口胡村的千華寺建于清朝咸豐年間,它沿著村子里的后山鳳凰嶺,依嶺坡勢而建,千華寺就像一個狹長的長方塊形盒子座落在胡村鳳凰嶺的南坡上。千華寺五座三開間,中座臺階五級石級,紅墻圍寺,前中開大門,側開小門。千華寺前面有一個5畝地的廣場,據說當年建寺的石料全部從廣東運回來。上了臺階,進寺門兩邊就是威武的哼哈二將菩薩,大雄寶殿在寺的最后一座,里面供奉著釋迦牟尼、陰魔、死魔等一眾菩薩,佛像前面掛滿蓮花座黃錦幡,很是威嚴。千華寺香火最旺的時候在清代,那時候僧人有20多人,兩邊的寮房住滿了僧人。如今千華寺已經寂潦,只有真如師傅和他的一個小沙彌徒弟養(yǎng)空。

千華寺前面有一顆老松樹,松樹下面砌有石臺、石凳。曹健軒每次來到千華寺他就用寺門的鐵環(huán)敲幾下門,一會,真如師傅會和端著茶壺的徒弟養(yǎng)空出來,曹健軒、真如兩人就開始坐在石凳上喝茶、聊天。

曹健軒見真如師傅帶著養(yǎng)空走了出來,曹健軒就從他帶來的布袋子里掏出一紙袋子,說:“真如兄,給你帶了一斤西山棋盤石明前茶,今年明前茶特別好,來,養(yǎng)空倒水泡茶?!?/p>

桂平西山茶是一款有著神秘佛緣的綠茶,桂平縣志記載,唐代高僧開始在桂平西山種植西山茶,有一千多年的歷史。傳說,古時桂平有個樵夫上山砍柴,在西山棋盤石那個地方見到三個老翁正聚精會神地下棋、飲茶。樵夫是個棋迷,走前觀看,看見他們下的是《三仙舍友》棋譜,便在旁邊說了幾步棋法,三個老翁見樵夫懂棋,請他一起研究棋局。樵夫大吃一驚,三個老翁走的棋非常精妙,步步都是“仙著”。有個老翁還給樵夫遞上一杯茶,樵夫喝上一口醇厚清香,連聲稱贊說:“仙茶!”老翁十分高興,當即送給他一包茶籽,對他說:“時候不早了,下山回家吧?!遍苑蛳律交氐酱逯校谷蛔约阂粋€人也不認識。問來問去,村里人說到百年以前,村里有個人上山打柴,一去不復返,樵夫才恍然大悟,自己見的三個老翁是三位神仙,“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樵夫再摸模衣袋,茶籽不見了,斧頭也忘記帶回來,便復上山去尋找,見到斧頭,斧柄已經腐朽了。斧頭旁邊,已長出一棵棵茶樹。以后這些茶樹逐漸長大,成了茶林,村里人用這些茶泡來飲,特別香醇,和仙人給樵夫飲的一樣,清香誘人,人們稱之為桂平西山棋盤茶。隨著西山佛教成為中國的第七佛教中心,西山茶作為僧人日常必備的饋贈禮品,在粵、湘、桂等地廣為流傳,享有盛譽。到了清代西山茶被評為中國名茶,被選為貢品。

今天曹健軒帶來的西山茶全部都精品,一芽一葉,長度不超過4厘米,炒的時候要攤青,三炒三揉,煨茶、復香, 使茶葉條索緊直纖細,湯清葉綠。呷上一口,頓覺心清氣爽,口齒留香,其味無窮。養(yǎng)空從茶壺里倒出些山泉水,茶葉遇到泉水, 茶芽馬上伸展,猶如剛從茶樹上采下的新鮮葉芽放到清水里一樣,嫩綠的葉芽,清澈明亮的茶湯,清香撲鼻。

“好茶!”真如師傅剛呷了一口,立刻稱贊。

曹健軒卻拿起茶杯,將杯子里的清茶水一口喝完。

“怎么了,這么好的明前茶要慢慢呷,慢慢品的。你怎么一口喝完一杯?”真如問到。

“唉~完了。”曹健軒嘆了一口氣回答。

“是因為白崇禧的’三自’’三寓’?”真如師傅問到。

曹健軒有些驚訝:“怎么,真如兄也知道這些?”

真如師傅很平靜地回答:“千華寺被征用,要做學校,白天晚上都要上課,寺前面的操場要用來練兵。”

? “啊~,真如兄,你同意?”曹健軒吃驚地問?

真如師傅雙手合上,安寧地說:“阿彌陀佛,無量天尊,慈悲為懷,辦學渡人,文治武衛(wèi),善哉,善哉!”

曹健軒憤憤不平,他說:“清凈古剎,變成凡俗之地,真如兄倒想得通。以后我家田地收成十抽五成,商鋪、作坊收入也要收繳五成利潤,我想不通。田地是我家的,商鋪、作坊是我的,長工又是自己雇傭,憑什么收成要十抽五?其他地主、農戶只十抽三,十抽二,甚至不用抽交,唯獨我交那么多?憑什么?”

真如師傅看了曹健軒一眼,給他倒了一杯茶,問:“胡村誰家底子最厚?”

曹健軒說:“我家吧?!?/p>

真如又說:“我再問你2000多年前秦國為什么滅亡?”

曹健軒:“陳勝、吳廣起義引起原來的七國內亂?!?/p>

真如又問:“陳勝、吳廣為什么起義?”

曹健軒:“百姓太苦了。”

? ? 真如點點頭。又問:“為什么洪秀全、楊秀清的太平天國能從桂平金田起義,后來沖出廣西,席卷半個中國,建都南京15年?”

曹健軒:“還是百姓太苦了,才有人參加太平天國的拜上帝教,才有金田起義,才有以后的建都南京15年?!闭f到這里,曹健軒豁然有點明白:“這么說李宗仁、白崇禧是為了他們政權穩(wěn)定,社會安寧?!?/p>

真如師傅說:“糧食看天吃飯,他們在從富家多收一些谷米,建立’村倉’,也是為了防止饑年貧民吃大戶,社會動亂。你家又不缺這點收成,十抽五,就十抽五吧,全當做善事。社會安寧了,你可以年年周而復始地插秧割禾,做生意,總有收成,好過起義暴動,兵荒馬亂,尸橫遍野,田地拋荒。”

曹健軒不吭聲了,他看了真如一眼,坐了下來,又站了起來,從布袋里掏出一套灰色軍服,說:“白崇禧也不能讓我一個穿長衫的,穿這個一身灰呀?!”

真如師傅展開這軍服笑了一下,他又認真地說:“白崇禧雷厲風行大辦民團,他自己親自任廣西民團總司令,18~45歲城鄉(xiāng)男人都必須強制軍訓。民團編制十戶為甲,十甲為村,十村為鄉(xiāng),且甲長,村長且都要兼任民團隊長,可以率壯丁百人。這種組織類似管仲作內政以寄軍令,實行軍政合一。白崇禧也是沒有辦法才實行這種的軍政統(tǒng)一管理。廣西窮鄉(xiāng)僻壤,這么多年又戰(zhàn)火不斷,窮上加窮;但是包圍在廣西周圍的廣東、云南、貴州軍閥,和蔣介石的中央軍又時時刻刻企圖入侵吞并廣西,廣西必須養(yǎng)兵自衛(wèi)。廣西窮沒有錢養(yǎng)兵,怎么辦?只能軍民合一。服從吧,我也發(fā)了一套。你等等?!闭f到這里,真如師傅拉著養(yǎng)空轉身返回千華寺。

一會,兩個全身灰色,打著綁帶的軍人,從千華寺里面走了出來,曹健軒一看,是真如師傅和他的徒弟養(yǎng)空。曹健軒大吃一驚?!霸趺?,你們也要參加民團?”

真如說:“養(yǎng)空今年18歲,我今年剛好45歲,都要參加民團。”

曹健軒還在問:“你們可是僧人呀?!?/p>

真如師傅回答倒是通透:“敵人打進來的時候會不進寺院?不會!他們反而常常首先占領寺院作為指揮部。我們僧人成了第一個被敵人加害的對象,加上我和養(yǎng)空也是武僧,我們就自愿加入民團?!?/p>

聽到師傅說到這里,養(yǎng)空立刻翻身跳出,他左手從腰間沖拳出來,轉馬步為弓步,緊接著,順勢一個照面直踢,身輕如燕,騰空再踢,落下時雙腳飄然著地,雙臂側平舉立掌,又馬上收勢,行了一個四方抱拳禮。

? ? 看著養(yǎng)空的武功亮相,真如師傅哈哈大笑:“民團操練和軍隊不一樣,他們的姿態(tài)又是另外一套?!?/p>

? ? 曹健軒這時候完全被感染了,他也站起來說:“大聲喊:一二一,立正,稍息!”,說著43歲的曹健軒還歪歪扭扭地行了一個軍禮。

? ? 真如師傅這時笑得更大聲了,養(yǎng)空看著曹健軒歪斜的姿態(tài)更是忍俊不已,笑了起來。

曹健軒瞪了他們一眼,說:“下周一才開始正式訓練,我是看到新聞紙這樣畫,學著的。哦,既然真如兄這么說,我也明白了。真如師傅,我不會打繃帶,你教我。我要學會,過兩天,周一開始,早上5點半晨炮一響,10鐘要打好繃帶,跑到操場集合,我不會打繃帶,來不及的?!?/p>

真如師傅將自己腿上剛才裹好的綁帶解開,一邊說,一邊動手給曹健軒做示范:“把綁腿繩的一端固定在腳踝的內側,由內向外的旋轉將腿裹住,綁上兩到三圈,就是腿部的三分之一位置以后,就外折和裹緊將綁腿加固。捆綁兩層后,改為平綁,繼續(xù)綁到兩層后,就到達分叉點,較短的一端拉緊,長端繞腿部一圈,打平結后固定在一側,看這條腿的綁帶也就打好了?!?/p>

真如教了曹健軒幾次后,曹健軒在慢慢地,念念有詞地練習:“把綁腿繩的一端固定在腳踝的內側……”

兩天后曹健軒又遇一件事情,他從父親曹陪陽手上接過來的胡村村長被撤職了,這村長的職務曹健軒當了8年了,如今要讓位給村口家的黃宜強,他在胡村同輩排行十一,長輩、同輩都叫他十一、黃十一;晚輩叫他十一哥、十一叔。黃十一今年26歲,桂平中學初中畢業(yè),如今他三種職務一肩挑,是胡村民團團長,胡村村長,胡村小學校長。當然,桂平江口鎮(zhèn)胡村已經按照全廣西白崇禧發(fā)明的民團編制十戶為甲,十甲為村,十村為鄉(xiāng)作標準區(qū)域重新編制,胡村被編為桂平縣第七區(qū)江口鄉(xiāng)第二十二村,民團為桂平總團第七區(qū)江口鄉(xiāng)第二十二團,胡村小學也改為二十二村國民基礎小學。

? 曹健軒知道,如今像他這樣年紀上了40歲的鄉(xiāng)紳,都要把職務讓給年輕人,隔壁磐石村、六堡村、大樟村、嶺南村、望步村等老村長都被撤換,所以曹健軒對不當胡村村長沒有多少怨言,也沒有覺得丟面子。只是他覺得黃十一太年輕了,才26歲,沒有一定的年紀,辦事公信,黃十一怎么協(xié)調村子里的紛爭斗毆,家長里短?

但是,黃十一處理村子里一件糾紛,還是讓曹健軒服氣了。

事情是這樣的,胡村的李家過世了老人,出殯的隊伍要經過村尾的張家門口上山。張家剛剛生了長孫,還未滿月,覺得這時候被李家的出殯隊伍經過晦氣,張家就派人與李家商量出殯時不要經過他們家門前,請他們出殯的隊伍從張家后門的菜地壟溝走過。李家不干,說出殯走菜地壟溝是對過世的老人不敬不孝,李家出殯隊伍一定要從張家前門經過。為了這事兩家都叫上族人,準備在李家出殯時針鋒相對,各不相讓。

事情反映到新村長黃十一那里,曹健軒這時候也覺得事情非常棘手,換著是他還當村長也不知道該如何規(guī)勸?此時曹健軒更是袖手旁觀,坐等著看年輕的新村長黃十一如何擺平?

黃十一當天分別到兩家拜訪,到李家的時候他恭恭敬敬給李家老人裝香祭奠,到張家的時候他帶來賀喜禮物,但是兩家就是各不相讓。李家出殯一定要從張家正門經過,張家又絕對不許。翻來思去,黃十一又來到李家,提出將張家后門的菜地壟溝鏟修成一米半寬的大路,張家的后門還扎上一個新鮮松枝大門框,貼上對聯,讓張家的后門看上去比正門還大,還氣派。這個方案開始李家還不愿意,后來黃十一就對他們說:“你們也要替張家想想,人家剛剛生下長孫,正要準備張燈結彩辦滿月酒的時候,一隊出殯隊伍走過,如果換了你們有沒有意見?還有你們不愿,你家出殯的時候,一定會兩家族人一起械斗,難道打起來,就是對過世的老人盡孝?那可是十足的大逆不道,忤逆子孫!”

后來李家想想,又找了地理風水師說了黃十一修大路,扎門框,貼對聯的方案,地理風水師兩眼冒光,說:出殯老人遇上修路,扎門框是后代子孫大孝之事,這對去世的先人,在世的后人都是件大好事。李家聽到風水師這么一說,立刻同意黃十一修路方案。黃十一馬上召集幾個民團,又和張家人、李家人一起,將張家后門的壟溝鏟修成大路,接著打來新鮮松枝,扎出一個高大氣派的門框,最后在松枝門框貼上一對紅彤彤的對聯??吹竭@情形,李、張兩家都心滿意足。第二天一早,李家出殯隊伍浩浩蕩蕩從張家后門新修的大路走過;幾天之后張家也張燈結彩,喜氣洋洋辦了長孫的滿月酒。

曹健軒看到黃十一這樣處理李、張兩家糾紛,心服口服。

白崇禧還把黃十一這事,在各種干部訓練班,各地民團中大事宣講。

45以下的廣西男人,必須穿著灰色軍服,剪著寸板頭,參加廣西民團軍事訓練。曹健軒每天早上五點半鐘聽到一聲晨炮轟鳴,10分鐘以后穿好土布灰軍裝,打好綁帶,跑到附近的操場,在年輕村長黃十一帶領下軍訓。軍訓的內容有隊列操練、體格耐力、刀械格斗、射擊等等科目。曹健軒今年43歲,平常村里穿著長衫,度方步管理農事,閑時看書的紳士,要他完成這些訓練的確不易,可曹健軒還是咬著牙齒堅持了下來。半年之后,不可思議的是曹健軒真的完成了他從一個鄉(xiāng)村紳士,到廣西民團戰(zhàn)士的形象轉變,他完完全全接受了民團的各種訓練。他可以熟練地臥倒、5公里負重跑步,拿起槍瞄準靶子射擊,完成所有考核,曹健軒從里到外有了顛覆性的變化。曹健軒黝黑了,結實了,走路帶風,出手干凈利落。曹健軒從胡村的鄉(xiāng)紳,銳化成了一名真正的廣西民團戰(zhàn)士。

訓練之余,曹健軒還會在自己的“綴正寓書院”里找軍書讀閱、研究,他會拉著真如師傅一起討論戰(zhàn)略戰(zhàn)術。曹健軒真的入迷了,他向黃十一請假了幾天,坐船到廣州買回來中、西方各種軍事書籍,又托人到南寧買回廣西全省、各縣地圖,將這些地圖掛滿家里有空白的墻廊上,還在家里讓人按照桂平最高,最復雜的紫荊山脈模樣,建了一個像飯桌大小的沙盤,沙盤里有河流、森林、高山、溝壑。一有空他手拿著一本書,對這沙盤苦思冥想,做各種假設,各種應對。

1936年“兩廣事變”又稱“六一事變”,廣東的陳濟棠敗逃香港后,蔣介石以近50萬重兵三面包圍廣西,準備一舉并吞了兩廣。新新桂系首領李宗仁、白崇禧、黃旭初當即動員全省民團100萬人備戰(zhàn),并擇其精銳整編成15個師擺開戰(zhàn)勢,與蔣介石公開對峙。

事情的來由是這樣的:

1936年5月12,國民黨元老,反蔣派人物,粵系名義上的首領胡漢民(實權歸于陳濟棠),因突發(fā)腦溢血死亡。蔣介石借胡漢民之死,立即宣布五條建議:第一,取消兩廣的半獨立地位;第二,派人取代胡漢民在廣東省政府之地位,改組廣東省政府;第三,原粵系人物愿意到南京工作者隨意,不愿者中央政府資助出洋考察;第四,粵軍各軍師長以上軍官由南京軍委會統(tǒng)一任命;第五,取消粵貨幣,統(tǒng)一以法幣。此五條建議意圖將廣東權力收歸中央。五條建議一出,立即引起陳濟棠的強烈反彈。陳濟棠不愿坐以待斃,立即聯絡新桂系,決定共同出兵,北上反蔣。

1936年6月1日,由粵桂地方實力派組成的國民黨西南執(zhí)行部和國民政府西南政務委員會通電全國,攻擊蔣介石中央對抗日不作為,聲稱兩廣愿意與日寇決一死戰(zhàn),要求蔣介石立即停止對各地方實力派的進逼。國民政府和國民黨中央立即回電駁斥,聲稱"攘外必先安內,統(tǒng)一方能御晦",并痛斥兩廣為"地方將吏抗命"。同時軍委會亦通電兩廣,嚴令兩廣部隊不得擅自行動,雙方矛盾激化。新桂系派出李品仙拉攏主政湖南的何鍵。但何鍵坐山觀虎斗,一面敷衍李品仙,一面向蔣介石報告粵桂兩軍的行動。6月10日,中央軍兩個軍搶先占領衡陽,封鎖粵桂兩軍的北上道路。6月中旬,蔣介石調集部隊,準備武裝解決兩廣。而粵桂兩軍則出動30萬人馬,飛機100多架,內河艦艇20多艘,搶先進攻湖南。但當時何鍵已經投向中央,和中央軍一道防堵粵桂兩軍?;浌饍绍姇和S谙婺?,不再前進。

蔣介石在廣東培養(yǎng)反陳勢力已經多年。兩廣一起事,粵軍第一軍軍長余漢謀便暗中與蔣介石聯絡,隨后發(fā)表通電,宣布歸順中央。蔣介石則允諾倒陳后以余漢謀主政廣東。7月4日,數十架廣東空軍飛機飛離廣東投蔣,粵軍實力大損。新桂系三大首領趕緊與陳濟棠見面商議,統(tǒng)一軍政,財政,并且對軍心已經不穩(wěn)的粵軍布置在內線,而桂軍布置在外線。7月13日,國民黨五屆二中全會決議撤銷西南執(zhí)行部,軍委會則宣布撤銷陳濟棠的職務,以余漢謀取而代之。同時為了分化粵桂,宣布李宗仁,白崇禧的本兼各職不變。但是新桂系沒有上當,還盡力扶持陳濟棠,建議陳濟棠立即將錢糧,武器和可靠部隊掌握,退往粵西,背靠桂系,同時準備派桂軍入粵,穩(wěn)定廣東局面,但是形勢已經急轉直下。7月14日,余漢謀向陳濟棠發(fā)出通牒,要求陳濟棠24小時內離開廣東,同時出兵向廣州進攻,陳濟棠所部第二軍不戰(zhàn)而退,準備迎余漢謀以代替陳濟棠,陳濟棠所部軍心大亂,陳濟棠無奈通電下野,前往香港。

陳濟棠倒臺,蔣介石立即威逼新桂系,顧祝同率薛岳等部自貴州進逼,余漢謀所部自雷州半島進逼,陳誠部自西江沿江而上,何鍵湘軍則自湘桂邊境窺探桂林,新桂系形勢危急。新桂系馬上動員全省后備民團,準備迎戰(zhàn)。建制軍隊擴充兵力至44個團,另外尚有近100萬地方民團,共約兵力120萬,據險固守。同時為了爭取輿論支持,驅逐桂軍內部所有的日籍教官,顧問。由于新桂系不同于粵系,加上當年王公度提議,李宗仁、白崇禧組織的秘密組織“三民主義同志會”牢牢控制這桂系軍政系統(tǒng),他們在新桂系的各個層面,形成了以李白二人為核心的團體組織,對李宗仁、白崇禧忠心、精心,向心力十分穩(wěn)固。又因為蔣介石這次要攻打的是廣西本土,激起了全廣西人民的極大憤慨,讓廣西全省人民團結一心,堅定意志,保省衛(wèi)家!8年前,蔣介石在蔣桂大戰(zhàn)時,用高官侯爵,重金收買桂系軍政人員屢試不爽,從不失手,每次都可以讓新桂系的高級將軍臨門反戈起義。但是,這次收買分化全部失敗,新桂系內部居然沒有一名軍政官員投向蔣介石,逼迫蔣介石下決心舉全國兵力消滅新桂系。

當時廣西情形,在李宗仁的回憶錄里有這樣自述:

“廣西全省人民也激昂無比,誓死為我李、白二人的后盾。蔣先生乃一不做二不休,調集各路大軍來圍困廣西。顧祝同指揮的湯恩伯、薛岳等軍,自貴州向桂北窺伺,陳誠的第十八軍則循西江而上,余漢謀軍則自高州一帶進逼桂南,何鍵則取道湘南向桂林一帶壓迫。一時大軍云集,自四面八方而來不下四五十萬人,劍拔弩張,遙遙向廣西逼近。

廣西軍民也憤激異常,不數日,省防軍已由十四個團擴編為四十四個團,預備與中央軍一絕雄雌。中央方面策士知廣西不可輕取……更派無數特務人員在港、穗一帶活動,冀以高位厚祿,分化收買我軍干部。誰知我軍意志堅定,萬眾一心,中央策反工作完全失敗,即使排長也沒有被收買過去……以故我軍士氣迄未動搖,都愿與敵人一拼?!?/p>

【引自唐徳剛著《李宗仁回憶錄》470頁,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年2015年版】

黃十一這時候已經是桂平民國團師長,他帶領民團第22師10000人,駐扎在蒼梧粵、桂兩省界山云開大山一帶,與新投降到蔣介石的余漢謀率領的粵軍,在桂粵邊境山區(qū)各自據險對峙。

1936年的曹健軒已經51歲,他卻一直給黃十一擔任參謀,不肯退團。曹健軒飽讀中外軍書,總能在黃十一危機時候,提出上、中、下,三個建議給黃十一選擇。所以他這些年總是在黃十一身邊,擔任隨身參謀。但是,這次不一樣,蔣介石舉全國之力要消滅廣西,軍隊從四面八方向廣西壓來。

黃十一勸曹健軒說:“軒叔,別去了。這次蔣介石派出50萬中央軍包圍我們,戰(zhàn)斗很殘酷?!?/p>

曹健軒堅決不肯,他說:“保衛(wèi)廣西是每一個廣西男人的責任,我一定要去的。如果我不參入保衛(wèi)廣西的隊伍,你讓我孫子問我:’啊爺,1936年蔣介石要消滅、并吞我們廣西,那時候你在干什么?’十一,你難道要我回答:’乖孫,啊爺害怕,躲在家里嗎?!’”

聽到曹健軒這么一說,黃十一大喊了一聲:“軒叔,入列!”

粵軍余漢謀得知對峙桂軍全部都是民團,他們不將民團放在眼里,認為民團武器劣質,烏合之眾。于是乎余漢謀派出兩個團的兵力攻打,還計劃要吃掉黃十一的第22師。

在這之前,曹健軒已經和黃十一偵查過他們堅守的陣地,熟悉他們把守的云開大山山脈的每一座高山,每一處溝壑。蒼梧云開大山其余脈延伸至銅鑊大山,主峰雞心頂,海拔753.1米,其中大金初頂,海拔763米。這里群峰疊嶂,云霧纏繞 千山萬豁,敵人一旦進入,不久就會兜兜轉轉,如入迷境。曹健軒給黃十一建議:一旦敵人攻打我方,我們民團抵抗一陣后假意失敗,將敵人引進群山峻嶺,溝壑深處,再將敵人分割成若干快,各個擊破,各個消滅。

粵軍凌晨5點出發(fā),剛剛踏入廣西邊境,黃十一、曹健軒就收到消息,他們一方面將敵情上報,一方面沉著應戰(zhàn)。黃十一、曹健軒按兵不動,讓粵軍大搖大擺地進入桂第,當他們走入10多公里后,突然一隊民團殺聲大起,從四面八方沖入粵軍隊伍,粵軍頓時驚慌失措,但很快穩(wěn)住隊伍,粵軍搶占了一些高地,最后他們反敗為勝,桂民團丟盔棄甲,猖狂逃竄。粵軍越戰(zhàn)越勇,奮力追擊。追著追著粵軍才發(fā)現上當受騙,他們跑進了一個被幾十個山頭包圍的大盆地,身后是200米寬的盆地隘口,桂民團早已經派一個連的兵力,在隘口的兩邊高地架著機關槍等候他們。突然間,山谷漫山遍野紅旗飛揚,殺聲震天,黃十一帶領的廣西民國排山倒海地從山谷沖殺而出,最后粵軍借助他們武器的優(yōu)勢才沖出包圍圈。這次云開山戰(zhàn)斗,黃十一他們俘虜粵軍100多人,殺死300人,繳獲各種槍支500多支,子彈萬發(fā)。

桂軍民團的勝利讓蔣介石大吃一驚,廣西民團如此強悍,和訓練有素,是他預料之外的,他掐指一算,李宗仁、白崇禧有正規(guī)軍44個團,民團100萬人,而且如今全廣西同仇敵愾,萬眾一心,蔣介石開始猶豫了。

這時候,新桂系盟友眾多,東北軍、西北軍、共產黨都通電聲援。新桂系亦利用西南各地方實力派與蔣介石中央軍系的矛盾,分化,游說。使得黔軍,湘軍等都觀望不前。在福建事變中下臺的蔡廷鍇還出資30萬港元組建了一個師,對新桂系幫助極大。

新桂系抓緊"抗日"的旗號不放,爭取在輿論上陷中央軍于不義。6月后,廣西連日發(fā)生新桂系默許,操縱下的抗日示威游行,集會,聲勢浩大。大批文化界,新聞界人士亦被新桂系邀請來桂。新桂系在輿論上占了上風。

但是,蔣介石不管全國輿論,非要制廣西于死地。

7月15日,國民政府通電全國,宣布將李宗仁、白崇禧外調,明升暗降,但同時又委任原屬新桂系,將早在中原大戰(zhàn)時已經在蔣介石南京政府任職的黃紹竑,派回廣西主政,企圖分化新桂系。李白二人拒不到職,而黃紹竑暗通桂系,居然公開表示拒絕到廣西就職。

“我奉召到了南昌,忽見報載國府任命我為廣西軍務善后督辦,李徳鄰(李宗仁)調軍事委員會委員,白劍生(白崇禧)調浙江省主席的消息。這一個悶雷,打得我渾天地暗,幾乎轉不過氣來。好多報館要求接見,問東問西,采訪消息,簡直使我無言可答?!?/p>

“因為我數年奔走兩廣問題,無非是想求內部的團結統(tǒng)一,加強對外力量。我對于廣西如果有所留戀,早就不應該退出了?,F在要我再回廣西,不但違反了我過去的心愿,而且各方面都會對我發(fā)生誤會,公私都沒有什么好處。我于是把自己的困難的理由,向蔣先生陳述,幸而得到諒解。隨即由我致電李徳鄰、白劍生,說明這事不是我的本意,表示我決不回去就職,以明我的心跡?!?/p>

【引自復印本黃紹竑著《黃紹竑回憶錄》309頁,東方出版社2011年版】

事情到了7月底,出于對日本帝國主義的強烈憤慨和對新桂系的同情,全國各界和各地方實力派開始傾向于新桂系。馮玉祥親自上廬山勸告蔣介石和平解決兩廣事變,就連蔣派內部的程潛、劉斐等人,都公開聲稱抗日第一。加上當時東北軍張學良,西北軍(陜軍)楊虎城已經同中共秘密達成了停戰(zhàn)協(xié)議,蔣介石急于調兵北上剿共,也逐漸傾向于和平解決兩廣事變。8月初,蔣桂雙方不斷派人互相試探,黃紹竑、劉斐,朱培德,程潛,居正等人不停來回南寧和廣州,勸說雙方各退一步。最后新桂系提出,中央停止進逼地方,維持廣西現狀不變。雙方達成:如果日本人更進一步入侵中國,蔣介石立即全面抗戰(zhàn),戰(zhàn)端一起,廣西立即出兵。在此基礎上,新桂系宣布服從蔣之領導,不再爭奪中央名器。雙方臺前幕后的爭斗持續(xù)到9月初,終于達成了協(xié)議。9月4日,國民政府和軍委會發(fā)布命令,李白二人和桂系大小官員之職位不變,新桂系官員則隆重在南寧就職,宣布服從蔣之中央。至此,兩廣事變解決。9月中旬,蔣介石與李宗仁在廣州會晤,新桂系與中央軍之矛盾暫時得以解決。

兩廣事變在歷經3個多月,雙方出動高達90萬部隊對峙后,最終握手言和。

眾志成城,全民皆兵的廣西民團,是新桂系李宗仁、白崇禧、黃旭初集團,能夠制衡蔣介石一張非常重要的王牌。

這時候想起“廣西灰”,是多么的圣神!

這時候想起“寸板頭”,是多么的令人尊敬!

這時候想起黃十一,曹健軒他們,是多么的讓人充滿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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