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門口出入皆可見之處即有此單：

是覺得我爸是個潛在的大客戶，所以讓這單子越能映入他眼簾越好？

畢竟自我有記憶來，他每年年終都在我媽面前義正言辭地抱怨今年又有多少沒收進來的賬，巴拉巴拉一大堆，乃至事到如今我早已習慣了父輩在財務(wù)上的滿口妄語。

后來，年二八吧，門口停滿了黑色的車，還以為是婚隊。

哦，是討債的，原來附近有家大戶的兒子輸錢了。那張紙是來提醒他們的吧？

那可真是個大戶，街上有豪宅，自家兄弟姐妹幾個掌控本地的一大造紙廠。他兒子，我稱叔叔，闖下不少次禍了，可他能連續(xù)擺平，數(shù)十萬或數(shù)百萬，不在話下。

村里這些破事兒很多，聽多了我都快覺得，作為我父親這一圈“兄弟家”的兒子，不把家產(chǎn)輸光，就算對得起他們了。

有已經(jīng)跑路的，跑東南亞，或跑澳門待重振雄光；有網(wǎng)上每年輸數(shù)十萬，年終才跟上一輩半遮半顯地說說，父親暴怒撒手不管而母親四處籌錢還債的；也有以為已經(jīng)悔改，但捅下第一個百萬簍子后，今年才知又欠下百萬債務(wù)的。

當然，也有今年運勢不錯，還買了輛好車的。大概運勢終眷顧，時來終運轉(zhuǎn)？

怕是有你無論如何也贏不了的賭局的。

聽聞附近村里便有專治富少的小團體，我也打過交道。打球時人倒不錯，每次來十余人的飲料都是他們付錢。但把富少們耳根子吹軟的本領(lǐng)也是上佳：

“喲，吃好飯來不來？不會是被你爸嚇怕了吧？”

“去你媽的，誰怕誰啊，來！”

劉關(guān)張戰(zhàn)呂布，又有假牌假儀器等各式器材相助，何以不勝？

哪位問了，這些人不知羞恥嗎？花乃父的錢，豈有此理！

知道的，可他們能干什么呢？

看電視玩電腦嗎？玩的。哦，泡妞，那倒是，這幾位中有人換女人如流水倒是不假?？芍袊腥?，怎能不去在兄弟里立下威風，怎么能不去籠絡(luò)人際關(guān)系四處逢迎呢，輸?shù)揭话胗衷趺茨懿幌胪婺兀?/p>

可自個爸錢還不上怎么辦？不怕的，靠親戚，有外婆奶奶在，姑父姨夫是不敢不借的；有人倫關(guān)系在，他們不借也是心里過不去的。

年初頭，我爸還在外公跟前感嘆母系家族之安安穩(wěn)穩(wěn)，彼此之間貧富差距也不太大不用扯下面子，老人身體都還好，除了外婆做了個搭橋手術(shù)一切平安。更重要的是，沒出息也就算了，沒啥姨夫舅舅嗜賭。

年味是多么脆弱呀！有一個人在賭上出事，一圈家族都不好過，好不容易積累的一點儀式感盡皆癱瘓。

可惜，一語成讖?；氐礁赶涤H戚家過年，叔就和他說了舅公兒子向他借錢的事。

咋了，這五千塊錢做什么用？

不做什么，賭輸了點錢。

輸了多少，這點夠嗎？

給一萬最好。

有沒有跟你大表哥說過？

沒。

真詭異，明明他輸?shù)腻X于他的工資而言實在不少，怎么會是“一點”呢？是場面話嗎？不是，是他真的覺得就是“一點”。這種話聽的很多了，很多月薪萬余的甚至不到的，也會覺得一晚輸個“一兩千”就是一點兒。

我不知道他們怎么想。

話說回來，公安真靈活，除夕開始的八天這兒都沒人被拘捕，其樂融融一起賭博，大概是為了“氣氛”吧，倒是聽說這幾天開始有人被關(guān)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