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之前,這段叫《凡例》的文字,細細讀來其實極美。
他說,我現(xiàn)在住在茅草搭的房子里,用繩子當(dāng)床,但是想起“錦衣紈绔”“飫甘饜肥”的日子,最感念的是生命中遇到的那些最美好的女孩子們。
有時候我在想,紅樓夢到底好在哪里?
也許就在于曹雪芹太獨特了,他的人生“音閾”廣闊。他體驗過最富貴的生活,曹家曾經(jīng)是富甲一方的江寧織造,接駕四次。他又體驗過最貧寒的生活,住在北京西郊,衣服不能避寒,稀粥不能充饑。
我們的見識有限,很多時候是囿于自己的生活。
一個吃早餐有100個人伺候的富人,他也許看到窮人挨餓會流下同情的眼淚,但同情別人,和自己經(jīng)歷,體驗的深度是完全不一樣的。
如同蕭紅寫?zhàn)囸I,沒有經(jīng)歷過饑餓的人,大概無論多有才都pk不過她。因為她真的餓過。
同理,窮人想象富貴的生活,也永遠是霧里看花,因為他未曾體驗。
但曹雪芹不同,富貴和貧賤,他都刻骨地體驗過。
所以他可以體會到近似上帝的視角,感受到每一個人的感受。
還有性別上的“音域”,他是男人,常常在外行走應(yīng)酬,但他又熱愛女孩子,每天混在她們身邊,是她們的男閨蜜。
一個懂窮人,懂富人,懂男人,也懂女人的作家,偏偏他又極好文字,詩詞小說都愛。
這種先天條件,似乎是可遇不可求的。偉大的現(xiàn)實主義作家托爾斯泰也做不到。他雖然也寫窮人,但是他直到80多歲,仍然是用銀餐具吃飯的貴族。雖然一直策劃著出逃,但長久都不敢。沒有切膚之痛,是寫不出滲血的文字的
古人說“文必窮而后工”,曹雪芹自己說“字字看來皆是血”,信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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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最近有出版社讓我給小朋友寫一本紅樓的書,我做了好多筆記,有好多感想。不適合給小朋友用的,就發(fā)出來給大朋友看啦。
這次一回一回地細讀,會寫得比較隨意,希望能在烈日炎炎的夏日午后,陪你解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