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稅務(wù)局,蘇暖立刻找到了陸時年。
"小滿的案例,我想申請?zhí)貏e審核。"她說。
陸時年看著她,沒有說話。
"他只有七歲,"蘇暖繼續(xù)說,"按照正常的情感賬戶計算,他的余額肯定不夠。但是他的申請……太特別了。他不是為自己申請退稅,他是為媽媽申請。"
"我知道。"陸時年點點頭。
"那您覺得……"
陸時年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蘇暖說:"這個孩子的情感賬戶,確實不夠正常的退稅門檻。但是——"
他轉(zhuǎn)過身來,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有一種例外情況。當(dāng)申請人的退稅動機是完全無私的——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讓所愛的人幸福——這種申請可以用'愛的純度'來彌補余額的不足。"
蘇暖眼睛一亮:"小滿的情況符合嗎?"
"符合。"陸時年說,"一個七歲的孩子,身患重病,他許下的愿望不是自己康復(fù),而是讓媽媽快樂。這種愛的純度,是成年人很難達到的。"
"那我們可以幫他嗎?"
"可以。但這個案例很特殊,我們不能簡單地'退回'媽媽的笑容。笑容不是一個具體的東西,它是一種狀態(tài),一種感受。"
"那應(yīng)該怎么做?"
陸時年沉思了一會兒,說:"我們需要找到讓周慧失去笑容的根本原因,然后針對性地進行'退稅'。"
"根本原因?"蘇暖想了想,"是因為小滿生病嗎?"
"不完全是。"陸時年說,"生病只是導(dǎo)火索。真正的原因,是她失去了希望。"
"希望?"
"一個人笑不出來,不是因為沒有快樂的事情,而是因為看不到未來。周慧現(xiàn)在承受的,不只是兒子生病的痛苦,還有對未來的恐懼——她不知道兒子能不能好起來,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不知道明天會怎樣。這種恐懼,把她所有的笑容都凍住了。"
蘇暖明白了:"所以,我們要退回給她的,是希望。"
"對。"陸時年點點頭,"讓她看到一種可能——一種兒子康復(fù)的可能,一種未來的可能。只要有了希望,笑容自然會回來。"
"但是……小滿的病真的能好嗎?"蘇暖有些擔(dān)憂,"我們不能給她虛假的希望吧?"
陸時年看著她,眼神變得深邃:"這就是這個案例最難的地方。我們不能承諾什么,也不能改變疾病的進程。但我們可以做一件事——"
"什么事?"
"讓她看到未來的小滿。"
蘇暖愣住了:"未來的小滿?"
"準(zhǔn)確地說,是一種可能的未來。"陸時年解釋道,"在無數(shù)條時間線中,有一條是小滿康復(fù)并長大成人的線。我們可以讓周慧看到那條線上的未來——不是保證會發(fā)生,但是存在這種可能。"
"看到那個可能,她就能重新有希望了?"
"有時候,人需要的不是確定的答案,而是相信的力量。"陸時年說,"只要她相信兒子有可能好起來,她就能重新笑出來。而她的笑容和希望,反過來也會影響小滿的狀態(tài)。這是一個良性循環(huán)。"
蘇暖點點頭,心里有了方向。
"我需要再去一趟醫(yī)院,"她說,"和周慧深入地聊一聊,找到她的'錨點'。"
"去吧。"陸時年說,"這個案例,交給你。"
第二天,蘇暖再次來到醫(yī)院。
這一次,她沒有直接去病房,而是約周慧在醫(yī)院的天臺見面。
天臺上種了一些花草,雖然是冬天,但陽光還算充足,站在這里能看到遠處的城市天際線。
周慧來的時候,看起來比昨天更憔悴了。但她的眼神里多了一絲什么——也許是昨天的談話給了她一點力量。
"周女士,今天想跟您聊一些不一樣的事。"蘇暖開門見山地說。
"什么事?"
"關(guān)于小滿的未來。"
周慧的身體僵了一下,表情變得防備起來。
"我知道您在害怕什么,"蘇暖輕聲說,"您怕去想未來,因為害怕那個未來里沒有小滿。"
周慧的眼眶瞬間紅了。
"但是,周女士,我想讓您想象一個畫面。"蘇暖繼續(xù)說,"想象小滿長大了。他十八歲了,考上了大學(xué)。您站在校門口送他報到,他穿著白襯衫,背著書包,朝您揮手說'媽,我走了'。"
周慧的眼淚奪眶而出。
"再想象他二十五歲。他工作了,有了女朋友,帶著女朋友回家見您。您假裝挑剔,但心里開心得不得了。"
"別說了……"周慧哽咽著。
"最后想象他三十歲。他成家了,有了自己的孩子。您抱著小孫子,小孫子叫您奶奶,您笑得合不攏嘴——"
"別說了!"周慧終于崩潰了,蹲在地上大哭起來,"我不敢想!我不敢!萬一……萬一他好不了怎么辦?我不敢想……"
蘇暖蹲下身,抱住了這個瘦弱的女人。
"您知道嗎?"她輕聲說,"小滿也在想這些。他想著以后長大了,要給您買大房子。他想著以后賺錢了,要帶您去旅游。他那么小,那么害怕,但他還是在想著未來,想著讓您開心。"
周慧的哭聲更大了。
"他需要您,周女士。他需要您相信他能好起來。您的眼淚他都看在眼里,您的疲憊他都記在心里。他不怕病,他怕您不開心。您知道對他來說最好的藥是什么嗎?"
周慧搖搖頭。
"是您的笑容。"蘇暖說,"您笑了,他就有力氣了。您相信他能好,他就真的能好。"
天臺上風(fēng)很大,但陽光很暖。
蘇暖抱著周慧,讓她哭了很久很久。
終于,周慧的哭聲漸漸平息了。她抬起頭,看著蘇暖,眼睛紅紅的,但嘴角有了一絲弧度。
"你說得對,"她沙啞著聲音說,"我不能這樣。我得給小滿希望,我得讓他看到我相信他。"
蘇暖笑了:"周女士,您已經(jīng)開始笑了。"
周慧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臉,發(fā)現(xiàn)嘴角確實是上揚的。
她愣住了,然后,眼淚又流了下來——但這一次,她是笑著流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