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公交車靠窗的座位上,扭頭向窗外看,公交車飛快的行駛,窗外的景物也飛快閃過。即使如此,但他卻看得十分清楚,左邊是劉柱家的水果店,右邊是尹世杰的書店,在道路的拐角處是小黑開的黑網(wǎng)吧。那是一個異常隱蔽的地方??伤麉s隱隱約約聽到有警笛聲從前方傳來。等到公交車經(jīng)過那個拐角,他看到了一盞紅藍相間的燈。果不其然,有警車停在那家網(wǎng)吧門口,看樣子是一次突擊檢查。看來小黑這下是逃不了咯,他默默地念叨。再過去些就是金鼎飯店了,那是這個城市里最好的飯店,燈火通明,金光閃閃,店內(nèi)飯菜的價格也貴得驚人。。。。。。但那也是大火之前的事了。?
他叫葉啟元,是當(dāng)?shù)卮髮W(xué)的學(xué)生,但現(xiàn)在的他應(yīng)該算是應(yīng)屆的畢業(yè)生了,然而已經(jīng)畢業(yè)了的他卻錯過了畢業(yè)典禮,原本應(yīng)該在典禮上頒發(fā)的畢業(yè)證書也不知何去何從。 ? ? 他的大學(xué)三年在一個小城市度過的,這是他從小長大的城市。城市里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朋友們的一顰一笑,他都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他把青春獻給了這座城市,而城市也回饋給他溫馨的回憶??扇绱苏滟F的一座城市,卻在一個夏日夜里,用一場大火,改變了他原本平平淡淡的人生。? ? ?
“啟元,聽說你出院了,一個人嗎?你的行李本來我們想放在宿舍的,后來學(xué)校催著要還宿舍鑰匙,我們就幫你把行李帶回家了,千萬別想不開啊。”手機屏幕一閃,彈出了室友的消息。? ? “不用了,謝謝。我自己可以的。”葉啟元在手機上打下了這一行字,用顫抖的手指按下了“發(fā)送”。? ? 很快公交車就開過了金鼎飯店的舊址,他感覺他的左腿在隱隱約約的作痛。他從包里掏出那張皺巴巴的報紙,《金鼎飯店發(fā)生大火》已經(jīng)是三個月前的新聞了,早已沒有人再去關(guān)注了,除了那金鼎飯店的遺址時刻提醒著人們,三個月之前,在這里曾發(fā)生過一場災(zāi)難。? ? ?
三個月以來那場大火一直是他的噩夢,當(dāng)時他還在三樓打掃衛(wèi)生,突然間火警警報就響了起來。接下來的幾分鐘內(nèi),所有房間的人一股腦全涌了出來,人們像無頭的蒼蠅在樓梯間亂竄。作為在酒店打工的臨時工作人員,他不得不在那組織人們逃生。場面實在是太亂了,他拼盡全力喊,也無法使慌亂的人群聽從他的指令,突然,樓下的廚房傳來了爆炸聲。人們更加慌亂了了,男人在咒罵,女人在尖叫,孩子在哭泣,人們像瘋了一樣的涌向葉啟元所在的逃生出口。? ? 沒有人是鎮(zhèn)靜的,大叫里夾雜著咒罵,咒罵中還帶著哭泣。第一沖到他身邊的是個男人,這個男人看他站在安全出口門口,用手指指著啟元的鼻子說,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拋下我們自己逃命,他朝葉啟元啐了一口,就在樓梯口消失了。 下一秒,人群都沖了過來,慌亂之中,他看見有個小女孩站在原地,沒有尖叫,沒有哭喊,與周圍的人群顯得如此格格不入。或許那個小女孩嚇懵了,他來不及多想,急忙抓住小女孩的手帶著那個女孩踉踉蹌蹌的跑下了樓。? ? ? 消防隊各就各位,他們已經(jīng)在滅火了。要想到達飯店大門還需經(jīng)過一個大堂,但大堂上方的天花板已經(jīng)開始掉落。消防隊員沖進了飯店,希望就在眼前了。他不顧一切地拉著女孩向門口跑去,但他感到頭一陣暈,依稀記得自己推了女孩一把,然后就感覺自己倒在了地上,左腿像是被刀切一樣,很痛。 ? ? ? ? ? ?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的盡是白色,他意識到這是在醫(yī)院里,葉啟元艱難地抬起頭,四周空蕩蕩的,沒有像電視劇的那樣身邊有個昏睡著的父母親,也沒有圍坐的同學(xué),沒有鮮花,有的只是寂靜。唯一的人聲來自病房外的那些長舌婦們。 ? ?
“誒,這么好一小伙就這落下殘疾了,怎么也沒見有人來看他???” ? ? ?
“他啊,不就是那個貪官的兒子,父母都進局子了。跟他扯上關(guān)系,你還想有什么出息?!?? ? ?
“那他可比他爸要好的多啊。聽說他是為了救一個小女孩才被壓在天花板下的” ? ? ?
“裝得唄,哪曉得還真落下殘疾了。罪有應(yīng)得?!?? ? ?
“好了,好了,兩位你們不要再在這聊了,別影響病人休息。” ? ? ? 接著又重歸寂靜。 ? ? ? ? ? ? ? ? ? ? ?
“那同學(xué),你確定不要叫人送你回家?” ? ? ?
“算了,沒人會來的。我自己坐車吧?!?? ? ?
“那你小心,你還需要多適應(yīng)自己的假肢?!?? ? ?
“哦,會的?!逼鋵崨]有必要了,他心想。 ? ?
下一站就是他的房子,終點站是曾經(jīng)的自殺圣地。那是城市里最高的建筑。人們都說在那只要一跳就解決了所有的問題,所有的身份都化為煙云,所有的煩惱都會消失不見,不再有人會對你評頭論足,在天堂一切都是平等的。
? ? ? 這時一個孕婦挪到了他的座位旁,旁邊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看你身強力壯的,你怎么不給身邊懷孕的女士讓個座?”全車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他的臉唰地紅了。他張開了嘴,停頓了一下,又閉上了,臉上突然露出輕松的表情,起身為那個女士殷勤讓座。
因為站了一路,右腿有些發(fā)酸,他坐下來,慢慢卸下假肢,心里卻覺得高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