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一層層升起。燈光微黃、白霧稀薄,深秋的夜,朦朧中透著點涼意。
立菀走在校園的小道上,這個七年前走過很多次的小道,小道還是那條小道,只是路燈比以前多了幾個。明然走在后面,聽著立菀的高跟鞋發(fā)出蹬蹬蹬的聲音,七年前立婉只穿運(yùn)動鞋,如今她已經(jīng)成為一個女人了。明然心里想,暗暗地發(fā)笑。莫道時間走得快只緣都是塵世人。
“這些年你過得好嗎?”立菀問,弱弱的低低的話語穿透在白霧中?!八憧梢园?,也不好說。”明然淡淡地說。當(dāng)初一別再無聯(lián)系,他們一下子竟然不知道如何進(jìn)行接下來地交談。霧還在升起,小道在蔓延?!肮硖鞖猓F(xiàn)在就開始冷了,真他媽的糟心?!边€是七年前的明然,說話的語氣還是那樣。立菀一笑,只是這笑沒了七年前的嬌羞,多了幾份成熟。
小道彎彎曲曲,拐彎向前。立菀累了,正好前面有個長凳,她坐下,這個位置她以前也坐過很多次,立菀能感覺到上面還有自己年少時的余溫。明然站著,點上了一支煙,動作嫻熟,像抽了很久,立菀被煙味嗆著咳嗽了幾聲,明然趕緊將煙扔到地上用腳踩滅煙頭。很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多年習(xí)慣了抽煙?!绷⑤腋杏X眼前的明然好像又不太是記憶中的明然了。
圍繞著校園走了一圈,回到當(dāng)年的教室,教室里只有幾個學(xué)生在學(xué)習(xí),立菀和明然找到了七年前各自的位置,正好那沒人,位置還在那,只是桌椅已經(jīng)換了。七年了,換了的東西又何止只有桌椅。他們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看著黑板,看著教室,頭頂上沒有了當(dāng)年夏日呼呼轉(zhuǎn)個不停的風(fēng)扇,他們看看對方,笑了笑,那刻立菀和明然眼里都有淚光在閃爍。這不是教室,這是承載他們青春和夢的地方,這是儲藏他們朦朧而美好情誼的地方。
坐了大約有二十多分鐘,立菀敲了敲明然的桌子示意出去。走到教室門口,明然回過頭戀戀不舍,那刻,他仿佛看到了當(dāng)年很多熟悉稚氣的臉龐還有他和立菀共用一個耳機(jī)聽歌曲的情景,左耳和右耳的距離是他這輩子和立菀最近的距離,有溫度也有傷感。
立菀走在前面,像七年前一樣,她永遠(yuǎn)走在前面,明然跟在后面,皮鞋踩著地板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聲音,但他卻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到了食堂,立菀要了碗拉面,熱乎乎的,熱氣騰起,印得她的臉頰微微發(fā)紅。明然什么也沒吃,他臉朝外看,他想看著校園的霧慢慢升起來的美麗模樣,他想撥開白霧告訴立菀一些話,那些像霧一樣讓她誤解的話。最終他還是沒有說出來,因為誤會,才有遺憾,或許遺憾才美好,他安慰著自己。
明然不再是年少時的模樣,心也不再有年少時的沖動了,他對立菀說感覺自己老了,立菀開玩笑地說“我們都不是七年前的自己了,但還沒老吧?!背酝炅嗣鏃l,立菀要求自己結(jié)賬,這是她的習(xí)慣,她還是那樣獨立和倔強(qiáng)。
夜越來越寒涼。明然看出立菀有點發(fā)冷,脫下外套給她披上,立菀沒有拒絕,像接受一個朋友那樣接受友好的關(guān)懷。
立菀說:“明天我就飛走了,可能這輩子不再回來?!笨諝馀c白霧一起凝固,明然停頓了好久,嘴角抽動了一下,想對眼前這個他只看了一眼,一輩子便再也舍不得的女人說些什么,最終,他只說:“明早我送你”。如此這般仿佛更好,明然心想。
第二天,機(jī)場,噪音陣陣刺耳。明然站在立菀背后,語氣哽咽,吐出再見二字。立婉沒有回頭,向前走,高高抬手揮別,眼里噙著的淚水徒傷了整個秋天。七年前,他們在汽車站作別,立菀要走,明然最終沒有說出心里話,他痛哭流涕像個孩子。七年后,明然只敢在立菀背后說再見,只是這次他連哭的勇氣和資格都沒了。
飛機(jī)起飛,漸漸遠(yuǎn)去,空中留下灰暗一片,明然呆呆地看著天空好久,心像被掏空一般。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換來今生的一次擦肩而過。前世五百次的擦肩而過,換來今生的一次相遇。前世五百次的相遇,換來今生的一次相識。相知或許還欠五百次相識吧,明然低頭走入人流中,他知道沒有前世也沒有來生,只有這輩子,而這輩子記住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