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叫小樵,是個樵夫,他有個師傅,是個劍客。
十歲那年,他在后山那條小溪邊“撿”到了師傅。
那時他住在小鎮(zhèn)后山的破廟里,收養(yǎng)他的老乞丐生前也沒給他留什么東西,只有幾個銅板,一只破碗,一床破棉絮。后來,他不愿再當乞丐,抓了十幾天的魚,餓了幾餐,好不容易換到了一把斧頭,從此每天起早貪黑砍柴換糧,過起了樵夫的生活。
遇見師傅,是在后山那條小溪邊,那一天他砍完柴,在河邊喝水,發(fā)現(xiàn)了一個渾身浴血的人,手中緊緊握著一把帶血長劍,氣息奄奄躺在水里,身上的血染紅了半條小溪。
那時小樵長得又干又瘦,膽子也不大,大驚之下,又滾又爬,好半天起不來,但掙扎半晌后,還是試著靠近了那個“死人”。
他就是小樵的師傅。
后來的許多年里,師傅教了他一些功夫,他雖不知有什么用,但砍柴或是抓魚,甚至是抓一些靈活的動物,都比起以前輕松幾許,他很感激師傅,雖然師傅對他很嚴厲,很少露笑容,也不大說話,便是名字,也從來沒告訴過他,可是他還是很滿足,至少,他有了親人,不再孤單一人了。
師傅長得很英俊,小樵救起師傅的時候,師傅穿著一件雪白的長衫,長衫雖然被劍劃得七零八落又沾滿了師傅的血跡,可是小樵知道,那件衣裳即便他砍一年的柴都不一定買的到。
到現(xiàn)在他常想,如果沁沁不出現(xiàn),日子也許就會永遠一成不變的過下去了。
遇見沁沁,也是在那條救師傅的小溪邊
那一天天上飄著幾朵棉花般柔軟的云彩,空中飄著梔子花的香味,夕陽映在水上的光,折身出美麗的弧度,隨著粼粼水光晃動著。
沁沁就在這片美麗的景色中踏水而來,傍晚的霞光映著她的小臉,眼如秋水眉如畫,小樵一輩子都沒見過這么美的女孩子,就跟做夢見到仙女似的,眼睛再也移不開。
那姑娘也看到他了,卻也不覺羞澀,甜甜對他一笑:“小哥哥,你知道該怎么從這兒走出去嗎?”聲音嬌柔動聽,宛若黃鶯出谷,小樵只覺腦袋嗡一聲,目瞪口呆,什么話也說不出來。
“小哥哥?”看他發(fā)愣,小姑娘奇怪的伸出雪白的小手在他面前搖啊搖。他嚇得退了幾步,一低頭,看到溪水中自己衣衫襤褸如同乞丐一般的丑模樣,不由大窘,也不管小姑娘在后面喚他,轉身就跑了。
從此他便失魂落魄起來,心里好像堆積了滿滿的柴火,密密麻麻,憋得發(fā)慌,有時想起那張雪白的小臉,卻又甜甜的。這一切師傅都看在眼里,卻也不開口,偶爾吃飯時看他一眼,小樵就跟做賊似的,好像被師傅窺破了心事覺得心虛。
“走,陪師傅出去走走!”晚飯后,師傅淡淡擱下這話,便出去了。小樵怔怔的瞧著師傅的背影,又驚又喜,這是除學武外,師傅第一次提出要跟他一起出門,心里雖然疑惑,卻掩飾不住心中的喜悅。
一路師徒二人也不言語,只在山中漫步著,天愈發(fā)的黑了,不知不覺卻走到了當初的那條小溪。小樵緊張的環(huán)望著四周,靜悄悄一片,只有溪水流動聲音,心里空空的,有些失望。
注意到了他神色的變化,師傅突然咳了一聲,看著這條小溪道:“今天,你是在這兒遇到了什么人吧?”
小樵張大嘴,詫異極了,想起了那個小姑娘,臉突然紅了。師傅突然笑了笑:“不知不覺都七年了?!毖哉Z間竟是感嘆歲暮易老,其實在小樵看來,師傅跟七年前一般無二,模樣絲毫不曾改變過。
“師傅,我,我今天在這兒遇到了一個小姑娘?!眹肃橹?,小樵突然不想看到師傅這種愁苦的神情,尋思著,便突口而出?!芭叮菃??”師傅轉過身,聽不出他聲音的意思,小樵莫名的緊張了起來。
“那小姑娘一定很可愛吧?!睅煾翟捴芯箮в幸环菪σ?,小樵不由臉紅了,同時心中卻有幾分感動,有師傅在自己身邊,真好。
“咦,小哥哥,又是你呀,嘻,上次你怎么跑了?”后來不記得是哪一天。小樵又碰到了那位小姑娘,那時她著一件翠生生的衣裙,坐在溪邊的大石頭上,雪白的小足浸在碧水中,晃啊晃,嬌俏可愛。
小樵臉又紅了,這次沒有逃跑,站著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小姑娘也不怕生,笑嘻嘻道:“小哥哥,你是住在這兒的嗎?”
“嗯?!毙¢跃o張的點點頭,突口問:“你呢?”
“咦,原來小哥哥會說話呀,嘻嘻,我叫沁沁,我是來這兒玩的,在家里呆得悶死了,小哥哥,你住在山上,那以后,我可以來找你玩嗎?”
“可以,當然,當然可以!”生怕她反悔似的,小樵使勁的點點頭。
沁沁是個很可愛的女孩,她會拉著小樵跟她一塊下溪去摸魚,然后喜歡看他一身濕透的狼狽模樣;也喜歡看著小樵爬上樹去為她采果子,結果卻被一大群馬蜂追趕的場面;或是跟著他,滿山遍野的去獵捕獵物……自從這個愛笑愛鬧的女孩子闖進他的生命中,小樵覺得每天都像做夢,快樂的日子都像是從老天爺那兒偷來的。
師傅也覺察到了他的變化,先前也不大管他,可是后來日子久了,看到了沁沁,師傅卻一天比一天沉默起來,小樵隱隱覺得,這跟沁沁有關。
小樵,師傅要走了。有一天,師傅突然對他說。
他愣了,師傅,為什么,是不是小樵做錯了什么。
師傅只是搖搖頭,什么也不說。后來小樵急了,死命扯著師傅的衣袖,哭著說什么也不讓師傅離開。
后來,師傅還是沒有走成,只是慢慢的看著他的目光有些凄然,小樵不知道師傅在擔心什么,隨著時間的流逝,心卻越來越不安。
今兒一早,師傅突然心情大好,差他下山買一些東西,還把他當年曾隨身攜帶的劍從草堆里翻出來,給了他,小樵看到師傅開心,就跟卸下重擔一樣輕松,高高興興下山去了。
不想走到半山腰,老天就變了臉,竟下起暴雨來了,無奈,只好又折了回去。
未到近前,廟中卻傳出了說話聲。
“你回去吧,這里沒有你想要的東西!”是師傅的聲音,只是冷得像冰,小樵一怔,從來沒有看到過師傅發(fā)怒的一面。
“冷師叔,我?guī)煾抵厘e了,她說當初不該為了爭奪神劍門的掌門位置,對您痛下殺手,這些年她十分后悔,一直在找您,就是想請求您的原諒,您跟我回去好嗎。”這竟是沁沁的聲音,看她焦急想解釋什么,冷師叔是指師傅嗎?原來沁沁真是認識師傅,只是為何一直裝作不相識呢?是做給自己看的嗎?一瞬間,他有種被欺騙的感覺。
“既是找我,又何必偷偷摸摸接近小樵,你說,你來這兒到底有何居心?!?/p>
“冷師叔,我怕您知道我是神劍門人,又會避開,師傅到時一定會怪我的,后來幸虧遇到了小樵師兄。”沁沁有些委屈,急得都快要哭出來了。小樵一怔,認識,當初在溪水邊相識真的是偶然嗎。
屋內一時靜下來,師傅微有動容,突然道:“好吧,我原諒她便是,你也不要留在這里,別再來打撓我們了,小樵是個好孩子,你別去傷害他。”
“您多慮了,我怎么會傷害小樵師兄呢!”沁沁又變回那個又甜又愛笑的女孩子了:“您說是吧,小樵師兄!”她突然轉過頭來,朝門外甜甜一笑。
小樵一愣,現(xiàn)身怔怔的看看師傅又看看沁沁。
“你都聽到了?”師傅神色復雜的看著他,并不打算隱瞞什么。
“嗯。”點點頭,他也不知該如何開口。沁沁卻是滿臉笑容,緩緩的,目光突然停在他腰間那把劍上:“這是……碎玉劍嗎?”聲音微微有些顫抖,似是十分興奮。
碎玉劍,小樵茫然的看著師傅今早送給自己的劍,沁沁的目光為什么變得那么陌生。
“小哥哥,能給我看一下嗎?”沁沁看看師傅又看看小樵,祈求道。
小樵看師傅沒表態(tài),便解下來遞了過去。
迫不及待的接過,沁沁撫著劍鞘,喃喃道:“碎玉劍,這可是碎玉劍呀,是掌門的信物呢!”
看沁沁癡迷模樣,小樵心一痛,看看師傅,師傅只朝他搖搖頭。
沁沁眼珠子轉了轉,突然一轉身,一股香氣從她袖中鉆出,朝他二人飄去。小樵只覺身子一重,身體像被抽空了似的,砰一聲,摔倒在地。再看師傅,整個身子也是晃了晃,極力支持著,想抬手,卻動也動不了。
沁沁笑了,笑得天真又可愛,就跟當初與她相識時笑的一樣美,小樵一下子傻了,這樣的沁沁,到底是什么樣的人?
“袖里香?你師傅還是不肯放過我。”師傅強忍著痛楚不讓自己倒下來,瞪著沁沁,有些痛心。
“是呀,冷師叔,師傅說找到了您要用這個好好招待您呢,唉,這些年師傅她一直很后悔,說不該把你打下斷天崖去,連神劍門的掌門信物都陪你進了地府,幸虧今天又被我找著了,嘻嘻,這還真得感謝您老人家哦?!彼壑猩裆l(fā)陰狠,臉上笑的卻是又嬌又甜。
“這樣子,師傅就會更疼我了!”她得意的揚了揚手中的碎玉劍,比劃著,喃喃道:“這樣子師傅以后就會把神劍門交給我了,冷師叔,小師兄,多謝了,沁沁走了哦,后悔有期,哦,不,是無期!”一揚手,神像前的燈燭揮落在地,火,順著稻草蔓延開來……小樵動彈不得,茫然的看著沁沁消失在視線中,心里酸酸的,很痛……
那個可愛的女孩子,離自己越來越遠了。
身邊的師傅突然拉了他從廟后的洞中躍了出去,再回首,破廟已經陷在一片火海中……
?
師傅,您沒中毒,為什么不把劍奪回來?
奪回來又怎么樣,倒不如,讓她以為我真的死了,我才能繼續(xù)過那平靜的生活。師傅遙望著遠方的城鎮(zhèn),嘆息著。
小樵又想起了那個空中帶著梔子花香的下午,那個臉上帶著甜甜笑容和想要殺自己的女孩子的影子重重疊在了一起,是真是假,江湖,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世界呢,他疑惑了……
師傅!
嗯……?
您會留下來嗎?
當然。師傅看著小樵,微微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