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重聲明：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zé)自負！本文參加書香瀾夢六月大作文主題征文第20期(2024年6月)

一

陰冷昏暗的祠堂里，面對著列祖列宗的排位，孤零零跪著一個纖細柔弱的女子。燭火明暗不定，讓人昏昏欲睡，她卻分外清醒。

她，陶佳吟，出生在護國將軍府，曾祖父和祖父是跟著太祖皇帝開疆拓土的功臣，父親是大將軍，母親是長公主，舅舅是皇帝，她又是陽盛陰衰的陶家三代中唯一一個女孩，自小被捧著寵著，備受矚目，活得恣意灑脫，全京城誰人不羨慕陶家四小姐。

然而，生活從來都不是因為你是全京城人人羨慕的陶家四小姐，就會對你處處垂青。

這不，皇帝舅舅生病移居別院養(yǎng)病，太子和太后掌管朝堂。過不多久她居然被太后賜婚給平陽王趙宸熠，她差點要當(dāng)場抗旨。

她和趙宸熠從小一起長大，都是習(xí)武之人，師從一個師門，陶佳吟覺得兩人太熟悉了，不適合成為夫妻，只適合成為兄妹。何況他們兩人幾乎是從小打到大的，根本就是一對冤家。

于是她就在圣旨到的時候，稱病不出來。半夜還穿著夜行衣潛入平陽王的寢殿，和趙宸熠交手，差點被當(dāng)成刺客給抓了起來，好在趙宸熠認出了她，就放了她。

但是他表面上放她一碼，暗地里卻使絆子，在他父親面前告了她一狀。

這還了得，父親陶景然和母親林月淺沉下臉，先是對她展開嚴(yán)肅認真的思想教育，而她卻還是一副不服氣的模樣。

林月淺詢問她為何要潛入皇宮，她理直氣壯答：“因為我不想做平陽王王妃，他故意叫太后賜婚，我氣不過，我，找他算賬?！?/p>

“胡鬧！”陶將軍氣得一拍桌子，嚇得陶佳吟渾身一激靈。

父親平時對她和顏悅色，溫柔貼心，何時對她大聲說過話，更別說如此臉紅脖子粗地拍桌子呀。她心中甚覺委屈，頓時淚眼汪汪，欲滴不滴，那可憐模樣令誰見了都會憐愛幾分。

可是這次好像裝可憐也沒用了。

“平時你上房揭瓦父親母親慣著你也就罷了，這婚姻大事豈容你胡鬧。”母親說話略顯溫柔點，但也是不中聽呢。

陶佳吟自然是不服的，不服自然把脖子仰得像天鵝，似有一種振翅欲飛的氣勢。

將軍和長公主在女兒面前也沒辦法，只能讓她跪祠堂思過，大有她不認錯不放她出來的架勢。這不，她都已經(jīng)跪了一天一夜了，父親母親還不過來放她出去。

她心里越發(fā)怨懟趙宸熠了。

膝蓋受累雙腿麻木自是不必說了，肚子唱起空城計，那實在是難以忍受。她委屈地想：從前她在父母面前倍受寵愛是不是都是假象，她本非父母親所生，關(guān)鍵時刻才會如此虐待與她？

哼，那個趙宸熠，陰險狡詐的小人，表面放走她，暗地里卻擺她一道，有本事別告她父親，單挑呀！

正當(dāng)她憤懣不平胡思亂想時，祠堂厚重的木門“咯吱”一聲被人推開，陶佳吟下意識強撐著跪直身體，心里暗自得意：父親母親終究還是心疼她的，來放她出去了吧？

門外推門進來的是一個鶴發(fā)童顏的老人，他伸出雙手扶住陶佳吟的雙臂，想把她扶起來，怎奈她雙腿無力，站立不起來。那雙溫暖的手稍微一用力，把她托了起來，待她站定，也并未松開，直到她完全可以自己站穩(wěn)才放開。

“爺爺！”陶佳吟扭頭見是她祖父，便哽咽著喊了一聲。

陶冶林年近花甲，依舊道風(fēng)仙骨，爺爺曾經(jīng)跟她說，現(xiàn)在給他一桿槍，他依舊能把夷族打得落花流水。

爺爺年輕時在戰(zhàn)場上驍勇善戰(zhàn)，后來成了殺伐果決的將領(lǐng)，曾威震八方。如今他是個很慈祥可愛的老頭兒。

“聽說你潛入皇宮了？”陶冶林捋著白胡須慢條斯理地問。

陶佳吟已經(jīng)做好也被爺爺臭罵一頓的準(zhǔn)備，誰知他卻突然朗聲大笑了起來：“哈哈！真不愧是我陶冶林的孫女，有魄力，帶勁！”陶佳吟反而被爺爺這一番操作搞得猜不透了。

陶冶林頓了頓，壓低了聲線：“皇宮闖便闖了，可紫玲瓏是太祖皇帝那傳下來的，據(jù)說此物出自紫天殿，是紫陽圣王和紫楓圣王曾經(jīng)擁有過的圣物，咱可不能覬覦呀！”

“啊，什么紫玲瓏，我不知道，沒拿呀，這種罕見的稀世寶貝肯定會被保護得天衣無縫，孫女縱有天大本事，也拿不到呀?！碧占岩鞒泽@得瞪大眼睛。

她心下一動。那天她潛入宮中確實見到過一個神秘的黑衣男子，在她之前也潛入皇宮了，不過很快就不見蹤影了，當(dāng)時她還以為是樹枝晃動，天太黑自己看走眼了。

陶冶林了解孫女，她說沒拿那就是沒拿，他拉起她的手拍了拍，寵溺地說道：“那就好，不過這事恐怕你也一時跳進黃河洗不清了，現(xiàn)在就看趙宸熠那小子了，那天你跟他交手了？”

“嗯，是的！”她點點頭，心里有點七上八下的。

“他認出你了嗎？”

“我覺得應(yīng)該認出來了，他叫手下人不許追?！?/p>

陶冶林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點點頭。

“吟吟長得真是越來越好看了，像你祖母……你放心，祖父就算拼了這把老骨頭，也不會讓我們吟吟受委屈的?！?/p>

一陣暖流涌入陶佳吟心里，讓她覺得這世上還有個親爺爺沒有拋棄她。

“吟吟，你暫且先沉住氣，不可輕舉妄動，一旦有動靜，你可下杭城，那邊有爺爺昔日摯友，他們都是紫天殿后人，可請他們幫助，找到紫玲瓏，還你清白?！?/p>

二

這幾日陶佳吟有點坐臥不安，她生怕趙宸熠在太后和太子面前告發(fā)她，把宮里失竊寶物的罪責(zé)扣在她頭上。退一步講，即使他不去告發(fā)她，在追查偷寶案中，難免會查到她也曾經(jīng)潛入皇宮之事，如若被有心之人抓了把柄，便會牽連整個將軍府，那后果很嚴(yán)重。

如此這般，她越想越不安。

“小姐，要不咱去靈坲寺里燒個香？”丫鬟思兒說。

“也罷，去燒個香求個簽，尋個心安！”陶佳吟去跟母親請了安，說想去靈坲寺廟里求個簽，陶夫人知道女兒最近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必定悶了，也就沒阻攔。

初春時節(jié)，京城早已春暖花開。陶佳吟在廟里燒香拜佛完畢后，又求了簽，簽卦不好也不壞，她這才稍微有點安心。

陶佳吟也不急著回府了，隨處走著，寺廟附近風(fēng)景獨好，青山綠水，古剎掩映其中，如詩如畫。

陶佳吟緩緩移步欣賞著那桃紅柳綠，鶯歌燕舞的春景，心情舒暢多了。

主仆兩人逛累了，剛要回轉(zhuǎn)，就被平陽王攔了個正著，他兩眼放光地看著陶佳吟，嘴里卻賤兮兮地說著；“喲，陶四小姐今日總算出閨閣門了呀。”

“見過平陽王！”陶佳吟行完禮，就仰頭直勾勾看著天空，又眼珠子滴溜亂轉(zhuǎn)，假裝在欣賞美景，心想著：今天出門沒看黃歷，失算了。

不過聽他這話是什么意思，總算出閨閣門了，難道他這是……

見陶佳吟不搭理他，趙宸熠也不惱，故意問：“聽說師妹不滿意太后的賜婚？”

“怎么，你想和我成親，難不成你愿意？我可不愿意?！碧占岩髦毖圆恢M。

“我怎么可能愿意？”趙宸熠氣得牙癢癢，只能口是心非來一句。頓了頓，他又說：“不過盡管本王一萬個不愿意，但抗旨的后果也是很嚴(yán)重的。所以本王勉為其難地接收你好了?！?/p>

“可別，我會去找太后要求撤回旨意！”陶佳吟忿忿地說。

“但是，如果本王把你偷盜……之事跟太后說了，恐怕……”

“你胡說，我沒有偷盜！”這回輪到陶佳吟氣得臉發(fā)白了。

“可是那天確實丟失了寶物，這可是事實呀。難道那天跟我交手的不是你？”趙宸熠繼續(xù)咄咄逼人，他一步一步逼近陶佳吟。陶佳吟一步步后退，她可不是怕他，只因滋事重大，還得仰仗平陽王，所以她忍住了不跟他翻臉。

退著退著卻不小心一腳踩到一塊石頭，心慌之中也忘記運功了，就這樣身子一下子失去平衡往后仰去。

陶佳吟心里哀嚎；“完蛋了，這下糗大了！”原本她可以憑借自己功力輕松跳開的，怎奈她站立之處是湖邊，左右是樹木，前面又是步步緊逼的趙宸熠，加之心莫名慌亂，竟施展不開輕功了。

本能伸手去抓樹，卻只抓了根細枝條，不足以支撐她身體之重，只能閉眼認命地往后倒。

預(yù)想中的“撲通”一聲沒有發(fā)生，卻感覺腰上多了一只溫暖的手掌，還有微熱的呼吸撲在臉上，她一驚，睜開眼，趙宸熠的臉近在咫尺，兩人幾乎要鼻子貼鼻子，眼睛對眼睛了。

陶佳吟的臉“唰”地肉眼可見紅了，她用力一把推開趙宸熠。猝不及防地，趙宸熠被她推得連連后退數(shù)步，才堪堪站穩(wěn)。

“你，不識好人心！”

“你，不安好心！”

兩人同時出聲！靜默了一會，陶佳吟有點羞，又有點惱羞成怒，她拿手里的樹枝條用力朝趙宸熠揮了過去。要是以往，趙宸熠也不會讓她，兩人鐵定又會打得雞飛狗跳。

但今天趙宸熠竟然只是左躲右閃，嘴里還連聲喊著：“王妃，夫人，手下留情！”

“誰是你王妃，誰是你夫人！你再亂喊，打你，打你?！贝蛄艘粫娝共贿€手，也就住了手，卻仍用一雙沒美眼怒目瞪視著他。

見她停了手，趙宸熠也不跟她開玩笑了，很認真地說：“那天，你潛入皇宮時，有沒有發(fā)現(xiàn)其他可疑之人？”

因事關(guān)重大，且此事也牽涉自己，陶佳吟覺得有必要如實相告，便一五一十講了那晚情景。

兩人左不過十六七歲，安靜下來談及正經(jīng)事，倒是頗有點一本正經(jīng)的模樣。

“師妹，偷盜寶物之人必須盡快抓住，不然追查下去，必定會有麻煩。我已經(jīng)有點線索，我們明天出發(fā)繼續(xù)去查找線索?！壁w宸熠說。

“我們？”陶佳吟不解地問，“為甚是我們？”

“你難道不想把那偷盜之人抓了，以證清白？”

“除了你，還有誰知曉那天晚上的事？”陶佳吟才不會上他的當(dāng)，雖然她也想盡快抓住那偷盜之人。

“還有你父親和你的爺爺呀，我告訴過他們的。”趙宸熠實事求是地說，“不過去不去隨你，雖然現(xiàn)在只有你知我知，但說不定我一不小心說漏了嘴，這就難說了。”

“哼，隨便你說不說，我身正不怕影子斜。”說完陶佳吟轉(zhuǎn)身走了。

后面還傳來趙宸熠好聽的聲音：“你真不跟我去？”

三

江南風(fēng)暖柔似水，跟京中相比，當(dāng)真是別有一番意趣。

日頭正好，驛道上行人卻不多，偶有幾人神色匆匆而過。

“王妃，出來也有幾日了，前面有間茶坊，不如歇息片刻?！瘪R背上的男子不過十六七歲，長得玉樹臨風(fēng)，一副極好的皮囊，看著很是養(yǎng)眼，此人正是微服私訪的平陽王趙宸熠，坐在馬車?yán)锏恼潜还諑щx家出走的陶佳吟。

其實也不能算是拐帶，陶佳吟左思右想，終是決定一起去，一來有伴，二來爺爺也鼓勵她去。

說是離家出走只是因她出來沒跟父母打招呼，只是跟爺爺辭了別。

趙宸熠用恰到好處的音量小心翼翼問了一句，像是旁邊的馬車上是他珍愛的人，稍微大點聲就會失去一般。

雖說已是春季時節(jié)，但仍是冷風(fēng)呼呼，風(fēng)不停撞擊馬車的簾布，如同敲擊在鐘鼓上一般咚咚作響。

陶佳吟被透進來的風(fēng)吹得發(fā)暈，捧著手爐瞧著沿路景色出神，沒聽清他的話，下意識問道：“你說什么？”

“去茶坊歇歇，順便探聽些消息可好？”少年見她沒聽清就換了種語氣說，聲音十分好聽，嗓音低低沉沉的，音量不高，但每個字吐出來都頗有力度。

“師兄做主便好！”嬌軟的聲音傳入少年耳廓，甚感受用。

趙宸熠雖也安排了不少暗衛(wèi)隨行，打探消息的也有探子，但他考慮到陶佳吟一女子，馬不停蹄地趕了這么久的路，別說是她這小女子的身子骨，像他這健碩的人都有些疲憊，即便是習(xí)武之人，也同樣遭罪。

他命車夫在前面茶坊歇腳。

兩人并肩走入茶坊，老丈迎將出來：“兩位客官，里邊請！”

兩人在一張八仙桌邊相對而坐。此地過往行人不多，茶坊生意難免冷清，老丈送來兩碗熱茶，見兩位相貌不俗，就多問了一嘴：“聽口音兩位不像是本地人，是從外地來的吧？”

趙宸熠點頭：“我與娘子從京都來，探親的，行至此處，歇上一歇喝口茶?！?/p>

陶佳吟一聽他胡言亂語，伸出腳在桌下踹了他一腳，說好的師兄妹相稱的，怎么又稱她娘子。臉上卻并不動聲色，甚至還附和地點點頭。

趙宸熠看著陶佳吟上下不同的做派，甚覺瘆人。他裝作吃痛，微微抬眸瞪了她一眼，像在說：“你謀殺親夫呀?！?/p>

對面少女歪著頭，無辜地笑了一笑，那圓圓的大眼睛，高挺的鼻梁骨，小巧的鼻子，微翹的櫻唇，笑起來帶出兩朵漩渦花，湊成了那樣活潑靈動的樣貌。

看在旁人眼里千嬌百媚，然看在趙宸熠眼里卻感覺寒意頓生，他有種不祥的預(yù)感。

趙宸熠此時是布衣灰袍，頭上也是素簪，卻不減風(fēng)華，他低頭掩飾某種復(fù)雜情愫。老丈似是猜到兩人絕非等閑之輩，就吩咐自家娘子道：“給兩位上酪飲?！?/p>

果不其然，陶佳吟一只手輕輕端起酪飲：“好香的酪飲呀！”作勢湊近嘴邊飲用，一只手抬起，用寬大的袖子遮擋，手指輕彈，一道如刀水柱極速飛向?qū)γ孚w宸熠的腦門。

趙宸熠見勢不妙，頭往后一仰，水柱擦著他的鼻尖飛射出去，不偏不倚射在離他們不遠的一道士背上。

道士背后無端一疼，反手一摸，摸到背后衣衫已濕，手湊近鼻子聞一聞，正是酪飲。

陶佳吟見自己闖禍了，甚感忐忑，見此情景，趙宸熠起身走到那道士桌旁行了一禮，十分恭敬地道歉：“娘子年幼頑劣，驚擾道士，在下陪罪了！”

那位道士抬頭，暗自吸了口氣，忙道：“無事，無事！”

正在此時，忽聽茶坊外傳來一聲：“赤魔，哪里逃！”趙宸熠抬頭朝外望去，見頂著一頭紅發(fā)的黑臉人，狂奔而過，那頭紅發(fā)恰似正在燃燒的烈焰隨風(fēng)飄舞。

“赤魔？這名有點熟悉?！壁w宸熠自言自語。

那位道士說：“可不。此人正是前兩年在江南屠了半座城的魔頭?！?/p>

老丈吃了一驚：“這大魔頭又出現(xiàn)了？”

“赤魔練功走火入魔，就發(fā)瘋般地狂殺濫殺，犯下滔天大罪后消失。世人皆以為他已身死道消，卻沒想到又在此出現(xiàn)了。這應(yīng)該跟紫玲瓏流入民間有關(guān)?！钡朗空f。

聞言，趙宸熠和陶佳吟對視一眼，總算有點眉目了。

四

趙宸熠對道士一抱拳：“敢問道士出自何處？”

“貧道乃天龍山范關(guān)廟道士唐天師?！钡朗恳彩┝艘欢Y。

然后，道士暗自單手捏了個八卦，仔細推演起來，但越推演，眉頭就皺得越深：“施主，您和那位姑娘可是皇家貴人！”說的是句肯定句。

趙宸熠默然：“既已知，那你給本王辦事，辦成了，賞賜千金，辦不成，也不會要你的命，但如拒絕，必會按個‘大不敬’之罪名，人頭當(dāng)場落地！路給你了，自己選?！?/p>

道士心下一驚，一咬牙，當(dāng)下掀袍跪下：“貧道拜見平陽王，愿為平陽王效勞，肝腦涂地！”

老丈愣住了：“平，平陽王？”行動比腦子快，連忙跪下：“小人不知王爺駕到，有所不敬，王爺恕罪！”還順手扯了一旁愣著的婆娘讓她跪下。

“都起來吧，不怪你們，是本王微服私訪，實不相瞞，本王是為宮中所失寶物紫玲瓏而來。爾等如有任何線索都應(yīng)向本王稟報?！壁w宸熠說。

這時陶佳吟好奇這位道士是如何猜到趙宸熠身份的。就迤迤然過來問：“唐天師，你是怎么猜出他是平陽王的？”

“王爺身上的貴氣是藏不住的，就像姑娘你一樣周身都充滿了貴氣?！碧铺鞄煵⒎枪ЬS，一旁老丈頻頻點頭。

“還有王爺雙眉昂揚，氣勢非凡，印堂寬廣，主權(quán)勢通天。走路姿勢，顧盼之間，虎踞龍蹯，非比凡人！”唐天師繼續(xù)說，“然后再看王爺年少如斯，宮中唯有平陽王年齡可以對得上?！?/p>

陶佳吟說：“宮中皇子中有跟平陽王相仿年齡的?！?br>

唐天師只得直言：“實不相瞞，貧道八卦推算得出?！?/p>

陶佳吟點點頭，心下卻腹誹：還虎踞龍蹯，非比凡人，我瞧著可是道貌岸然，腹黑得緊呢。

“好，唐天師，本王還有個問題問你。”趙宸熠說。

“王爺有話請問，貧道當(dāng)知無不言，言無不盡?！?/p>

“你是如何得知紫玲瓏已流入民間？”趙宸熠也不拐彎抹角，直接就切入正題。

唐天師見茶坊內(nèi)并無他人，才仔細道來。

“實不相瞞，我雖是天龍山范關(guān)廟道士，卻是紫陽圣王后人，紫玲瓏乃是我祖?zhèn)魇ノ?，因祖輩協(xié)助先帝穩(wěn)固社稷，將紫玲瓏獻與先帝，作為鎮(zhèn)國之寶一直藏于皇宮之中，紫玲瓏的異動關(guān)乎社稷安危。”

“如此說來，紫玲瓏被盜，最先得知的是唐天師？”陶佳吟插嘴問，她多想急著找到偷盜之人，可以自證清白，脫離趙宸熠的魔掌。

“正是，因紫玲瓏是我先祖紫陽圣王曾經(jīng)擁有過的圣物，有靈性，而紫楓圣王手中也有一圣物叫黃玲瓏。它們是一對，現(xiàn)保存在天龍山玲瓏塔內(nèi)，由貧道師父趙天尊守護。趙天尊乃紫楓圣王后人?！?br>

“所以紫玲瓏有異動，黃玲瓏能感應(yīng)到？”趙宸熠略有所思地問。

唐天師點頭：“沒錯，天尊法旨遣我下山來一探究竟，此事關(guān)乎家國社稷。”

“趙天尊？我知道?！碧占岩髅摽诙?，迎來趙宸熠和唐天師探尋的目光。

陶佳吟摸摸小巧的鼻尖，不好意思地笑笑，露出可愛的兩個小梨渦。

“嗯，那個趙天尊乃我爺爺摯友，曾助我爺爺輾轉(zhuǎn)沙場，擊退敵寇，穩(wěn)固江山。爺爺也曾囑咐我有事可找天尊?！?br>

趙宸熠兩眼發(fā)亮一眨不眨盯著她看，那張櫻桃小嘴一張一合的，本就如一汪秋水般的美麗女子，正經(jīng)起來那我見猶憐模樣，讓他有點心馳神往，好想馬上擁有她。

陶佳吟正和唐天師聊得投緣，忽覺有道熾熱的目光在她身上凝聚，頓感煩躁，伸腳來了一個橫劈，踢翻趙宸熠坐的凳子，趙宸熠機靈，站了起來，“啪嗒”一聲，凳子已飛出去幾丈遠。

兩人的動作在電光石閃間，誰都沒發(fā)覺，倒是那飛出去的長凳子落地聲，把唐天師和假裝在忙碌，實則在偷聽的老丈嚇了一跳。

正在此時，茶坊進來一幫人，大約七八個，看上去像是貧民，打扮樸素，粗布黑袍，實則都不簡單，個個健壯得一看便知是習(xí)武之人。

趙宸熠和唐天師交換下眼神。趙宸熠被陶佳吟踢飛凳子，就一屁股坐在陶佳吟旁邊，她瞪他一眼，也不好發(fā)作，于是低頭喝酪飲。

三人都不再出聲，低頭各自喝茶。

五

趙宸熠帶著陶佳吟很快在離茶坊10里路程處找了個客棧，就此落腳。

“吟吟，晚上你別出門，白日里累了，早點歇息?！闭f著，趙宸熠從陶佳吟房中出來，并替她關(guān)上門。

陶佳吟沖著趙宸熠消失的背影做鬼臉。沒想到趙宸熠又推開了房門，讓他瞧了個正著：“丑死了！除了我還有誰要你哦。把門拴上！”說罷又關(guān)上了門。

出得門來，趙宸熠拍了拍怦怦亂跳的心口，這姑娘怎么做什么都那么好看！

屋內(nèi)陶佳吟氣得脫下腳上鞋子往門扔去。她環(huán)顧四周，這是一間木結(jié)構(gòu)房，里面裝修極為簡單，床榻倒是鋪著一張柔軟墊子，摸上去手感還好。床榻上有一張矮幾，上面放著一枚銅鏡，一壺茶，幾個杯子。

她好想沐浴一下再上床，但如今卻是奢想，于是和衣躺了下去。

夜半三更，陶佳吟驚醒過來，側(cè)耳傾聽，外面除了偶爾傳來一兩聲貓叫和有一搭沒一搭的打更聲，四周靜悄悄的。

她忽地想起趙宸熠出門前那聲叮囑：“晚上你別出門。”她騰地起身，悄悄拉開門栓子，一閃身就沒入黑暗中。

很快，陶佳吟穿過幾條街，奔到一片小樹林，憑著感覺，前面有異常情況。

她瞬間止步，悄然爬上一棵樹，前面漆黑一片，朦朧的月光下，她發(fā)現(xiàn)有熒光在閃爍，揉揉眼睛，仔細一看，哪是什么熒光，分明是刀光劍影。

她施展輕功，悄無聲息地靠近，聽見了刀劍發(fā)出的錚錚聲響。再近些，她才看清幾個黑衣人和幾個身穿粗布衣的人在打斗。

陶佳吟發(fā)現(xiàn)那幾個穿粗布衣的正是白日里在茶坊遇見的幾人，而和他們打斗的其中那位黑衣人，他矯健的身形是最熟悉不過的，還有幾個以護主之勢打斗的是他的幾個暗衛(wèi)。

這時，有個人乘暗衛(wèi)不注意，繞到趙宸熠身后想暗算他。

“哼，陰險小人，這人間，我就不留你多呆了?！北涞穆曇魪纳砗髠鱽?，像是那地獄中索魂的厲鬼。

不等那人回頭，便感到自己的脖子傳來一陣刺痛，鮮血噴散，一劍封喉。

搖晃了幾下，他的身體“砰”地一聲倒在了地上，抽搐了幾下之后，便再沒有了動靜。

瞳孔瞪大，滿是震驚。

他大概死都沒想明白，自己怎么就成了那個一臉若無其事，似乎只當(dāng)是殺了只雞般的少女手下“鬼”，更想不到她和之前茶坊那個一臉懵懂，嬌艷柔弱的姑娘是同一個人。

陶佳吟第一次殺人，動作雖快，也夠狠，但心里終究有點隔應(yīng)，她將手中仍滴著血的簪子扔到了地上。

“吟吟，你怎么過來了。”趙宸熠見到陶佳吟就有點亂了陣腳，一個不留神，就被對面的人一刀刺入手臂。要不是旁邊暗衛(wèi)眼疾手快挑了對方的刀，斜偏了方向，恐怕一刀已刺入他的胸口了。

“師兄！”陶佳吟見趙宸熠受傷，忙過來扶住他。

“我沒事，你快退回后面去?！壁w宸熠厲聲喊著。陶佳吟才不會聽他的，她從地上撿起剛被封喉倒地的男人手里的刀，不退反進。

又一陣廝殺，陶佳吟加入后，雙方勢均力敵。許是對方不想再戀戰(zhàn)，且戰(zhàn)且退，不一會都轉(zhuǎn)身沖進黑暗之中。暗衛(wèi)想去追，趙宸熠叫住了他們：“無需追?！?br>

很快，暗衛(wèi)也沒入黑暗中，只剩下趙宸熠和陶佳吟。他轉(zhuǎn)頭看著她又問了一遍：“不好好休息怎么又來了？”

“哼，就你能來？說好的一起抓盜賊的。”陶佳吟邊扶著受傷的趙宸熠往回走，邊嘟著嘴，氣哼哼地說，“下回有此等事再撇下姑娘我，那我，就走?！?br>

“走，去哪？你一個女兒家家的，不怕被人賣了？”趙宸熠故意逗她。

“才不會呢。對了，那些人是誰呀，偷盜者嗎？”

“不，不是?！壁w宸熠搖搖頭，深邃的眼眸透著一股狠厲，“是東廠的人?！?br>

陶佳吟一驚：“東廠，是沖著平陽王來的？”

“還不清楚，可能是吧，畢竟本王此次出宮只得了太后旨意，他們還以為本王暗中出宮有什么陰謀，想探一探吧？”

“師兄，你胸?zé)o大志，他們這不是杞人憂天嗎？”陶佳吟最看不慣皇宮里那些勾心斗角的事，她不想嫁趙宸熠也有此因。

“本王胸?zé)o大志？你不會因此才拒絕嫁本王的吧？”趙宸熠諱莫如深地說。

“才不是！”她扭頭不再理他。

六

春夜比冬夜稍長了點，寅時，東方微微發(fā)白，兩人悄無聲息走回客棧，陶佳吟跟在趙宸熠身后進了他的房間。

趙宸熠看著她：“你進來做甚？還可以再睡個時辰，去休息吧。”

陶佳吟搖搖頭：“得先處理下你的傷口。”說著不由分說推他坐在床榻，一下撕開他受傷胳膊的衣服。

“嘶?！壁w宸熠疼得面色都白了，“能不能輕點？”

陶佳吟面無表情地從兜里拿出隨身攜帶的藥粉，這還是爺爺親自研制的金創(chuàng)藥粉。

傷口挺深的，她仔細把傷口清洗消毒后，往傷口灑上藥粉，又拿出紗布給包扎起來，全程都目不斜視，而趙宸熠全程都盯著她看，像是怎么也看不夠似的。

包扎時陶佳吟故意使了些勁，疼得趙宸熠“嗷”的一聲叫起來：“娘子，輕點，輕點！”

她語氣溫柔，聲音和緩地“安慰”他：“王爺，我們說過只是師兄妹，何況我們確實是師兄妹對不？”她抬眼看著他眼睛，溫柔又繾綣，趙宸熠被蠱惑，情不自禁點點頭。

“這就對了呢，以后不許再占我便宜，不然我一輩子都不再理你，知道不？”她像是在哄一個頑皮的孩子，打一下又給顆糖吃。

“好好，你輕點，我錯了還不成？”趙宸熠實在拿她沒轍了，從小到大他都是被她變著法子欺負，敢怒不敢言的那種。

天將明未明，燭火微弱地跳躍著，陶佳吟靠在床榻邊竟困乏得上下眼皮打架。趙宸熠輕輕把她的雙腳抱起放榻上，再把她上身小心翼翼放平，她便沉沉睡去。

趙宸熠則靜靜看著她恬靜的睡顏舍不得閉眼。

天大亮的時候，唐天師來了。

他帶來一個不好的消息：紫玲瓏已落入赤魔手中。

“此圣物若是心存惡念之人得到，山河將覆；若是賢明之人得到，則百姓安居，天下再無紛爭。”唐天師說著，嘆了口氣說，“據(jù)貧道八卦推算，東廠和赤魔都是太子的人。”

“什么？”趙宸熠吃了一驚，太子跟赤魔怎會攪和在一起？

“幾年前，赤魔走火入魔，屠了江南半城后消失，是被太子的人暗中所救，后一直在暗中為東宮所用。”唐天師繼續(xù)說著。

陶佳吟此時已清醒，她不解道：“太子不就是未來皇帝嗎？他為何要如此做？”

趙宸熠沉下臉，幽幽道：“也走火入魔了唄。”

“我們?nèi)绾螐某嗄种袏Z取圣物？”陶佳吟又問道。

“姑娘莫急，貧道曾說過此圣物是一對，作為鎮(zhèn)國之寶可單獨使用，但若想個人使用，增加其功力的話，需要一對合攏才有效果，赤魔必會上天龍山尋找另一圣物，我等只需甕中捉鱉即可。”

陶佳吟轉(zhuǎn)頭看向趙宸熠。他沉思片刻，終是點頭：“那我們上山等?！?br>

幾人即刻動身上山。行走幾日，這天，三人來到一片茂密的竹林，忽聽里面?zhèn)鱽矶d鷲的“啞啞”叫聲。

“有情況！”三人尋聲找去，只見一紅發(fā)男子躺地上，正是赤魔，他渾身是傷，已斷了氣。

趙宸熠過去看了下，其他都是外傷，最致命的是心口所受一掌，掀開衣服胸口竟還有手掌印，是內(nèi)力震斷了他的心脈。

陶佳吟蹲在趙宸熠旁邊問：“是什么掌法如此厲害，把他打成了這樣？看看紫玲瓏在不在他身上。”說著便要動手搜身。

趙宸熠一把拉開她：“別碰?！?br>

唐天師俯下身仔細查看了一下：“從傷處來看，應(yīng)是黑澤派的獅掌拳，而且掌力相當(dāng)強勁?！?br>

“看來紫玲瓏爭搶的人還真不少呀。”陶佳吟感慨萬千。

七

赤魔身上并無圣物，他們也只能繼續(xù)趕路。

“天師，你能不能給算算，究竟是何人從皇宮把紫玲瓏偷出來的？”陶佳吟還在耿耿于懷毀她清譽之人。

趙宸熠抬手親昵地揉揉她的發(fā)頂：“這不重要了，你已經(jīng)是清白之身了?！?br>

陶佳吟回身就是一巴掌，正好拍在他那只受傷胳膊上，疼得他直跳腳。

“陶佳吟，你能不能做個淑女呀？”趙宸熠氣極，咬牙切齒地喊。

“我不就是個淑女嗎？對不對呀，唐天師？”

“對，你是淑女，活潑可愛的淑女?！?br>

“你們是不是對淑女有什么誤解？”

三人正說說笑笑往前走。忽見前面出現(xiàn)一隊人馬。個個都是彪形大漢，手持刀劍，騎馬的是一位生得面如冠玉的人，如玉美顏下周身盡顯狠厲。

他居高臨下，不露痕跡地打量著趙宸熠，前面的少年面容精致俊美，有一種與生俱來的金貴，周身卻縈繞著殺伐狠戾的氣場。而那位姑娘則是嬌媚如天仙，看似柔弱，周身卻透著無法言語的剛毅之氣。

唐天師輕聲對趙宸熠說：“是桐麟派的人。”

趙宸熠皺眉問：“閣下可是桐麟派的掌門杜澤？”

杜澤沉默半晌，道：“正是在下，小王爺為何插手江湖中事？”

“杜掌門，你貴為桐麟派掌門人，還請不要妨礙朝廷辦案?！壁w宸熠凌然正氣道。

“杜某不敢妨礙王爺辦案。只是我想拿到需要的東西，要不，我們合作？”杜澤趾高氣揚地說，他完全沒把他們放在眼里。

趙宸熠挑眉：“合作？區(qū)區(qū)旁門左道，也有臉面與本王談合作，你配嗎？莫不是你也想要搶奪紫玲瓏？”

“正是，赤魔已經(jīng)被黑澤派掌門殺了，他罪大惡極，死有余辜。但據(jù)說黑澤派也沒得到圣物。聽說圣物已落入皇族手里！”

三人對視一眼，陶佳吟輕聲細語，用只有趙宸熠能聽見的聲音說：“師哥，這紫玲瓏怕是已經(jīng)落入太子之手了吧？”

“有可能！”趙宸熠也輕聲說。

“我們并未見過紫玲瓏，也正在追查?！碧占岩鞲呗暫暗?。

“少廢話，如今紫玲瓏已在皇家手中。如若不交出圣物，休怪本公子不留情面了。”

“你想怎樣，敢與本王對抗，你吃了熊心豹子膽了？”趙宸熠眼中流露出的戾氣讓他周身籠罩上滔天寒意。

“本公子正好吃了熊心豹子膽，此地多的就是這個。給我殺了他們。”說完打馬先沖了上來。

一場廝殺在這云霧繚繞的山間展開。幾個暗衛(wèi)也紛紛出來加入戰(zhàn)斗。

趙宸熠展開輕功，飛躍到樹梢，杜澤縱身跟上，兩人在樹梢刀來劍往，不分伯仲。

唐天師看著這混亂的場面，高聲沖樹上杜澤喊道：“普天之下，莫非黃土，江湖中人，不得濫殺皇家貴人！”

杜澤邊抵擋著趙宸熠的刀，邊朗聲大笑；“哈哈，天高皇帝遠，本公子只想要圣物，如若小王爺交出圣物，當(dāng)可饒過爾等！”

趙宸熠怒不可遏，一刀劈面而來，杜澤輕松躲過，反手一劍，趙宸熠閃身輕點樹梢，一下躍出幾丈遠，輕松著地。

他不敢松懈，閉上眼睛，內(nèi)力運轉(zhuǎn)，刀隨臂走，身子如游龍般和隨后跟來的杜澤展開殊死搏斗。此刻，他狹長的眼眸里都是冰冷的殺意，

陶佳吟和幾個壯漢糾纏在一起，她雖刀刀精準(zhǔn)致命，腳下已有兩名桐麟派弟子倒地不起，但終因寡不敵眾，漸顯不力。

唐天師在一旁看得干著急，他長年在深山，何時見過此等混戰(zhàn)場面，一時之間竟忘記自己可以施法。

“陶姑娘小心！”一聲驚呼讓趙宸熠心頭一跳。他躲開杜澤的劍，一個輕功來到陶佳吟身后，用肉身生生擋住從陶佳吟背后刺過來的長劍，“噗”劍入肉身，血濺長袍。當(dāng)那偷襲之人拔劍之際，手起刀落，趙宸熠了結(jié)了那人的性命，自己也一頭栽倒在地。

杜澤見平陽王倒地，頓覺不妙，一聲長蕭，剩下的眾弟子很快撤離，自己也隱入林中桃之夭夭。

“師兄！”陶佳吟抱著趙宸熠，看著面無血色的他，心頭一陣疼痛襲來，這種痛是她從未體驗過的。

她手忙腳亂地從兜里翻出金創(chuàng)藥粉，雙手顫抖著撕開他胸前衣服，往胸口的傷口處灑了一整瓶藥粉。

趙宸熠虛弱地抬起手，撫上她的臉，輕輕擦去她掛在臉上的淚：“本王救了你兩回，你同意嫁了嗎？”

“嗯，嗯，同意，我愿意嫁你……”眼淚噼里啪啦砸下來，她泣不成聲。

“不許反悔……”話沒說完，趙宸熠就暈了過去。

“不反悔，你可別死呀，師兄，王爺，你醒醒呀！”陶佳吟哭得聲嘶力竭。

八

子夜時分，唐天師背著受傷昏迷的趙宸熠，陶佳吟小心翼翼地在后面扶著，來到天龍山腳下。濃云遮住了夜色，天地間一片昏暗，眼前的密林黑影重重，彌漫著一層神秘的仙氣。

陶佳吟正要舉步向前。唐天師說：“姑娘且慢，你跟著貧道走，這里天尊按八卦陣法排列的，貿(mào)然闖入之后，只會迷失在密林中?！?br>

陶佳吟就小心翼翼地跟在唐天師身后進入八卦陣，這里盡是奇峰怪石，林間溪水在月色下泛著清粼粼的光，卻停止不會動，林中飛鳥，蛇蟲鼠蟻，也像是標(biāo)本一樣，定格在原地。

陶佳吟甚覺奇怪，不解地問：“這地方怎不見活物？”

唐天師說：“這都是天尊的法力所為，即使外來人破了八卦陣，闖入山林，也會如同這些動物一般，成了標(biāo)本，長眠在此?！?br>

“那些香客要去范關(guān)廟怎么去？”陶佳吟越聽越好奇。

“有另外一條上寺廟的路。寺廟雖同屬天龍山，但路不同?！碧铺鞄熌托慕獯?。

陶佳吟了然。

上了山，來到天尊居住的玲瓏塔，陶佳吟見到了趙天尊。天尊跟她爺爺一般歲數(shù)，同樣仙風(fēng)道骨，精神矍鑠。得知她是昔日摯友陶冶林孫女，甚是歡喜。

趙宸熠在玲瓏塔里休養(yǎng)了三月有余才漸漸恢復(fù)。

這日，陶佳吟正跟在天尊身后學(xué)習(xí)觀天象。

他們站在高高的玲瓏塔最頂層，暗藍色的天空無星無月，連綿不絕的山脈影影綽綽，遠處黑暗中閃爍著燈火的地方是范關(guān)廟寺院。那里香火鼎盛，人們翻山越嶺趕來供香。

玲瓏塔四周卻是靜悄悄的，毫無聲息，仿似沒有人跡。

此時，天空中突然劃過三枚流星。

“此乃不祥之兆，天象有異常，百姓恐遭殃?！壁w天尊沉聲說。

陶佳吟：“那怎么解？”

“且慢！”趙天尊繼續(xù)看著天際，陶佳吟也抬頭看去。

須臾，又一道亮眼的紅光劃破天際，出現(xiàn)在玲瓏塔上空，接著那光與空氣的水霧交叉摩擦，形成一道七彩祥云，高掛天際，瞬間打破了原本的黑暗和寧靜。

“此乃祥云，有道是天降祥云，必有祥瑞，祥云在玲瓏塔上空，妙哉，妙哉！”趙天尊愉悅的聲音響起。

陶佳吟心道：祥云在此上空，莫不是……

“天尊爺爺，這又何解？”

“天機不可泄露，你只需知道，會有拯救黎明百姓之人出現(xiàn)即可?！?br>

陶佳吟是何等聰穎之人，她點點頭不再言語。

又一月，趙宸熠的身體已恢復(fù)如常。

在這幾個月里，太子派出了幾波人馬妄想上山搶奪黃玲瓏，都是有來無回。

那日，唐天師上山，帶來消息，多地大旱，又多地洪澇，百姓流離失所，餓殍遍地。

趙宸熠和陶佳吟聽聞此事，心情沉重，他們決定即刻下山。

趙天尊兩手捧著金光閃亮的黃玲瓏，送他們出塔門，對趙宸熠說：“此圣物帶身上，可保你們一路平安，拯救百姓，所向披靡，人心聚攏。唐天師隨你們同去協(xié)助?！?br>

“多謝天尊，就此別過！”

“天尊爺爺，您要多保重！”

三人快馬加鞭趕路。沿途看到天旱地裂之處，百姓苦不堪言。他們每到一地，帶著百姓開溝渠，挖深進，使百姓暫緩口氣。

但畢竟這是不能解決所有百姓的根本。

陶佳吟看著日日有百姓因饑餓而死，心急如焚。

這天半夜，她悄悄潛入知縣方品偉府中，找到他家的屯糧庫，發(fā)現(xiàn)里面糧食堆滿了整個倉庫。

她怒火中燒，正欲撬門而入，卻被一雙手給拽住了，扭頭一看是趙宸熠。他沖她搖搖頭，拉著她施展輕功出了方府。

“為何不讓我進去開糧倉？這些蛀蟲，囤積糧食，魚肉百姓……”

“不能硬來，明日再來拜訪?！壁w宸熠安撫她。

翌日，趙宸熠帶著陶佳吟和唐天師來到方縣令府邸。

方品偉正和家人用著早膳，一桌子白饅頭。

門口忽地傳來：“平陽王，王妃駕到！”

“什么，平陽王？”方品偉心下慌亂，叫下人趕緊把饅頭撤走。

可是已經(jīng)來不及了，頭戴幞頭，身穿圓領(lǐng)大袖襕袍，腰束革帶，足蹬烏皮靴的趙宸熠已經(jīng)邁步而來。

“方縣令，太后派本王來此賑災(zāi)，令你立刻開糧救濟百姓，不得有誤！”

這一聲如雷貫耳的話，讓方品偉差點背過氣去。“開糧倉救濟百姓？”這就像挖他的心肝呀。

他哭喪著臉，跪地叩頭：“王爺，本縣令無有糧倉可開呀！”

“明白了，方縣令家無有糧倉，那后院糧倉定是公家的，來人，開啟公糧救濟百姓，不得有誤，有阻擋者斬立決！”

方品偉嚇得哪敢動半分，因心疼那些糧食，竟昏厥過去。

那日，百姓排長龍領(lǐng)公糧，陶佳吟和唐天師整整發(fā)放了三天三夜，暫時解決了百姓溫飽。

有心人把趙宸熠和陶佳吟的事跡寫成唱本傳頌，題為《平陽王與王妃傳》。

于是，他們所到之處，鄉(xiāng)紳土豪紛紛拿出糧食救濟百姓。

在洪災(zāi)最嚴(yán)重的雍縣，趙宸熠和陶佳吟停了下來，趙宸熠帶領(lǐng)萬眾百姓開渠泄洪，齊心協(xié)力，渡過了一個又一個難關(guān)。

半年后，趙宸熠和陶佳吟回到京城，等待他們的又會是怎樣的命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