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一醉貓
-1-
將整個身體埋進浴缸里，燕子將頭靠在浴缸邊上，慵懶地半浮在水中。右手緩緩地劃著水，時而捧起一些泡沫輕輕吹起。有多久沒有這么放松過，燕子已經(jīng)記不得了。
從強哥手下逃出來后，輾轉(zhuǎn)幾千公里來到這個城市。本想踏踏實實地做一份工作，但是習慣了漂泊的生活，反而很難安定下來。超市營業(yè)員的工作沒做多久，燕子便又做起了老本行。
這套市郊的別墅燕子已經(jīng)物色很久了，她準備將這里當作自己的大本營。別墅的主人并不常住在這里，只會在每個周末才會來到這里。多年的經(jīng)驗告訴燕子，那是一對偷情的情侶，或者說權(quán)貴和他包養(yǎng)的情婦更合適一些。
燕子有些不齒，對于出賣自己身體的人她著實有些看不起。雖然自己是以偷竊為生，但是至少也是憑自己的努力工作賺錢。不過，現(xiàn)在的生意越來越不好做了?，F(xiàn)在的人出門只帶一個手機，身上并不會帶多少現(xiàn)金，所以燕子最近順到手的錢包里面基本不會超過300塊。
想到這里，燕子不禁有些懷念十年前，當時在讀高二。強哥是當?shù)氐幕旎?，自己也是在他的帶領下才進入這行。自己第一次出手就獲利頗豐，因此得到了強哥的賞識，進入了管理層。
當時需要用錢時，人們往往是直接去銀行提錢，然后將錢放在袋子或包里隨身攜帶。聰慧的燕子知道一個地方，行色匆匆經(jīng)過的人手中的包和袋子往往裝著的肯定是錢----那就是醫(yī)院！
在醫(yī)院蹲守了兩天之后，燕子終于抓住機會，趁一個中年男子在醫(yī)院的長椅上睡著時，將他手邊的黑色袋子拿走?；厝デ妩c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里面竟然有三萬元！這在當時，可是一筆巨款??！
只不過再后來，強哥的胃口越來越大，手下所偷到的錢必須上交一半給他。燕子不服氣，便瞅準機會逃離了強哥的控制，來到這個城市。
或許是因為放松下來的緣故，燕子的眼皮不停地打架，不一會兒便靠在浴缸邊沉沉睡了過去。
-2-
來到指定的地點，看到燈還亮著，看了看手表“10：15分，星期四”，張一雄有些復雜地松了一口氣：還好，看來還來得及。
一個星期前，女兒收到了長江藝校的錄取通知書，為了感謝班主任孫老師平時的輔導和督促，她和幾個同學決定今天晚上請孫老師吃個飯。吃完飯后已經(jīng)九點了，張一雄將女兒送回家后，便急匆匆地趕來。
十年前，張一雄的妻子得了重病住院，需要一大筆錢做手術(shù)。張一雄好不容易東借西湊了三萬塊錢，結(jié)果因為連夜奔波太過勞累，在醫(yī)院排隊的時候坐在長椅上等待時，裝錢的袋子卻被人偷走而不自知。
也因此，張一雄的妻子沒能得到及時的救助去世了。他始終記得在病床前，妻子囑托自己一定要照顧好菲兒時那噙著淚的雙眼。他抱著當時年僅8歲的菲兒，在病房里失聲痛哭，向她許諾一定好好將菲兒撫養(yǎng)成人。
菲兒也非常爭氣，她從小的夢想就是當一名演員，這次高考如愿以償?shù)乜忌狭怂囆?！這讓張一雄又高興又愁，高興的是女兒得償所愿考上藝校，而那高昂的學費則讓殺豬為生的張一雄愁白了頭----直到那個男人的到來。
男人允諾，只要在指定的時間到達指定的地點殺一個女人，就可以給張一雄二十萬元。
一聽到要殺人的時候，張一雄嚇了一跳，馬上就要將這個男人趕走。男人冷笑了一下。
“反正你豬都殺那么多了，把人當豬殺了不就好了嗎？那可是二十萬元啊，仔細想想把！”
見張一雄還有些猶豫，男人又冷哼一聲。
“長江藝校的學費可是不便宜啊！”
張一雄猛地一抬頭，銳利的眼神緊緊盯著那個男人，他怎么知道自己女兒的事情！男人毫不在意地對視下，張一雄最終還是選擇了妥協(xié)，答應那個男人殺了那個女人！
今晚，就是行動的時刻！
-3-
孫倩帶的班級好幾個同學都收到了大學錄取通知書，為了向老師表達謝意，一星期前就約了今天請她吃飯，沒想到他們將賈明也叫了過來。吃完飯已經(jīng)九點了，賈明一直堅持要送孫倩回家。
看著一臉堅持的賈明，孫倩焦急地瞥了一眼手表，9點15分了。孫倩眼里閃過一絲愧疚，冷下臉來。
“賈老師，我們只是普通同事而已，您送我回家會有些不方便，謝謝您了，我自己就可以！”
看著愣在當場的賈明，孫倩心中不忍，扭過頭轉(zhuǎn)身走向停車場。她又怎么不知道賈明喜歡自己呢，在自己帶的班里她教語文，而他教數(shù)學。平日里他對她表現(xiàn)的種種，孫倩心里自然明白他的心意。只是，自己不能和他在一起啊！至少現(xiàn)在不能！
車子向著城郊的方向駛?cè)?，孫倩心緒復雜。這條熟悉的路，不知道為什么變得討厭起來?？赡苁且驗槟莻€人吧！跟他約了今晚十點半見面，這次就把事情都說清楚吧！
看著手機上顯示的“10：25”，看著樓上亮著的燈，孫倩重重地舒了一口氣，幸好沒遲到。孫倩向來守時，從來不遲到。不過，他這么不準時的人這次竟然比自己先到，看來是著急了呢，孫倩嘴邊扯起一絲嘲弄。
擰了下門把，發(fā)現(xiàn)門根本沒鎖，孫倩嘴邊的嘲弄愈發(fā)深刻。將包放下，孫倩聽到衛(wèi)生間里傳來聲音，脫下鞋后便徑直向衛(wèi)生間走去。
看著眼前一整缸被染紅的水，血肉模糊的尸體，馬桶上呆坐著的滿身血污的男人，一聲尖銳的叫聲刺破了夜的寧靜。
“??！”
-4-
刺耳的女高音將呆坐在馬桶上的張一雄拉回了神，他回頭望去，不由一驚，怎么會是她！
“孫老師？你怎么在這里！”張一雄有些緊張地站了起來，右手還握著粘著未干的血跡的刀。
看著坐在馬桶上的男人站了起來，手中拿著滴血的刀，孫倩害怕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一不小心惹他不高興就殺了自己。聽到他喊自己“孫老師”的時候，孫倩愣了一下。
“你認識我？”
張一雄的臉有些扭曲，怎么跟她說？說自己的女兒是她的學生？那自己拿著刀在她面前怎么說？要殺了她嘛？不不不，女兒經(jīng)常提起孫老師對她的照顧，自己不能這么做！
看著對面男人猙獰的臉不停變幻著色彩，孫倩小心翼翼地問道：“你來我家干嘛？”
內(nèi)心掙扎的張一雄聽到孫倩的話，不禁呼吸一窒。
“這是你家？那她是誰？”
強忍著嘔吐的沖動，孫倩掠過女子殘破不堪的尸體，順著張一雄的手指看向她的面容。心中也有些驚奇，緊張地看向張一雄。
“我也不知道…”
張一雄呼吸突然急促了起來，眼睛發(fā)紅，握著刀的手不住地顫抖。孫倩看著突然急躁起來的張一雄，悄悄挪動步子，正準備逃跑。卻聽到“鐺”地一聲，那是刀具落地的聲音。
孫倩瞪大了眼睛看向張一雄，只見張一雄無力地癱坐在地上，緊閉雙眼，兩行清淚從兩旁滑落。
“你報警吧…”
聽著嘴里一直喃喃著“錯了，錯了，一開始就錯了…”的張一雄，孫倩掏出手機，顫抖地按下了報警電話。
-5-
審訊室里，張一雄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事情的全部經(jīng)過。
10點15分的時候，他來到孫倩房外，通過旁邊的一棵樹跳進了二樓一間沒開燈的房間。他輕手輕腳地來到亮著燈的房間，聽到衛(wèi)生間傳來的水聲。他將別在身后的刀拿出，一步步向衛(wèi)生間走去。
衛(wèi)生間并沒有關(guān)門，他按捺下心臟不停的跳動，迅速沖了進去，對著浴缸中的女子就是一陣亂砍。不知道砍了多少刀，張一雄被血噴濺了一身，刀下的尸體早已一動不動。
張一雄殺了那個女子之后，整個人都懵了，坐在馬桶上發(fā)呆，腦子里一直念叨著“我殺人了，我殺人了！”。直到孫倩的回來，才將他拉回現(xiàn)實。
“是誰雇傭你去殺的人？”
對面的李隊長將臺燈猛地照向張一雄，張一雄不得不舉起被拷住的雙手擋住強光。
“我不知道…但是他知道我女兒考上了長江藝校！”
說到女兒的時候，張一雄不禁低下了頭，女兒啊！爸爸現(xiàn)在要怎么去面對你?。?/p>
“隊長，那邊有線索了！”
民警小吳的話讓李隊長眼前一亮，移步來到隔壁的審訊室。
看著坐下來的李隊長，孫倩眼里有些猶豫，又想到了什么，神情有些落寞。咬了咬牙，決定將真相全部說出來。
“我知道雇傭他的人是誰！”
“誰？”李隊長不由坐直了身子，兩眼直勾勾地盯著孫倩。
“趙俊祥，演武高中的趙校長！”
-6-
李隊長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不由吸了一口涼氣，是他！在孫倩的敘述下，綜合剛才張一雄的證詞，李隊長理清了事情的經(jīng)過。
原來，孫倩不僅是趙校長包養(yǎng)的情婦，而且還充當他的財務。她手中掌握了趙俊祥大量收受賄賂的證據(jù)！由于賈明的出現(xiàn)，孫倩心動了，她想離開趙俊祥?？哨w俊祥怎么可能會放孫倩走呢？
屢勸無果之后，趙俊祥決定下狠心將孫倩給除掉，但又不想牽連過深，便找上了張一雄，雇傭他將孫倩除掉！他約孫倩在星期四晚上的十點半在郊外他給她買的別墅見面，然后讓張一雄提前到那。他知道孫倩是一個非常守時的人，是一定不會遲到的！
萬萬沒想到的是，衛(wèi)生間里竟然出現(xiàn)了一個叫陳燕的慣偷，闖入別墅替孫倩而死。也是她命該絕，沒想到平時都是周末約會的兩人，這此竟然約在周四！
李隊長深深吸了一口煙，向民警小吳使了個眼色便離開了審訊室。他掏出手機，撥打了一個電話。電話接通后，他諂媚地彎下腰。
“趙市長您放心，您弟弟的事，我這邊都會幫您處理好，不會給您帶來麻煩的！”
掛完電話，李隊長將腳下已經(jīng)熄滅的煙頭又狠狠地踩了幾腳，向?qū)徲嵤易呷ァ?/p>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