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 ?春風得意
“昔日齷齪不足夸，今朝放蕩思無涯。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泵辖肌兜强坪蟆罚窃S多士子金榜題名后的生動寫照。無意功名的朱熹，初次會試就高中進士，實現(xiàn)了許多人長期難以實現(xiàn)的夢想，雖然無意，又怎能不得意。有道是：春風得意登科后，萬紫千紅春日中。
一
紹興十八年（1148年），沉浸在禪學新天地中的朱熹，在全國會試中，以佛學思辨方法答題，結(jié)果因標新立異，反而獲得考官青睞，一舉高中進士。
這多少有點意外，后來朱熹自己回憶也說：“及去赴試時，便用他（道謙）意思去胡說。是時文字不似而今細密，由人粗說，試官為某說動了，遂得舉。時年十九。”
進士雖然得來有些意外，但足夠朱熹得意的?？俊昂f”能得進士，“時年十九”，試問歷史上有幾人能夠做到？朱熹確實有足夠的得意資本。
朱熹回到五夫家里，自然免不了親戚學友的一番祝賀，大家都為他而高興。更高興的莫過于母親祝夫人和妻子劉清四，一個是望子成龍的愿望終于實現(xiàn)，一個是妻以夫榮的愿景成為可能。可最高興的莫過于朱熹，這足可告慰九泉之下的父親朱松、義父劉子羽。
可進士畢竟不是官，除排名靠前的極少數(shù)可直接授官外，大多數(shù)進士還要等待朝廷補缺。宋代極優(yōu)待讀書人，每次開科取士比歷史上任何朝代要多，可南宋版圖又是實行科舉制度以來最小的，當然短暫的五代十國可排除在外，這自然造成了每科進士會有很多人要排隊等待朝廷任命。
朱熹在家閑居，很快就迎來新的一年（紹興十九年，1149年），快樂的時間總感覺過得更快。
可到二月的時候，朱熹迎來了一件讓他難過的事，他的岳父劉勉之去世了。朱熹幫助料理完岳父的后事，開始沉下心來學習，這次他把學習的方向?qū)柿嗽枴?/p>
在唐宋八大家中，朱熹最喜曾鞏，為其古雅、平正、質(zhì)實的文風所傾倒。曾鞏字子固，是江西南豐人，世稱“南豐先生”，其家鄉(xiāng)的南豐小蜜桔也很出名。
朱熹喜歡曾鞏，應(yīng)與曾鞏文章維護孔孟之道有很大的關(guān)系。朱熹自己也說：“愛其詞嚴而理正，居嘗誦習”。
朱熹不僅誦習曾鞏的文章，就在這一年，他還根據(jù)曾鞏的文集和其它書籍的記錄，索跡編成了《曾子固年譜》。朱熹是第一個為曾鞏編寫年譜的人。
接下來的日子，朱熹迷上了《上蔡先生語錄》。
《上蔡先生語錄》是曾恬、胡安國錄編謝良佐核心思想的著作。謝良佐師從程顥、程頤，與游酢、呂大臨、楊時并稱“程門四先生”，其學說以仁、天理為主體，講究修身養(yǎng)性，且摻雜禪學思想。
朱熹三讀《上蔡先生語錄》，后來他回憶說：“觀之初，用朱筆畫出合處；及再觀則不同，乃用粉筆；三觀則又用墨筆。數(shù)過之后，全與原看時不同?！敝祆溥@種精思熟讀的方法，是他一直倡導和力行的。后來，朱熹將讀書法概括為二十四字，即“循序漸進、熟讀精思、虛心涵泳、切己體察、著緊用力、須教有疑”，被眾多讀書人所接受。
? ? 到了年底，朱熹萌生了回婺源省親的想法。
二
從朱松攜家赴任政和縣尉算起，朱家已近30年沒回過祖籍地了。婺源，對于朱熹來說，既熟悉，更陌生。
紹興二十年（1150年）春天，新科進士朱熹來到了婺源，應(yīng)該說這是一次光宗耀祖之行。
朱熹一到婺源，首要任務(wù)是祭掃祖墓。唐天祐年間，朱古僚鎮(zhèn)守婺源，后來任制置茶院巡轄，便定居婺源，被尊為茶院朱氏始祖，傳到朱熹已是第八代了。
朱熹尋訪了茶院朱氏一至五代世祖的墓地（第六代朱森墓在福建政和），一一進行了祭掃。之后，朱熹忙于拜訪宗親、姻親。
新科進士榮歸故里，自然引起當?shù)匚娜说闹匾暎俨涣艘环菰L走動。朱熹同眾多鄉(xiāng)儒文士接觸交流，講論詩賦學問。
婺源不少年青人，也借此機會向朱熹請教。朱熹和他們談?wù)撎樟姼?，探討《論語》等儒家經(jīng)典。一些年青人為朱熹的學識所折服，有的后來成了朱熹的門生。朱熹生平第一次把自己的影響帶到了婺源。
朱熹這次回婺源，還有一樁心愿。朱松好友張敦頤告老還鄉(xiāng)后，為朱家贖回了典當?shù)淖鏄I(yè)。張敦頤年事已高，幾次催朱家回婺源交接。朱熹這次特地登門，面謝張老先生，將贖回的田地交給宗親管理，田租用于祖墓修理、春秋祭祀。
忙完了這一切，朱熹動身回家。在回程路上，朱熹又萌發(fā)了禪學之心，特地繞道江西德興、鉛山，前去拜謁晉代高僧支道林出家之地——昂山興山寺。
支道林以名士于25歲時出家，性喜作詩、寫字、養(yǎng)馬、放鶴，對《莊子·逍遙游》多有獨到見解，倡導“即色本空”思想，開創(chuàng)了“即色宗”。
朱熹憑吊昂山圣跡，為興山寺題額“昂山勝概”，留下一首《訪昂山支公故址》詩：
支公肯與世相違，放結(jié)高堂在翠微。
青萊漫隨流水去，黃彪時逐暮云歸。
喬林掛月猿來嘯，幽草生風鳥自飛。
八萬妙門能測度，個中獨露祖師機。
春去夏來，朱熹等到紫陽樓前荷花別樣紅的時候，才回到五夫。到家不久，接到了入都銓試的通知。
三
紹興二十一年（1151年）三月，已是中進士兩年多后的朱熹，再次踏上前往臨安的行程，參加吏部銓試。
銓試是古代選用官員的一種制度，通過吏部考察相關(guān)人員特長、技能等，然后安排到相應(yīng)的職位上。
一路無話，朱熹很快到了臨安。在等待銓試中，朱熹結(jié)識了廬山道士虛谷子劉烈。
朱熹細讀了劉烈著作《還丹百篇》，一起討論《易》學。臨別時，朱熹依依不舍地作了首《贈劉虛谷》詩：
細讀還丹一百篇，先生信筆亦多言。
玄機謾向經(jīng)書覓，至理端于目睫存。
二馬果能為我馭，五芽應(yīng)自長家園。
明朝駕鶴登山去，此話更從誰與論。
朱熹銓試成績中等，授左迪功郎、泉州同安縣主簿。但還不能馬上就位，要等現(xiàn)任同安主簿期滿后再上任。
在返家前，朱熹決定北上，去湖州找隱居在萬壽寺的三叔朱槔。朱松去世后，朱槔回到尤溪居住了一段日子，后出游湖州萬壽寺，遂在此隱居。朱熹與朱槔保持有書信來往，在紫陽樓寓居的少年朱熹，曾向這位叔叔傾訴心理上的悲苦之情。對于朱槔來說，已中進士的朱熹去找他，也是一種慰籍。
回到五夫后，朱熹開始關(guān)注民情，寫了兩首有關(guān)的詩，一是《邵武道中》：
風色戒寒候，歲事已逶遲。
勞生尚行役，游子能不悲。
林壑無馀秀，野草不復(fù)滋。
禾黍經(jīng)秋成，收斂已空畦。
田翁喜歲豐，婦子亦嘻嘻。
而我獨何成，悠悠長路岐。
凌霧即曉裝，落日命晚炊。
不惜容鬢凋，鎮(zhèn)日長空饑。
征鴻在云天，浮萍在青池。
微蹤政如此，三嘆復(fù)何為。
另一首是《殘臘》：
殘臘生春序，愁霖逼歲昏。
小紅敷艷萼，眾綠被陳根。
陰壑泉方注，原田水欲渾。
農(nóng)家向東作，百事集柴門。
從這兩首詩來看，朱熹已萌發(fā)關(guān)心民瘼、體恤民情的心態(tài)，作為一個新科進士、一個候補在家的準官員，朱熹已經(jīng)做好步入仕途的準備。
（未完待續(x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