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川龍之介是夏目漱石的弟子,所以在讀完夏目漱石的一部分著作后,緊接著就看了很多芥川龍之介的短篇小說。他們所身處的那個年代,正好是西方文化侵襲而來,卻還未完全站穩(wěn)腳跟,傳統(tǒng)的文化在沖擊中變得飄搖,資本主義的到來,讓現(xiàn)實中人性善惡被放大。
人性,是那個時候知識分子熱愛討論的話題。而芥川龍之介,相比于夏目漱石,其短篇小說的立意更加單純,有說向善之人得以升仙,向惡之人最終會落入地獄的單純故事,甚至還會煲出當(dāng)今非常流行的雞湯,比如:
“見人不幸,無人不會同情,然而,此不幸者,一旦擺脫困境,不知怎的,反而讓人覺得帳然若失了。”
“唯因虛夢,尤需真活,……,人生在世,活到回首之際,能無愧于說:此生確曾活出個名堂來?!?/p>
當(dāng)然也有《羅生門》這樣的并不點名主旨,只是通過故事來推銷自己對于人性的思考。
電影,名字來源于《羅生門》,大部分故事情節(jié)來源于另外一部小說《叢林中》。事實上,在電影的改編過程中, 黑澤明做了優(yōu)化,可能是試著給所有的觀眾打開一束光——這個世界還是有希望的(也不排除是當(dāng)時環(huán)境所需),但是對于這樣的手法依舊持保留意見。
原著中的《羅生門》,黑澤明最開始給予的大特寫是非常到位,看過原著的人,會猛然覺得應(yīng)該就是這樣子,然后會開始聯(lián)想,在二樓展開的事件。原著中,某家丁被解雇之后,來羅生門避雨,在樓上遇見一個扒死人頭發(fā)賣錢的老嫗,老嫗告訴他如果不這樣做,就得餓死,而我現(xiàn)在干這個,也不覺得多壞,最終家丁因為這句話徹底打消了自己作惡的愧疚感,搶去老嫗的衣服,消失了。這也是電影最后部分,改變的來源。
黑澤明使用嬰兒代替老嫗,這是一個新與舊的代替,而畫面也因此變得柔和。實在難以想象,原著《羅生門》變成實實在在畫面會引起多大的不適,有興趣者,可自行翻看原著。
《竹林中》的劇情,與電影幾乎無差,甚至連自問自答的模式都是一樣的。不過,小說僅僅到武士還魂說出自己的一面之詞為止,后面關(guān)于樵夫的所見,為電影所加。不過,電影加上的結(jié)局,為這個稱為羅生門的案子下了結(jié)論,反倒失去了原本因迷惑帶來的思索。當(dāng)然,這也可以看做是黑澤明在仔細(xì)分析了所有人的話之后,推測出來的最有可能的結(jié)果,這樣能夠使每個人的謊言都有了緣由。光從這點上來說,黑澤明確實高明。
不過,倒有一件事情,指向很明確。在所有人的證詞中,不管情結(jié)如何發(fā)展,自己永遠(yuǎn)都是最強大的那個。強盜聲稱自己是在決斗中,殺死了武士,勝之以武,(按電影補充,武士隱藏怯懦而撒謊);妻子聲稱是因為自己是受害者,卻受到武士的輕蔑,勝之以情(按電影補充,妻子隱藏自己被兩個男人拋棄,并煽動其決斗而撒謊);而武士聲稱自己是受不了妻子的背叛和狠毒,采取了自殺,甚至以節(jié) (按電影補充,不肯承認(rèn)自己輸給了強盜而撒謊)。
不過,有時候,留白,可能也會帶來意想不到的效果。倒是把樵夫最后的話,不看做結(jié)論,也看做是羅生門中的一門,更加有趣。
人這一生,最不會做的便是了解自己,我們從小被教育各種知識,卻從未告知如何認(rèn)知自己。大抵,也只能是看看花花世界中的蕓蕓眾生,然后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影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