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青是小跳的閨女。
不管是對著親友,抑或是對著簡書或?qū)懽魅Φ娜魏我黄恼聦憙鹤踊蚺畠旱奈恼拢√家泼泼思液⒆拥某砷L與成就,與她的大青做一比較,當孩子不如人家時,會自嘲一句:“吾家有女未長成”,當人家不如大青時會自我安慰:“吾家有女初長成”嘛,究竟是長沒長成?不知道,也許在小跳的心中,大青啥時候都長不成,她會時時隨著大青的背影瞅著她完成學業(yè),結(jié)婚生子,瞅著她一天天一年年歲月靜好,和自己一樣慢慢變老。
試想,在若干年后的某一天,小跳,大青,大青女兒三人一行,在春日陽光下的公園里散步,小跳白發(fā)飄飄,臉上雖說溝壑縱橫,卻也笑逐顏開,腿腳方便身子硬朗,大青成熟干煉明媚賢柔,她女兒青青澀澀又朝氣蓬勃,大青說一句笑話,三人同時哈哈大笑,含義不同,聲音各異,韻味多多,那該是一件多么愜意的事?。?/p>
事實是,大青離不開小跳,小跳舍不得大青,她們在一起長大。
小跳也不知道啥時候她們才能長大。
1
大青放假回家,你看她一米七O的個子,黑發(fā)如瀑布垂掛,面如開得正艷的粉桃花,著一件過膝天藍色羽絨服,穿高筒棉靴,如小鹿蹦跳在青石板路上,小跳一看見她再多的煩愁都跑到九霄云外去了。
“媽,給,這是我專門給你的禮物!”剛一坐定,她就迫不及待地說。
“啥禮物不禮物的,只要你平安到家就行,乖乖真是長本事了,從哈爾濱坐火車夜里在天津轉(zhuǎn)車達鄭州,過洛陽再到咱家。叫你媽媽我可真是摸不著北了呢。”小跳由衷的佩服!
“媽,那算啥,小菜一碟!不說別的,你也該出去走走了,在網(wǎng)上淘車票或者淘機票容易得很,在網(wǎng)上確定景點確定旅店,咱是不是該學學了?”大青柳葉眉往上一挑,正正經(jīng)經(jīng)地訓起小跳,小跳忽起一陣不舒服“小妮子,才多大點兒,做了多少事,可教訓起老媽來了,哼!”可臉上總也不敢露出半點陰雨來,忙點頭順嘴說“中,中,放假你教我啊?!毙睦锊蛔杂X嘆氣:“看我這一輩子窩囊的,出嫁前聽父母的,出嫁后聽老公的,女兒還沒咋長大呢,就得聽她的,唉?!?/p>
說話間,大青就從包里拿出一本資料來,“媽,這是我這兩年多寫的一些東西,你看看,不能叫拜讀,希望你多提意見啊,俺同學的媽媽像你這樣堅持寫的不多,想想我挺開心的!”
“妞子,你終于認可媽媽的一項技藝了,其實,媽媽還不如你,只不過是比你經(jīng)歷的多些罷了,所以只能拜讀拜讀了?!毙√凉值卣f。
“哪里哪里,我認可你好多好多!”母女倆的笑聲把屋內(nèi)的冷空氣趕跑了不少,她們都覺得暖和了不少。
晚上,倆人睡一被窩,半夜里,小跳習慣性醒來,身邊有影影綽綽的哭泣聲,原來是大青一陣陣壓抑的啜泣,伴隨著她身子的微微晃動。細一瞅,她長發(fā)遮不住的滿臉淚痕,身體蜷縮一團成弓形與白天的高大成鮮明的對比,小跳不自覺地把她攬在懷里:“妞,你咋了?”“媽媽,我那么努力,日語N1還沒過,我怎么這么笨呢?”嚶嚶嚶嚶的眼淚打濕了小跳的胸膛,“沒事的,妞子,以后咱需要了再考,那么難,考了也未必有用,媽媽相信你!”小跳又一次自責,悔不該當初讓她暑假打工,沒及時學英語,到學校因英語成績略差被分到日語班,孩子一直是個努力上進卻安全感極少的人??!
大青睡著,小跳擦去她臉上的淚,反而睡不著了,她捫心自問:自己何時才有些些許許的安全感呢?
2
對于大青,她爸爸總有一句話“孩子大了,翅膀硬了,要飛了,我管不住嘍”,聲音里滿是無奈與滄桑。
記得以前小跳總是勸勸老公,“你對咱大青好好說話。你看她不張揚,又上進,從小到大沒讓你操心,假若她學習不好,咱倆又沒本事給她指路,那不讓人愁死?”
“那有啥愁,畢業(yè)就去打工,這年頭不打工干啥?”一句話就讓小跳心里瓦涼,張口結(jié)舌,無語又無助。
兩次打工經(jīng)歷已經(jīng)給大青心里造成了陰影,她不到萬不得已怎么會去打工?考公務員考研究生都是難上加難,權(quán)衡利弊,大青還是決定要考研究生。
“妞,我以前一看見數(shù)學書上的符號,頭都大了,現(xiàn)在再看恁厚一本數(shù)學書,書上奇奇怪怪的公式與符號,瞅一眼幾秒鐘的工夫就逃跑了,你竟然能學進去,不簡單啊不簡單!”小跳心悅誠服地夸獎她。
“嗯嗯,我不反感,不反感?!贝笄嗪俸僖恍?,小跳心里的石頭落了地,可仍是為她捏了一把汗。畢竟,畢竟,她不是數(shù)學專業(yè),數(shù)學還不是一般的難。
想當年,若不是數(shù)學分數(shù)太低,她猴小跳會考不上一所像樣的大學?現(xiàn)在,大青就是替她報仇雪恨的嗎?不管結(jié)局如何,說什么猴小跳都得支持她柳大青!
“媽媽,你別擔心,我自己的事自己丈量,該做的事我會盡力做好,做不成不后悔就行?!彪娫捓铮吹故谴笄嘣诎参啃√?。語氣之懇切堅定讓小跳止不住言語哽咽流下熱淚。
“媽媽,我知道,你們幫不了我什么,咱家我爸那樣,你這樣,也是心有余力不足,不管咋樣,我會盡力,你別想太多啦!”
“嗯嗯,反正你要照顧好自己,別儉省,沒錢了就給媽媽說,啊!”小跳欣慰地掛了電話。
小跳想想大青也只能如此,安全感是她自己給自己的,該吃的苦該受的罪,她自己得受,誰也沒有前后眼,誰也防不著自己會在啥時候啥地方跌倒受傷,若能看出來防得著誰不愿替孩子早作預防?只恨自己的愚笨,恨自己心有不甘可又無可奈何。
大青長大了嗎?能夠主動接受家人的無能了。這樣的過程,算來也真是“路漫漫兮修遠兮”,也許還真是她站得比小跳高看得比小跳遠的緣故吧,小跳可是用了比大青多得多的時間和彎路才接受無能的自己和丈夫的。她比起那些又埋怨父母沒錢還想從父母處蹭飯的年輕人來說,總算是有進步吧。
但愿,但愿她能如愿以償。
吾家有女初長成,吾家有女終長成,小跳當然相信大青能一笑傾情,再笑傾家,她記起了好多年前大青作文結(jié)尾的那四個字:“生如夏花”,有何理由不相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