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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巫山滄海姜
文章鏈接：簡書秋葉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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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飛沖天】專題主編：
一家獨(dú)行走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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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在父親節(jié)后——

窗前的桂花樹開花了，看似以往，不像以往。一邊開著，一邊落著。
秋日的陽光，從頂滿桂花的枝杈間緩緩的流進(jìn)來，暖暖的幾束。

秋天，是一個適合思念的季節(jié)。*;
陽臺上的那把藤椅放置了很久，沒人輕易挪動它的位置。暗紅色的扶手磨得光滑。
我喜歡午后坐在這里。聽，雨聲也好；聽，風(fēng)聲也好；曬暖也好。
一本看倦了的書搭在臉上，小憩一下。思緒被秋天的風(fēng)景牽動。
沙沙的風(fēng)聲，敲打著桂花樹的葉子，流動的陽光偷換著時間。
圓桌上新沏的龍井的茶香，終被濃烈的桂花香沖淡。
一個人的世界，是回放舊時光的電影院，任思緒馳騁，安靜下的喧囂。
很多狀態(tài)，是父輩的潛移默化。坐成他們的樣子，行成他們的姿勢，凝成他們的神態(tài)。那種大山一樣的沉穩(wěn)，肅穆安詳?shù)谋澈螅挥性跐u漸老去的路上深深的體會到欲言又止的孤獨(dú)。
人生幾回傷往事。
一輩子總有一些刻骨銘心的往事，抹不掉，說不出，日子越厚，孤獨(dú)越長。
沒有守在父親的身邊，送他走完最后一程，是余生藏在心底的遺憾。
自認(rèn)為自己是一個堅強(qiáng)的人，從不流淚，且更不愿意當(dāng)著別人的面流淚，當(dāng)孤獨(dú)緊噬心頭的時候，感情是那么的脆弱，一個背影，一句話，一個眼神，會讓人瞬息淚奔，傷心不已。
兒子常會在這個時候出現(xiàn)，出其不意的揭下書本，然后做個鬼臉，逗我開心一下。我趕緊擦掉流過耳際的淚水，指著濃香四溢的桂花樹訕訕的說道：“醺到眼里了……”
兒子搖搖頭，善解人意的轉(zhuǎn)身走開，把那杯涼茶換掉，重新沏一杯冒著香氣的熱茶遞到我的手里。
多么相像的一幕啊，有些感動一下子會讓許多往事聚集在眼前。
——那些遙不可及的距離似乎縮短了很多。像春天翹首秋天；北方遙寄南方；陰陽冥冥相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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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是秋天——

山腳下的游云喜歡趕著黃昏，從天邊悠悠的飄來，棉花團(tuán)似的，從頭頂浮過。碧藍(lán)澄凈的天空下，絲絲的涼風(fēng)拍打著泛黃的樹葉，紛紛飄落在鄉(xiāng)間的小路上，田間地頭邊。
農(nóng)家的小院，滿院金黃。父親坐在谷堆旁，緩慢的揀拾著谷穗。身體愈發(fā)清瘦了，面目除了素日的安詳，更添幾分沉靜。

“不要再種地了，該歇歇了?！?br> “嗯”。父親的話少了。
這句至少在十年前開始說過的話，幾乎每年再重復(fù)一遍，只是這次他的回答不同了。
突然間，我多想聽到他拍著胸膛，倔強(qiáng)地說那句鏗鏘有力的話：“不種吃啥？你們都有自己的生活，城市消費(fèi)高，房子貴，孩子們也都長大了，多攢些錢，不知哪里用得著……”
看著那雙枯瘦的只剩下皮包著骨頭和青筋的手，父親常自豪它在困頓的時候，面對著成堆的糧食，沒有倚仗主人是共產(chǎn)黨員，一村之主，探出去給他平凡謹(jǐn)微的人生抹黑。但也常自愧，在饑腸轆轆的日子里，沒有給妻兒掙得一餐飽食，一冬暖衣。
從饑餓中走過來的孩子，堅硬了骨骼，沒有絲毫抱怨父親。
“不是咱們一家人挨餓”
“人心比自心，吃虧是福?！备赣H這句語重心長的話，成就了孩子們禮讓他人的好品質(zhì)。
父親不能在風(fēng)下久坐了，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以后，已經(jīng)沒有血色的臉漲的通紅，干裂的嘴唇發(fā)紫。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暮年殘燭，一種凄涼掠過心頭。
頭頂?shù)囊慌糯笱泔w過，留下了幾聲凄鳴，父親抬頭看了一下，聽不到的長吁，看不穿的神情。
“扶我一把“。父親說:
“外面風(fēng)大，在院子里走走好了”。
“啥時候也怕風(fēng)了？”父親笑的古怪。
“好走的路也走了，難走的路也走了，千里萬里的路也走了，怎么這一步就邁的這樣難？”
父親看著長的正旺的芹菜畦，泛著金黃色的玉米粒，掛在架子上來回?fù)u晃的葫蘆。嘆了一口氣，接著說下去，“這個院子明年要荒了……”
“您不是說人家過日子要有煙火氣，我這個院子可不能荒呀，怎么耍賴了，要站好最后一班崗，等我們回來?！蔽以诰徍捅瘋臍夥?。
“唉，傻孩子，人老就像油燈，油盡燈枯，自然規(guī)律。對于死，爹看得開。只少受些疼痛就好了……”看來父親已經(jīng)知道了自己的病情，我難過的差點(diǎn)失聲痛哭。我在極力掩飾。
原來的那間書房少有人進(jìn)去了。父親讓我扶著他進(jìn)去。屋子里堆滿了各類吃的，是全村人送的，他一一告訴我他們的名字，以后記得人家的好。
“人活到這個份上就很難得了?！备赣H說：
“把那把椅子搬出來吧，還是從老院搬過來的，閑啦坐坐?！备赣H指著角落里的那把椅子說。
椅子多處松動了，吱吱地響。
“還是買一把新的吧”。
“不要新的，舊的好”。
我知道父親對它的感情，還有那支笛子。
印象中那時的黃昏，霞堆滿天，落日溶溶，炊煙裊裊，父親的笛聲悠悠，時不時傳來牧羊人揚(yáng)鞭陣陣。母親圍轉(zhuǎn)在豬舍雞籠旁，面目含笑，幸福和安寧洋溢在眉間。那種恬淡悠然，無限意趣的村舍田園生活，那里是玉盤珍饈可相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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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匆匆，流年無情。
那抹溫馨只能留在記憶間，再回首，展開的是一層一層淡淡的憂傷。
此刻，父親坐在椅子上，他看出了我的心事。
“吹不動了，笛子放在老院那邊了?！?br> 父親也在回憶著他的從前。一縷傷感籠罩了他蒼老的面容。
“人臨了能記得起的事，就只有一輩子想忘確沒有忘掉的事。七個孩子都長大成人了，唯獨(dú)你二姐……”
說話間父親老淚縱橫。
有關(guān)二姐的事情，偶聽大哥說過，殤于那個連出麻疹都可以要命的年代。十指連心，多少孩子都是父母的心頭肉。
如此堅強(qiáng)的父親在彌留在之計還是把多年了的心結(jié)吐露出來。
“那孩子得了一種不知道什么樣的怪病，全身潰爛，雙目失明，醫(yī)生說看不好了，那個時候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凄慘的死去……”
父親混濁的眼淚，一點(diǎn)一點(diǎn)宣泄著心酸，一點(diǎn)一點(diǎn)抱怨著貧窮，抱怨著落后。
“都過去了，不要再想這些不開心的事情，您要保重自己?！闭煞蛘f。
“老了，早晚要走的。明天回去上班吧，別耽誤了你們，只是干活的時候，過馬路的時候，不要分心，不要想著家里，注意安全，家里有你的哥哥姐姐照顧，你們在外照顧好自己。父母在家就在……”父親像在訣別。一字一頓，勾著我們的眷念。
丈夫在一邊偷偷的抹眼淚，只幾天的時間瘦了好多，他和公公一樣喜歡藏著心事。
“知道的，爹，現(xiàn)在方便，我們走了還會很快回來的。您好好的養(yǎng)身體，好讓我們放心?！闭煞蜻呎f邊遞上一杯熱氣騰騰的茶，他清楚能為父親端茶倒水的日子不多了，回來的這些天他沒讓自己停下來。似乎想把走后的活干完。
“坐一會吧，公公指了指他的身邊。”
父親嗜好煙酒，這次丈夫特地買了幾盒好煙。
“這是南方的名煙?！?br> 丈夫坐在公公的身邊，給老父親點(diǎn)了一支煙。
“不想抽了?！惫珦u搖頭。
曾經(jīng)因?yàn)樽尭赣H戒煙，丈夫大傷腦筋。這次反而特意挑了幾盒好煙。
明知道不好，但是還想看到他原來的樣子。人總是在過分疼愛一個人的時候才會縱容他的壞習(xí)慣。
也總是在不能彌補(bǔ)的假設(shè)中后悔。
“如果還有幾年的時間可以活，我會盡力滿足父親的愿望。”這是在父親走后丈夫常說的一句話。
丈夫珍惜與父親相守的日子，極盡體貼。倍加呵護(hù)。
假期到了，有多少不舍埋在了心底。又有多少牽掛和愧疚，留在家鄉(xiāng)，留在了落葉紛飛的秋天。
生活就是如此，想象屈從于現(xiàn)實(shí)。父親重病，我們還是走了。父親扶著墻壁，顫顫巍巍的看著我們遠(yuǎn)走。
他說：“不要總回來了，有啥事情會通知你們的?！备赣H渾濁的眼睛再一次噙滿了淚水。
“好好的，等著我們回來?！?br> 給丈夫低著頭，淚流滿面。他說：“那天總有一個影子在拽著他?！?br> 深秋淺冬，父親爽約了。三叔說那天夜里他夢見父親回到了老院子，敢情是取走了他的笛子。
長風(fēng)瀟瀟，暮雨惻惻，空蕩蕩的院子里只剩下那把椅子，還有一個揮之不去的影子，孤單沉寂。
……又是一年秋葉黃，似乎是種下的思念泛濫在這一季。
兒子年齡雖小，但善長揣摩心思。常常在我發(fā)呆的時候端茶倒水。
他說：“娘親，父母在不遠(yuǎn)行，行孝需趁早?！?/e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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