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刺鼻的消毒水味彌漫在空氣中。周圍一片安靜,我以為自己進(jìn)了太平間,嚇得后背冒出了冷汗。
低著纏著紗布的腦袋,我看到老婆小葉正枕著我的手臂熟睡著。我才確定自己是待在病房里,還沒有死就放心多了。然而我一動不動的躺在病床上,全身酸痛,頭腦更是疼的像千萬只螞蟻不停地撕咬一般。
我想不明白自己怎么會在這個地方,今天如果不是周末,我應(yīng)該在公司里上班的??墒乾F(xiàn)在……
把腦袋往外探了探,看到右手邊的桌子上放著紅色的暖水瓶,還有一只玻璃杯子落在桌子的邊角,底下壓著一張皺巴巴的彩票。
看到那張彩票,我的思緒清楚了許多。
我叫心力,是個印刷公司的小職員,每天都是打印一些文件,粉碎一些文件。上班下班,買菜做飯。工資雖然不高,但是加上小葉平時在服裝店里掙得錢,我們的日子過得還算可以。
每次擠著公交,看著窗外來往的私家車,眼里羨慕,心里嫉妒。本來打算在攢幾年的工資去買一輛qq之類的車子,省的小葉和我一起受著天天擠公交。不過今年三月小葉的父親得了肝炎,醫(yī)藥費花了家里大半積蓄。日子也過的緊了一些,但是苦苦還是可以熬出頭的。
不知道我為什么叫心力這個名字,大概是父母希望我以后長大了可以有心有力做一件大事。辛辛苦苦供我讀書,辛辛苦苦考上大學(xué),辛辛苦苦找到工作??墒侨兆舆€是辛辛苦苦的過著。事實上證明,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 ?我在公司里的業(yè)績一直不上不下,小葉服裝店的生意也是不溫不火。我也想上天眷顧我一次,讓我突然間獲得幾百萬,過上舒服的生活??晌疫B住在在富華小區(qū)的房子還在按揭中。
生活就像彩票店里堆積了一地的彩票,一張接著一張的讓人感覺到失望。原本就是我們自己選擇的號碼,可是最后的結(jié)果卻不是我們操縱。是喜是悲,都要看下一張。
直到前天我照常去公司上班,一切都因為一張彩票而改變。
“小力,要不咱們下班去對面的彩票店碰碰運氣吧,”鄰桌的阿勞轉(zhuǎn)動著手上的簽字筆,羨慕的對我說,“我前天陪小張去買了一張福利彩票的雙色球,這小子居然中了兩千多塊……嘖嘖嘖,服了這個小子,說不定下一注他能中得更多呢!”
我沒有搭理他,只是低頭把昨天沒有做完的數(shù)據(jù)統(tǒng)計了一遍。
“話說你還真別信,你和我去一趟,說不定就投注了最高的獎呢……”
他越說越興奮,好像明天的號碼他已經(jīng)猜到了一樣。我鄙夷的看了他一眼,白日做夢誰不會。
我對彩票并不反感,記得年輕的時候癡迷過好幾年,每一次都路過家門口的彩票點都要進(jìn)去好好研究一番,花上幾十塊,有時候狠心花幾百塊投上幾注。我不是像那些骨灰級的玩家就指定買什么號碼,我都是隨便想隨便買的。
不過除了刮刮樂中過幾次幾百塊以外,其他的都打水漂了。后來老婆不再容許我買了,放在我衣兜里的彩票都被撕得粉碎,害得我懷疑那幾張說不定就能中大獎。
現(xiàn)在阿勞一個上午都在嘮叨這個事情,拗不過他的嘴皮,只好午飯時間陪他去了一次福彩店。在錯綜復(fù)雜的號碼線上觀察了一下,就對著售票員隨便在紅色球中報了六個號碼,至于藍(lán)色球就選了今天的日期一號。
阿勞狐疑的看著我,實在想不明白我為什么不仔細(xì)想一想在下注。我其實并沒有看重這個事情,就隨便選了號碼,而且彩票這個東西就是沒有規(guī)律可言的,玩玩而已,何必當(dāng)真呢?要是像我這個想法的人再多一些,估計獎池里的現(xiàn)金會縮水一大半吧。
看著阿勞忙了大半天,終于選好號碼遞給貨票員,打好了彩票,最后和他一起安心的回公司了。
? ?第二天,也就是福彩開獎的那天。阿勞把我叫出公司,拿出一張彩票,興高采烈的叫了出來。
“小力,我中獎了,哈哈,今天的開獎號碼你看了嗎?居然就是我昨天選的號碼啊,哈哈,實在是太幸運了,十萬塊啊……”
本來想好好祝賀他一下,可是他把彩票給我看的時候,我傻眼了,那一張分明是我昨天放在他身上的那一張。原本我是想放在手上,免得回家被小葉批一頓,亂花錢,讓她失望。
沒想到那一張隨便選的彩票居然中獎了,更沒想到阿勞居然說是他買的,我瞬間癱坐在地上,看著阿勞彩票拿在手上,沾沾自喜的看著我。
突然覺得這個世界在不停下陷,旋轉(zhuǎn)。彩票,十萬塊,中獎,苦日子,富日子……好朋友,人心難測……腦子里一片混亂,我像是坐過山車一樣激動……阿勞俯身要扶我起來,想要解釋什么。我一下子就撲到了他身上,然后就不由分說的給了他一拳,然后我們就扭打在了一起。
公司的同事都聞聲趕來,幫忙勸架,可是我那個時候像發(fā)了瘋一樣,見誰來勸都挨了一拳一腳。擠壓著幾十年的怨氣一下子被釋放了出來。
然后我一個不小心,頭砸到了柜臺上,這下我安靜了下來,可是還是在不停地嘟囔著。
然后我就被送到醫(yī)院了。
然后我就躺在這了。
我費力的抬起右手,可是抬到半空中就沒了力氣,又著重的砸了下來。這把旁邊熟睡的小葉弄醒了。她急忙站了起來,關(guān)切的問我。
“怎么了,怎么了,哪兒疼?要不要喝點水……”
? ?我微微搖了搖頭,指了指桌子上的水杯下壓著的彩票。她慢慢把我扶起來,把皺了的彩票放在我手上。我緊緊的攥在手里,生怕它消失了。
小葉一邊拿起熱水瓶,一邊倒著水對我說。
“這個是阿勞送來的,昨天你被送手術(shù)臺嚇?biāo)牢伊?,到底怎么回事???他說他只是和你開了個玩笑,沒想到你居然那么大反應(yīng)……你說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我怎么辦啊……”
我聽到他是和我開玩笑,頓時一驚,彩票被我壓在手里,揉成了紙團(tuán)。
“他昨天也傷的不輕,應(yīng)該還在家里休養(yǎng),改天去賠禮道歉?!?/p>
我悶不吭聲的看著手里的彩票,實在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慚愧的淚水有點沾濕眼角,是該去給他道個歉了。
無心插柳的一舉,我中了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