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冬天，林凡過得特別辛苦。

2018年2月林凡去離婚，路上林凡在后座默默地流淚，前夫開著車哼著歌。辦離婚手續(xù)的時候，前夫打印資料，卻私自撤去了關(guān)于房產(chǎn)和存款分割的一項，林凡看了說，這不行啊，你爸媽從南方過來跟我吵，我可經(jīng)不起?。∏胺驀\歪說，重打印，一張5塊錢，三張15塊呢！林凡沒說話，表達了她的堅決。

前夫下樓打印資料，離婚辦事員收起對前夫背影鄙夷的眼神，說，南方人到底跟咱們不一樣?？茨阕龅闹讣祝綍r也是個挺精致的人吧？這事可把你磨夠嗆，眼袋好大，看著蒼老呢。

從民政局出來，林凡從同事家接回6歲的女兒，和前夫繼續(xù)在孩子面前扮演一家人，離婚的的事也沒有告訴家里人。幾天后過了年，前夫回南方，林凡把孩子送回老家呆幾天，臨行她問前夫，我回來那天是半夜到站，打車時能給你打個電話么？前夫說，你給你媽打唄。林凡收了聲，心里想，這個人真的就是前夫了。

獨自在家的十天，林凡吃了很多外賣，白天窩在沙發(fā)里，晚上用被子埋住自己，不知道什么時候，眼淚就會濕透被子和枕頭，第二天起來眼睛睜不開，頭也很暈，她不出聲，出聲也沒有回音。

十年婚姻，就這樣結(jié)束了。

01

2018年10月。

林凡非常累，修洗衣機，通下水道，提心吊膽地給女兒小學報名，填各種表，下班時候拿著快遞、孩子的書包外套、買的菜和卷紙，當然還有工作中的種種……前夫從生活里消失了，也從女兒的的世界里消失，只剩一個概念。離婚的疤痕還在。也有幾個老男人開始對林凡蠢蠢欲動……

林凡睡眠不好，靠吃褪黑素睡覺。有天晚上她轉(zhuǎn)發(fā)了和菜頭的一篇《四字真言》，不久，下面就有了一條評論，評論人的頭像明明是卡通的，卻讓林凡心一沉。那個人評論說：不亂于心，不困于情。不畏將來，不念過往。

林凡想起他的朋友圈，想起他發(fā)的和自己老婆滿世界玩的照片，他們很般配，連名字都般配的那種。他那么聰明，把自己的生活和感情經(jīng)營得那么好，是真的好那種好。

不像她自己，是硬撐出來的。在單位，在辦室，她和平常一樣，愛說笑，那種好是別人都覺得她很好的那種。只有一件事她一直進階，從前，她是個傻姑娘，現(xiàn)在，她是個傻女人。

那天在會議室，她例行檢查和值班，看到他留下的記錄字條，他的字還是那么好看，是那種優(yōu)美清秀規(guī)整一致的好看，她在那字條下面寫上日期，折起來，夾在自己的記錄本里。她悄悄搜集了好些他的字條。然后手機就有微信聲響起，林凡劃開一看，是他。

他說：寫了什么？然后發(fā)過一張監(jiān)控器截圖，是她折起字條的樣子。

林凡知道他有查看監(jiān)控的權(quán)限，但是，……

林凡回，謝謝你的十六字真言。

（大笑）每天抄寫，每天敲木魚啊。

（笑）謝謝，我會的。

你做到這么超脫了？我只能做到后八個字。——我還差一點……

林凡想，我也做不到啊。

Jam有一首歌《差三歲》，歌里唱：

她和他相差有三歲，

一起走過時間的軌。

留下的遺憾有誰來配？

相擁的承諾變得好無味……

林凡狠狠地想，這首歌！太難聽了！……

02

2015年10月。

林凡和他已經(jīng)八個月沒說話了。算是她先不理他的。后來他也躲著她了。

但是林凡總夢見他，有時候是記得清，好像他在很高的地方坐著，低頭看著她笑。有時候記不清，只是知道夢見他了。

這次分項目，林凡被調(diào)到他的組，還有明艷。他是負責人。

林凡的計劃書做得特別出色。晚上大家一起吃飯，最后就剩下他們?nèi)齻€人。

大學畢業(yè)剛剛工作的時候，明艷和林凡就住一塊兒，那是個心直口快的姑娘，晚上沒吃飯，就光喝酒了，明艷對他說，我活著就是痛快，我可憋不住什么，我就敢說我喜歡林凡！你敢嗎？！

林凡抓住明艷的胳膊，明艷！你瘋了？！

他不說話，就一直看林凡。

明艷被老公接走了。

夜很深，他送她回家。

越走他挨她越近。他說，哪條路，離你家最遠？

小區(qū)里路很窄，樹木遮得路燈也特別昏暗。平時林凡回家是非常害怕的。那天晚上，林凡真想一直走一直走，永無盡頭……

后邊突然開過一輛車，他攬著她一躲。然后她就掉進他的懷抱里。

他的懷抱緊緊的，燙燙的。他的氣息和唇舌也是。

林凡心里在哭，原來和所愛的人親吻是這樣的。

她說，對不起，我管我自己的心了，我真的管不住。

他說，我也是。對不起，我喜歡你?？墒俏矣屑伊恕Ｎ易钕矚g的還是她。

林凡慢慢變涼。是的，認識他這么多年，他從來都不說假話。

事實，也從不會摻假。

03

2014年10月。

明艷打算要孩子了，把圈里玩得好的人聚了一大桌子，做退出酒壇紀念。

林凡來得稍晚點，逛街剛回，拎著包，白毛衣，藍裙子，長頭發(fā)，笑盈盈地坐在牛哥外邊。

他一踢牛哥，哎，不喝酒的遠點坐著！

牛哥叫喚起來，哎！就知道你想挨著林妹妹！然后乖乖站起來挪位。

林凡坐到他身邊，笑，真的換位置??！那你要幫姐擋酒！

明艷的酒局從來氣氛都嗨得要命要命的，那天他喝了好多，默不作聲又眾人可見地把林凡的酒都倒進自己杯里。大家一起哄，他就笑嘻嘻不說話，頂多一句我姐是我特別重要的人。然后看看林凡。

他把她的手在桌下抓住，她的手總愛冰涼的。

跟他那么熟，也一直被他姐啊姐啊地叫著，但是……林凡心里好像第一次意識到，他不是自己真的弟弟，他是個男人。第一次。

后來，還是他送她回家。

林凡從來是負責暖場的，但是這次卻說不出什么。兩個人，一沉默，氣氛就變得怪異起來。平時姐弟相稱的兩個人都明白，有一些事情改變了。

然后，林凡就開始再不回應他的話了，后來他也躲著她了。

因為，都有家。

04

2006年

這一年從D大畢業(yè)來這兒工作的人還是很少，他是其中一個。

林凡是早一年來的。

林凡一直記得，第一次見他是在樓梯上，他穿著白色短袖襯衫，從樓梯上走下來，而林凡是走上去，林凡迎住他笑，嗨，你是D大畢業(yè)的？他立刻會意，恭敬地說，學姐！

然而他總說，他們第一次見面是在一次酒桌上。

林凡和這個學弟莫名地親近。

他畢業(yè)時剛21歲，因為上學時兩次跳級。

他的宿舍是標準的單身漢風格，什么都光禿禿的，只有墻上貼著一張拜金女希爾頓的海報。他說是為了擋住墻上一個洞。

林凡視察一番，發(fā)現(xiàn)這個男孩枕著的是一個椅墊卷，上面鋪了枕巾，就馬上回自己宿舍拿了自己的一個枕頭，硬塞給他用。后來，他一直留著那個舊枕頭。

林凡那時雖然住單身公寓，但對做飯雄心勃勃，她做了魚，叫他來試吃，他把魚從頭吃到尾。

他們也愛出去吃飯，他逗燒烤店的小服務員，她就跟著傻樂。

林凡看到他柜子里擺著兩個娃娃，一個男孩，一個女孩，林凡覺得那個女娃娃好漂亮，開口就跟他要，明艷都說哎你太厚臉皮了！但是他就打開柜子拿給林凡。

……

年輕時候的種種，在他親過她之后，她才明白。

她記起，他結(jié)婚前的一年，過街他牽她的手。

她記起，她問他，你有女朋友了？他深深看她，說，不知道啊。兩個都挺好。她還傻問，怎么還有兩個？！

她記起，她和他一起回家，那時候他已經(jīng)有了女朋友，只比他大一歲，家在本地。

女朋友來送他。林凡和那女孩坐他兩邊，一樣的馬尾，一樣的白色羽絨服，當時，林凡只是覺得心里怪怪的。

……林凡一直一心一意地做他的姐姐……

后來同時畢業(yè)的，之后畢業(yè)的，都結(jié)婚，搬出了單身公寓。

林凡在28歲的時候結(jié)了婚，為了終結(jié)孤單，為了和周圍人生活得一樣。

……事實就是事實，不是你無視它，它就不存在。

比如婚姻的不幸，比如表面之下的種種。

林凡主動搬到了更遠的辦公區(qū)。不見他，也不聯(lián)系他。

在很脆弱的時候，林凡會翻看那些她收集的東西，多數(shù)是一起負責項目時偷偷藏起的：他給她記錄本里夾過的字條，是她的簡筆畫畫像，旁邊寫著:你是一個小呀小胖子。還有他給她的零食包裝袋，他總愛給她拿吃的。還有她請求他寫字，她就是愛看他的字。他寫：

自恐多情損梵行，入山又怕誤傾城。世間安得雙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

看著這個，林凡就心傷。

結(jié)盡同心締盡緣，此生雖短意纏綿，與卿再世相逢日，玉樹臨風大帥哥！

看著這個，林凡就又難過又笑。

……

林凡自己生活著，把所有的情緒調(diào)成了靜音，暗夜里，會想起一句話。

“我是唯物主義的，但因為你，我真的希望有來生?！?/p>

歌里唱：

有些話還是沒能說到嘴，

任由內(nèi)心麻痹后捏碎。

從古至今沒人做到自由的美，

因果殊途陌人歸。

年幼無知相隔三歲，

誤以時間長短自隨。

得失只在一席話儡，

流離失所花落人悲。

說不愛就是愛，

冷漠無情是自害。

優(yōu)柔寡斷情難猜，

愛在最初是情懷。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西風悲畫扇？人生若真的只如初見就好了。

愛情本身沒有對錯。是什么錯了呢？是錯過錯了吧。

時間是無情的，終究也會是溫柔的。

最終，林凡會在很久的之后，忘記他的。

有一種相遇是為了錯過，有一種覺醒就是為了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