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后，兩個孩子在墻角邊已經(jīng)商量了好久，毒辣的日頭曬到了他們穿涼鞋的腳指頭。他們也沒有覺察到。
歡歡說:“不行，不行，爸爸知道了要打死我們的。”
樂樂說:“我們偷偷的去，不讓爸爸知道還不行嗎？”
歡歡說:“鴨子偷回來了，它會叫喚，爸爸肯定會知道！”
樂樂說:“我們不把它拿回家里來！放在村后面的石頭窠水凼里養(yǎng)著。想什么時候去看都可以，還不用我們喂，多好！”
樂樂說得那樣誘人，仿佛把歡歡能夠想到的難題都一一化解了。村里那么多小孩在玩小鴨子，使得本來膽小謹慎的歡歡心里也活絡(luò)了。像有幾只小貓在撓，抓心撓肝的也想捉一只鴨子來玩玩。
樂樂看哥哥不說話了，好像還在躊躇，就躡手躡腳的跑到門邊去看，看看他那睡午覺的爸爸是不是醒了。
他像個小瘦猴，呲溜一下的又閃回來，對哥哥說:“爸爸睡著了，我們和媽媽說去那邊柳樹下玩，保證他們都不知道?！?/p>
聽村里的小伙伴說，大隊部里來了一個養(yǎng)鴨人，承包了大隊部的院子，怕是有幾千只小鴨子在里面“嘎嘎”的亂叫。仿佛在喊著:“來捉我呀！來捉我呀！”
本來看鴨人很警覺，其他人很難突破大隊部的院墻進去，而那個鐵門也時時刻刻鎖著?？墒呛孟窭咸鞝敼室庖涂带喨俗鲗Γ舆B幾場大雨，雨水把院墻沖垮了一塊，幾百只鴨子就像漏網(wǎng)之魚，順著雨水就流到院墻外的田里去了。
禾苗已經(jīng)一尺多深，小鴨子在稻田里四處亂竄。整點小魚、小蝦、小蟲子什么的吃吃，好不快活。
看鴨人只能補院墻，盡量看好剩下的鴨子。那些已經(jīng)沖到稻田里去的，就有點應(yīng)顧不暇了。要去捉，哪里捉得過來。
起先是過路的人發(fā)現(xiàn)田里有小鴨，就下去捉，捉了帶回家去給小孩玩。后來，聞聲而來的人就多了。歡歡和樂樂兄弟倆看到同村小伙伴玩的小鴨子，心里羨慕得像什么似的。
這不，樂樂鬼點子多，攛掇老實的哥哥一起去捉鴨子。
緊說慢說，哥哥的心終于被說得活動了。樂樂跑到屋里去，對正在做針線活的媽媽說:“媽媽，我和哥哥去村東頭的柳樹下玩?！?/p>
媽媽說:“好好去睡午覺吧！那里有什么好玩的！”
樂樂說:“不嘛！不嘛！我睡不著，好多小朋友在那兒呢！”說著就要撒丫子逃跑了。
歡歡一直沒有吭聲，躲在門邊緊張的看著樂樂和媽媽打報告申請出去玩。
屋里傳出來一個嚴厲的聲音:“樂樂，不準去！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們要是學(xué)他們?nèi)プ进喿?，我可饒不了你！?/p>
樂樂嚇了一跳，咦！爸爸怎么知道我們要去做什么？他回頭看了看歡歡，要不是他一直縮在門邊沒有動，樂樂準要懷疑是他告密了！
媽媽笑瞇瞇的眨了眨眼睛，對兄弟倆說:“聽見沒？不要討打！你們要是去捉鴨子，挨打了我可不會護著你們！”
樂樂趕緊說:“媽媽，你放心，我們不會去的。小鴨子有什么好玩的！”
兄弟倆就這樣跑出去了。不到一刻鐘，村里就有好事者過來說:“快去看看吧！看鴨子的捉著歡歡樂樂不讓回來，說偷了他家鴨子呢！”
爸爸氣呼呼的從床上爬起來，穿著背心短褲就去了大隊部。一路上熱辣辣的風(fēng)在耳邊呼呼響。
“小兔崽子！看我不打死你們！”爸爸邊呼哧呼哧的趕路，邊大聲的罵罵咧咧。
媽媽一看到爸爸從房間里沖出來，嚇得扔了手上的針線活就跟了出去。
她既不敢大步走到前面去，又放不下心來，只能奮力跟著，和男人保持五米的距離。
到了大隊部，那個看鴨人正坐在一個板凳上，手里揪著一個七八歲的孩子。嘴里還在嚇唬孩子說:“我認識你！看你老子來了不揍死你！兄弟兩個來偷我家鴨子。”
小孩嚇傻了，正在嚶嚶哭泣。一個字不敢反駁。
旁邊一個大人說:“王老七，孩子不過是在稻田里捉鴨子，怎么算偷呢？這個要是偷，不知已經(jīng)有多少人家偷了你的了！跟個小孩較什么勁？”
王老七說:“我的鴨子從院墻跑了，我正準備一只只去捉回來呢！已經(jīng)被人家捉去了我沒看到，現(xiàn)在好不容易抓住一個，我不得好好教育他一回啊？”
這些話被氣急敗壞趕過來的男人都聽到了，他看看不爭氣的孩子，無名之火騰騰的往頭上躥。
他大踏步走上去，一把揪過來他的大兒子，眼睛瞪得像個銅鈴，嘴里鋼炮似的吐出一串問句:“是你偷的鴨子？誰叫你來的？偷了幾只？偷鴨子準備做什么？你是不是想找死……”
可憐的孩子已經(jīng)嚇傻了，翻著白眼珠，瑟瑟發(fā)抖的看著那個惡魔一樣的爸爸，好像得了瘧疾在打擺子。
女人已經(jīng)到了跟前，她也不敢上前去拉，只在旁邊說:“歡歡，你怎么不聽話，不是說好了不準來捉鴨子的嘛！現(xiàn)在要挨打了吧！”
她的話音未落，男人的巴掌就像下瓦一樣的落到了歡歡的頭上、臉上、背上……打得孩子殺豬一樣的嚎叫。
女人的眼睛也紅了，上來準備拉住男人的手，男人已經(jīng)完全走火入魔，一巴掌推開女人。更多的巴掌雨點一樣的落到小孩身上。
旁邊的那個村民說:“瘋了瘋了，這么點的小孩，怎么能往死里打！這值當嗎？”
男人也不聽，王老七一改剛才的囂張氣焰，只差下跪來求男人了。
“別，別，別，別打了！孩子也沒有捉到鴨子！”
女人也已經(jīng)哭得天搖地動，男人也許是太累了，也許是聽了女人的哭聲，也許是聽了看鴨人的話，終于住了手，把個挨了打的孩子扔在地上。然后又惡狠狠的問:“以后聽話不？”
那孩子哭得青筋暴起，抽抽噎噎的邊哭邊說:“我聽話，我聽話……”
男人對那看鴨的人說:“偷了你幾只鴨子？我買，你說要多少錢？”
王老七趕忙擺手說:“沒有捉到，不是偷，不要錢，不要錢?！?/p>
男人甩開大步回家去了，剩下女人把挨了暴揍的孩子攬在懷里，她還在檢視，看看孩子哪里被打壞了。
那個孩子呢，臉上到處是巴掌印，背上、胳膊上也是紅的，一個楞一個楞的，頭上鼓起幾個大包。
“叫你們不要來捉鴨子，你們非不聽。這下好了吧！差點打死了，疼不疼？”
男孩愣愣怔怔的，也不說話，還在一抽一抽的哭泣。
“死短命的男人！下這樣的狠手！打死了看怎么辦？”女人心疼的看著孩子，一面心里埋怨孩子不聽話不爭氣，一面罵狠心的男人。
突然 ，她好像記起來什么似的，問大孩子:“樂樂呢？”
歡歡搖搖頭，樂樂早就跑得不見影了。自己非說不來的，樂樂攛掇著要來。還沒有下到田里，就被看鴨的人一把抓住了。自己怎么說也是瞎的！鴨子沒有捉到一只，爆栗吃了不少，后悔得要死！
到了傍晚吃飯的時候，男人還在餐桌上問:“樂樂呢？還沒有回來嗎？”
歡歡嚇得一哆嗦，趕緊把臉埋在碗里使勁扒飯。媽媽說:“這個小東西，估計是怕挨打，躲到什么地方去了?！?/p>
男人不再說話，起身出去了。媽媽夾了菜放到歡歡碗里，悄悄對歡歡說:“快吃吧！別給你爸爸說，樂樂去你姨媽家了，今天晚上就不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