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
屁胖是個愛放屁的胖子,外號因此而來。
屁胖愛笑,笑起來眼睛瞇成一條縫,塊頭很大聲音卻顯得中氣不足,對誰說話都客客氣氣,是一只軟綿綿的胖子??傇诨杌璩脸恋纳险n時間,連續(xù)放好幾個悠長的屁,環(huán)繞在教室之中,班級沉寂幾分鐘后,爆發(fā)出哄堂大笑。屁胖撓撓頭,傻乎乎地朝大家笑笑。
一次周記中,屁胖很委屈地寫道:“為什么大家都要叫我屁胖呢?…俗話說得好啊,屁乃腹中之氣,豈有不放之理?”
老師在全班面前朗讀了這篇周記,說寫得很好,寫出了真情實感。
02
屁胖是個勤勞的胖子,他每天都是第一個到教室的人,把一份熱乎乎的早飯和熱茶放到隔壁班杜鵑的座位上,再掃地、拖地、倒垃圾,把班級所有的值日全部做完。
杜鵑是屁胖他們村的村長女兒,扎著高高的馬尾,走路的時候昂頭挺胸。屁胖和杜鵑從小一起長大,小時候一起捉魚摸蝦玩泥巴,長大一起來縣城念書讀高中。
到了周五,屁胖就會和杜鵑一起坐大巴顛簸一個多小時回村。杜鵑一直暈車得厲害,每次搭車都會吐得一塌糊涂,很緊張杜鵑的屁胖忍不住開始放屁。嘔吐物的酸腐味和屁臭味環(huán)繞在整個空間,車上的人竊竊私語,杜鵑笑嘻嘻地朝屁胖說,“哈哈,我倆還真是天生一對!”
屁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從車站到村子還要步行一個小時,兩個人瞎聊著也就顯得路途不這么遠了。杜鵑很健談,天南海北地和屁胖扯著,屁胖嘴笨,從來不知道該說什么,就癡癡地聽杜鵑說著。屁胖平時搜了很多冷笑話,他想可以講給杜鵑聽,不過他一次都沒有講過。
杜鵑說,她最喜歡的詩句是“長相思,在長安。絡(luò)緯秋啼金井闌,微霜凄凄蕈色寒”;杜鵑說,她最想去的城市是西安,想去看看不同于江南綿柔的長安古韻;杜鵑說,她喜歡的男孩子要有好看的眉眼,溫潤如玉;杜鵑說,她要好好念書,去遠方讀大學(xué)看看外面的風(fēng)景…
屁胖是個記性很差的胖子,可是杜鵑說的每一句話他都記住了。
03
高考完了。
杜鵑把書一頁頁撕破扔下樓,看著書像蝴蝶一樣嘩嘩地飛下來,和同學(xué)一邊哭一邊笑,感嘆一切都結(jié)束了,終于結(jié)束了。
屁胖就躲在一旁呆呆地看著杜鵑。等到杜鵑和她的同學(xué)們心情平復(fù)離開了,屁胖拿著簸箕和掃把,去樓下把地上的碎紙片一點點清理干凈。
保潔阿姨走過來送了屁胖一個丑娃娃,“孩子,要畢業(yè)了吧?這三年來,你天天很早來教室搞衛(wèi)生,阿姨看了也真的覺得你是個好孩子呢…”
屁胖握著保潔阿姨給的娃娃,很感動,原來還是有人關(guān)注到自己的。“謝…”話沒說出口,屁胖又放了一個長長的屁,保潔阿姨笑著拍了拍屁胖的肩頭,屁胖也咧嘴笑了起來。
后來杜鵑上了附近城市的一所大學(xué)。杜鵑是村長家的獨女,家里不舍得她出遠門讀書。杜鵑是個懂事的姑娘,一切都聽從家里的安排。
屁胖去了西安讀大學(xué)。屁胖是家里的獨子,家里也舍不得孩子離家太遠。屁胖一直是個懂事的孩子,可這一次他和家里大吵一架,所有的志愿全部填在西安。
因為某人說過她最愛的城市是西安啊,說過要去遠方看看外面的世界。
反正我們不可能在一起,那就讓我代你去看看你心心念念的地方。
04
屁胖到了西安,每周都會給杜鵑寄一張明信片,還會給杜鵑寫信。杜鵑曾經(jīng)抱怨說,現(xiàn)在聊天軟件這么方便,為什么還要寄信。屁胖只說,他習(xí)慣了寫信。
杜鵑不知道的是,對于屁胖而言,聊天軟件太方便了,方便到讓他害怕。“對方正在輸入……”尤其讓他感到恐慌,因為屁胖對杜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刪了重輸,寫了再刪,每一句話都要反復(fù)思考,聊天軟件實在會給人壓迫感。還是寫信好,可以一次次重寫,直到滿意為止。
屁胖給杜鵑寄了一個小小的兵馬俑陶像,很精致又有著粗陶的野趣。屁胖在信里寫到,“杜鵑,你知道嘛,這個小小的兵馬俑陶塑只要十塊錢,這里有一整個村子的人都是做陶藝的,有趣得很,有機會我一定要帶你來這里瞧瞧…”杜鵑很喜歡,問是否能再寄一個陶塑來,屁胖趕忙又去買了好幾個不一樣的兵馬俑寄給了杜鵑。
杜鵑不知道的是,小兵馬俑陶像標(biāo)價確實只要十塊錢,也確實有一整個村都是做陶藝的。不過這里也是碰瓷最多的地方,在賣家剛遞過陶像給屁胖的時候順勢手一松,陶像破了,再要價好幾百賠償。明知道是碰瓷的騙子,屁胖還是花了大半個月的生活費去任由賣家騙,幫杜鵑買了好幾個陶塑,賣家難得看到這么一個缺心眼的胖子于是拼命往死里宰。那個月屁胖吃了整整一個月的方便面,就連放屁都沒這么頻繁了。
屁胖知道杜鵑愛吃甜食,于是親手做了鏡糕送給杜鵑,真空包裝,加急快遞,一天就送到了杜鵑手上。屁胖說,“杜鵑,這是西安特有的小吃,叫鏡糕,我猜你一定愛吃。我們學(xué)校門口有一個老爺爺?shù)臄偽?,做的鏡糕可好吃了,人也特別好,他教我怎么做鏡糕,還教了我很多…”可是盡管一天就到了,冷了的鏡糕不再有軟糯的口感,杜鵑咬了兩口就扔了。
杜鵑不知道的是,整天在旁邊看著老爺爺做鏡糕的屁胖,被賣鏡糕的爺爺以為是偷手藝的競爭對手,拿起掃帚就開始打屁胖,屁胖嗷嗷大叫。最后老爺爺同意了教屁胖手藝,不過要求屁胖平時都來幫他忙。于是屁胖每天風(fēng)雨無阻來幫老爺爺照顧攤子,可惜后來老爺爺不讓他來了,因為他放屁太臭,影響賣鏡糕的生意了。
05
胖子的運氣好像一直不會太好,特別是一個愛放屁的胖子。
那天杜鵑寄信來說,“屁胖,我覺得我好像找到那個有著好看的眉眼、溫潤如玉的男孩子了…”屁胖抱著信哭了很久,像杜鵑這樣優(yōu)秀的女孩子本來就值得更好的男生啊??墒瞧ㄅ中睦镞€是好像被挖走一塊一樣。
我可以接受你不喜歡我,可是為什么我接受不了你喜歡上別人。
和杜鵑的點點滴滴都像放電影一樣浮現(xiàn)在眼前,他覺得有點委屈,轉(zhuǎn)念又覺得杜鵑本來就沒有對自己承諾過什么,一直是自己一廂情愿怨不得誰,這樣想想屁胖更覺得心里堵了,看來誰都不能怪,只能怪自己。
屁胖走進附近一家便利店,他看見冰箱的角落里還剩最后一支甜筒。冬天到了,冰箱應(yīng)該馬上就會清空吧,覺得自己就像那個被遺忘的甜筒。
屁胖買下了甜筒,走到附近的草地,一邊吸著鼻涕,一邊舔著甜筒。太冷了,眼淚好像都被凍出來了。
“嘿,你個死胖子,知不知道你哭的樣子很丑?。∶佳垡稽c都不好看了,一點都不溫柔了!”杜鵑突然出現(xiàn),嘴角還掛著玩味的微笑。
屁胖淚眼婆娑待在那里,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鼻涕流到嘴巴里。
“死胖子,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