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表姐,我大姑家女兒。
她結(jié)婚那年,我才十多歲。
來接親的婚車在220國道邊上停了很長時間,表姐不讓走,她說:再等等,他會來見我最后一面,我們說好的。
他是表姐的初戀,倆人愛的死去活來。
我姑父那時在水利局,嫌男孩家庭條件不好,門不當戶不對,給表姐介紹了縣城醫(yī)院院長的兒子。
表姐不同意。
私過奔,沒成功,被姑父抓回來了。
大姑跑到我們家,把我爹兄弟幾個召集起來,說表姐被姑父綁起來,鎖在家里,大家一起商量商量看去說說情,千萬別出事兒。
我那時候也不懂大人那些事。
只知道折騰了好久。
后來,表姐可能認命了,同意嫁給院長的兒子。
表姐不知道跟那個他咋聯(lián)系的,固執(zhí)的以為自己婚禮那天,他會來送她。
最終也沒等到,家里人都催,說不能耽誤了好時辰。
我那天也在,看著她眼淚嘩嘩的流。
表姐結(jié)婚的對象,我在婚禮上見了,戴著眼鏡,很斯文,后來聽大人們聊天,說那家伙腦子好像有點問題。
我考高中那一年,去縣城參加考試,就住在表姐家,表姐夫還帶我去吃刨冰,考我書本上的知識,我發(fā)現(xiàn)他很博學(xué),不像腦子有問題。
只是在表姐面前很老實,不敢說話,甚至不敢抬頭看表姐。
出門換衣服,表姐換了兩件裙子,一件有袖的,一件無袖的,問姐夫哪件好看?
姐夫說:都好看。
哪個更好看?
都好看。
表姐就罵他窩囊廢。
表姐時常打他,不是狠狠地打,反正也不輕,姐夫也不反抗。
姐夫不但家務(wù)活全包,晚上還給表姐端洗腳水洗腳,被我發(fā)現(xiàn)了,表姐可能覺得不好意思,就吩咐姐夫把水端走。
嫌他慢,“哐”就踢他一腳。
姑父退休時,有個子女接班的名額,姑父沒把名額給表哥,給了表姐,安排了個鐵飯碗,可能是覺得對女兒有所虧欠。
為此,家里人還勸過姑父。
意思是,這種機會要留給兒子,怎么能給閨女呢,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
沒有用。
之后兩年,發(fā)生了兩件大事,意料之外的。
1.姑父走了,跟鎮(zhèn)上理發(fā)店的一個女的一起走的,表哥表姐去找,姑父明確表示不回來了。
2.大姑受不了刺激,抑郁了,為了方便照顧,表哥把她接到縣城,沒多久,大姑跳了護城河。
我發(fā)現(xiàn)中年發(fā)跡的男人,多數(shù)都會離婚的,比如張國立、趙本山……
根源就是不匹配了,20多歲時是個窮小子,沒有挑選女人的資本,人家姑娘愿意,咱就謝天謝地,40多歲時小有成就,有了挑選的資本,發(fā)現(xiàn)當初選的那個姑娘跟自己已經(jīng)不匹配了。
離婚,在所難免。
大姑死后,表姐辭去了體制內(nèi)的工作,也離婚了。
家里人都覺得可惜,放著鐵飯碗不要,這不是傻嗎?
我猜,可能跟上邊那兩件事有關(guān),她內(nèi)心里應(yīng)該是恨著父親的,所以父親留給她的,她斷然不會要。
婚姻也好,工作也罷,都不要了。
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測。
搞什么?
跟一個老男人做生意,聽說賺了很多錢,換了車,換了首飾,我有一年見到她的時候,已經(jīng)快不認識了,張嘴就是幾十萬幾百萬。
后來有一次,電話打到我爹那里,說是有一個好項目,讓我爹投錢。
我爹說沒有多少存款。
表姐說:三五千都行。
家里人一通氣,才知道,表姐給親戚打了個遍,目的只有一個,籌錢。
表姐的情況,很多都是通過表哥知道的,因為每年初二,表哥都會來走親戚,直到有一年,在表哥嘴里得知,表姐跑路了。
人找不到,電話打不通,家里的房子也被貼了封條,就連前夫家都有人上門要債。
表哥說:我也聯(lián)系不上她,只能等她聯(lián)系我。
再后來,聯(lián)系上了。
人在東北,具體哪個城市,不能說。
見過沒?
表哥說:沒見過,只是電話聯(lián)系。
世事無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