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我叫伍三,不是那個五,有個單人旁,“伍”三,對,就這名兒。
? ? 雖然是一名警察,但我也沒覺得自己有多么光榮,因為我也知道我也只是混日子而已,做警察做到我們這個樣子,跟死人是沒區(qū)別的。
? ? 或許我會在某天清晨,躺在床上回想起自己走過的一生,毫無價值,死得其所,就像條躺在馬路上睡覺的土狗,被一輛車給碾成稀碎。
? ? 我也就是一條土狗,被生活碾成稀碎。
? ? 我出生卑微,父母都在務農,家里窮的一清二白。幾年前,我舅舅拉著我爸一起去下海經商,我爸把家里所有的積蓄一股腦全砸進去,聽我爸時常說起,那個地方就像是無底洞,錢進去了,就不會出來,我爸感覺像是被騙了,準備打官司,但是他一摸口袋,一分錢都沒有,他連回來的車票錢都買不上,不僅如此他還欠下許多債。自從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想著干著投機取巧的事,他打算一輩子就爛在土地里,生根發(fā)芽。他經常跟我說?。?/p>
? ? “娃子喲,能活著我就已經享福了,不敢再去想其他的東西了,你以后也一樣,不要去想著到外面去,就一輩子給我呆在地里干活,多舒坦?!?/p>
? ? 我知道我爸是為了我好,怕我受苦,年齡小點,倒也還聽的進去,年齡大點,我就開始越來越對他感到反感,他鼠目寸光,目光短淺,為人吝嗇,好巴結別人,我對他徹底感到失望,我拼命讀書,想讀到外面去,徹底擺脫他。種一輩子田,對于我來說,跟死了沒什么區(qū)別。
? ? 回來我高考考到了一所警校,我爸偏不讓我去讀,他還拿著鋤頭來威脅我,我一把奪過去,就和他廝打起來。最后,我爸把我拉在祖宗的靈位前,當著祖父祖輩的面說,再也不認我這個兒子,我一把扯開他,收拾著行李,門狠狠地踢開,在大院里,對著他大吼:
? ? “我要是回來了,我就是條狗!”
? ? 我拿著放假在縣上打零工的錢,踏上了不回頭的路。
? ? 大學出來后,我被安排在一個警局里工作,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樣,有著做將軍的想法,卻沒做將軍的命。說實話我有點失望。
? ? 但是春風拂了我的臉,我喜歡春風。
? ? 春風是個特別可愛的姑娘,我常常都想睡覺,對于我來說,睡覺是最幸福的事,因為只有睡著了,我才能在夢里親親她的臉,親親她的手。我有時就會經常夢到,她靠在我身上,我連她身上的每根絨毛都看得清,就像嬰兒。我入了迷。
? ? 她只是一個學生。
? ? 我每次都會在土家臘肉館見到她,于是我天天吃她家的臘肉。
? ? 她每次都吃紅燒肉,這是她最喜歡的肉菜,我有時就納悶:這丫頭咋就長不胖呢?
? ? 她每次都會先吃面,把雞蛋留在最后,我也喜歡這樣,因為最珍貴的往往留在最后。
? ? 她每次都會一口一口吃飯,從來不會像男孩一樣狗刨飯,因為這樣很安靜,很閑適,不慌不忙的感覺真的很有韻味。
? ? 我每次都會吃了一碗,再讓她跟我盛一碗,心情好的時侯會讓她多盛幾碗。
? ? 有次從早上到下午追捕一個犯人,忙活了大半天,我來到了她家的臘肉館,整整吃了五大碗米飯,再去盛第六次的時候,她有點不高興了,她湊在我面前說。
? ? “你這樣有意思嗎?”
? ? “.....啥?”
? ? “你不就是想撩我嗎?”
? ? 我無語,雖然話是這樣講,但我是真的要餓死了。
? ? “我跟你講,大叔,你現(xiàn)在不年輕了,別在想去干些不靠譜的事啦,況且,我又不喜歡你這樣的大叔,滿嘴胡渣,油臉,雙下巴。”
? ? 我心里有點冒火,這狗日的姑娘,嘴怎么就這么臭呢,而且我又大不了她多少歲。
? ? “我剛執(zhí)行完任務,懶得搭理你,你快去把飯給我端上來?!?/p>
? ? “你警察啊?”
? ? “嗯。”
? ? “算了吧,連個墻都翻不上去,丟死人?!?/p>
? ? 我老臉紅的要命,我上午去追犯人的時候,想求近路,就從她家臘肉館后門走,沒想到這墻是還有點高,而且還屁股著地。心里一邊這樣想,一邊摸著我的屁股。
? ? “我不跟你爭,去,給我盛碗飯。”
? ? 之后關系就緊密了許多,我有時就蒙在被子里想啊,我真她娘的是個人才。
? ? 她去上學去了,我就幫著她爸媽做點事,她回來了,我就幫她一起照顧餐館里的生意,只要我有時間,我就會來。
? ? 我吃完米飯,會叫她幫忙添,這時她就會扯著嗓子喊:
? ? “媽,給我拿個鏟子,還有,拖缸飯?!?/p>
? ? 吃飯的人都在笑得噴飯,我一個男孩子,羞得真是無地自容。
? ? 我有時會問她,哎,你在學校有沒有喜歡的人。
? ? “有啊,我跟你講喲,有個男孩笑起來別提有多好看了,真的,心都要融化了。”
? ? 我有點不高興,哼了一聲,就不做聲了。
? ? “你呢,狗叔。”
? ? 我本來就有點不高興,她還給我取外號,我起身就準備走。她也不攔我,我就惺惺回來了。
? ? 有天,我媽給我打了通電話,我還在納悶,接了電話,然后我發(fā)瘋一般跑回家里,拿著身份證去買火車票。
? ? 我爸病得很嚴重。
? ? 我媽告訴我,家里積蓄已經花完了,醫(yī)院已經說了,再拿不出錢,就真的沒辦法了。我當然明白這是什么意思。
? ? 我看著我爸,他望著窗外,什么話都不說,兩眼空洞無神,說實在話,我想揍他,我指著他鼻子罵:
? ? “你不是很牛嗎,怎么,看個病沒錢了,?。磕悴皇钦f就要爛在土里一輩子嗎?給你講,你這樣的人已經被拋棄了,自己還他媽以為種田很了不起一樣的,活該,還想把老子也給安排了,該,真是活該!”
? ? 我爸發(fā)火了,他用盡全身力氣就為了能起身揍我一頓,我也冒火,我媽攔在我們倆之間,她給了我一耳巴,叫我滾。我沖進了衛(wèi)生間,止不住哭。
? ? 我下樓先墊了一部分醫(yī)藥費,然后走出門,卻不知道往哪走。
? ? 我想起了以前牛局長找到我要我給他辦事,我心里一橫,深吸一口氣,心里想:
? ? “干就干吧?!?/p>
? ? 回到了警局里,我找到了牛局長,他笑著盯著我,“你想通了?”
? ? “嗯?!?/p>
? ? “好,既然你自己選好了路,那我也不在說些不痛不癢的屁話了,先說明吧,事成之后,你可以得到這個數。”他比了一個三。
? ? “三十萬。”
? ? 牛局長在黑道白道都混的開,他經常動用自己政治上的權利去干涉黑道上的事情,這次也是,他聽聞道上下個月有個大哥要在西街交易毒品,他怎么可能放過這個機會,他找到了我,讓我當線人,從里到外,全給端了。
? ? 但這不是我最重要的任務,我的任務是那批貨,我要看著這批貨,這批貨可比幾條命值錢的多,他會安排人手過來接貨,我只需要看守著就行了。
? ? 我沒得選,我只能被推著走。
? ? 牛局長人脈廣,他把我塞進黑幫里面,他一再囑咐我,要是我被發(fā)現(xiàn)了,就報他的名字。
? ? 他當然不是保我,他是在乎那批貨。
? ? 被打入進去后,我演的很好,吃喝嫖賭毒樣樣都摸到了精髓,我開始有點后悔了,但我沒得選。
? ? 終于,我打聽到了消息,他們開始動手了,我心里想,我終于日子熬過頭了。
? ? 我把時間,地點,有多少人,全告訴了牛局長,他對我說:“辛苦了,三兒,事成之后你多拿一筆。
? ? 我不敢奢求太多,我只要我那筆錢。
? ? 到了那一天,我跟著人群走,走進了一個酒吧,為首的人,跟酒保講了幾句話,那個酒保望著我們,像是在數人,他數完后,推開酒柜,裸出了一道門,他打開了門,揮了揮手讓我們進去,我們就跟著進去。
? ? 待我們進去后,正坐在中央的,是一個中年男子,滿嘴胡渣,神情有一絲恍惚,他瞧見了我,揮了揮了手。我手里提著兩箱子錢,跟著過去了。身旁的人對我有點不滿,他小聲伏在我耳邊說些什么,我點了點頭,有點緊張。
? ? 我過去,喊了聲勇哥,然后就把錢放在桌上。
? ? 勇哥根本就沒看我,他始終盯著那筆錢,待人數完了之后,他才撇了我一眼,跟身邊的人說,拿貨。
? ? 一個行李箱被拖了出來,我旁邊的人走出來點了點。數完后,他就提著行李箱回來了。
? ? 突然門后面?zhèn)鱽磬须s聲,勇哥有點萎靡的神情一下子繃緊了,他大罵:“好啊,你們這群狗日的東西,想端老子?”不一會,一陣巨響傳了出來,接著,一大群人從門外擁進來。接著,槍聲,廝打聲,罵聲,哭聲,一陣接著一陣傳過來,三隊人在光和影中纏斗。
? ? 我的眼睛一直安著那個拿箱子的伙計身上,我不敢松懈,他很慌亂,在慌亂中他找到了出口,他走出門趕緊跑,我跟過去,在一個十字路口那兒,我給了他一槍,把箱子搶了過去。我驚慌失措,跌跌撞撞地在巷道里徘徊。
? ? 一輛車停在了不遠處的昏黃的路燈下,里面的人在吼:上車,上車!
? ? 我連忙上去,消失在黑暗中。
? ? 事情辦的妥當,牛局長狠狠地拍了我的肩,他直言我是個被埋沒的人才,我心里卻在犯嘀咕:他媽的只要幫你辦好事的都是人才!
? ? 牛局長在一旁講了許多大道理,卻遲遲沒有談錢的事,我心里一緊,經歷了無數次思想搏斗之后,我小聲地問起來。
? ? “局長,我......我的.....錢,那個.......嘿......怎么弄著的?!边@是我們一家的救命錢,我當然得急的要命。
? ? “哦,錢的事你不用擔心,只不過嘛......”他一頓住我就緊張。
? ? “我現(xiàn)在手頭有點緊,只能給你十萬,另外二十萬嘛,我以后會慢慢還給你的?!迸>珠L,端著一杯茶,輕輕抿了一口,皺眉享受。
? ? “你喝不喝,好茶啊這是?!彼笮Α?/p>
? ? “哦,對了,你老子在住院對吧,唉,什么時候我也抽個空去看看他老人家,你也不必擔心?!?/p>
? ? ? 他這些話在我耳里卻顯得格外刺耳。我當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 ? ? 他這個混蛋想讓我給他當一輩子的狗!他知道我現(xiàn)在急需用錢,他就可以拿這個威脅我,讓給他做狗做一輩子,這混球!突然,我嘆了口氣,我現(xiàn)在真的深感無力,我現(xiàn)在脖子上已經有了第二條狗鏈,我喘不過氣。
? ? ? 我拿著剛到手的錢先把醫(yī)藥費給結了,我知道這還不夠,我也沒辦法。我推開門,看到了我媽就坐在我爸旁邊,目光有點呆滯,她注意到了我,眼睛里就多了一絲神。我說,我把醫(yī)藥費墊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說。我望向我爸,他不語,什么話都沒說,他總是望向窗邊。
? ? ? 我吼道,爸,你聽到沒有,以后的事你不用操心了,我來養(yǎng)你們。他還是不說話,卻從眼角處留下兩行淚,他眼眶濕潤,眼睛發(fā)紅。
? ? “我這條爛命......就讓它爛在土里吧?!?/p>
? ? ? 我沒聽完,我不敢聽了,我一下子跑進廁所,我捂住自己的鼻腔,我捂緊自己的嘴巴。我不想讓自己哭出來,但是還是很難受,像死了的一樣,我的命已經是別人的了,我現(xiàn)在被脖子上的狗鏈拴的死死的,過不了多久,我就會變成一條真正的狗,在夾縫里渴望光明。
? ? ? 就這樣,我在牛局長手下,做條狗,這一做就是十年。
? ? ? 我想看看春風,我真的好想好想看看她啊。她的臉上有風,吹在我臉上舒舒服服的。
? ? ? 她就是我夾縫里的那處光。
? ? ? 于是我真的去看了她。
? ? ? 在臘肉館里我碰到了一個老熟人,勇哥,看樣子,應該是出來了。我不敢看他,我也不知道他認出我沒有。但我也驚訝,因為按照他之前販毒的量,應該早就被判死刑了,我實在想不通。
? ? ? 春風一見到我就不說話。我壓了壓帽檐,沒辦法,這是通病,改不了。
? ? ? 我和她交談了很久很久,我才知道,她竟然還是一個人。
? ? ? “你那個笑起來很好看的男孩子呢?”我問她。
? ? ? “他啊,一個人渣而已,沒什么好說的,還不如你?!?/p>
? ? ? 我心跳有點加速,埋在心里很久的話終于要開光了,但我還是忍住了。
? ? ? “那你以后準備怎么辦?”
? ? ? “跟你過?!彼苷J真的說,手卻在發(fā)抖。
? ? ? 我愣了一下,望了她一眼,她眼里都快擠出淚水了,我搖搖頭。
? ? ? “算了吧,小姑娘,我可耽誤不起你?!蔽易猿靶Φ?。
? ? ? 她突然一笑,擺了擺手,“算了算了,開不起玩笑,以后就不給你開了?!?/p>
? ? ? 我心里一緊,然后又松開了。我笑了,“走了走了,不跟你開玩笑了。我要回去辦正事了?!?/p>
? ? ? “又去找小姐?”
? ? ? “我找你個頭啊。”
? ? ? 她使勁揮了揮手,說,慢走。我透過車門的反光鏡看到她抽了幾張紙,轉過了身全身在抽搐。
? ? ? 我淚又止不住了,我邊走邊哭,感覺路怎么走都走不完。我長嘆一聲。
? ? ?
? ? ? 回到了家,我拿出一張地圖,在上面來回比劃,我給狗子打了個電話。狗子是牛局長才給我安排的大哥。
? ? ? “狗哥,什么時候,哪幾個人?”
? ? ? “就明天吧,我來接你,就我和你,還有黑皮和強子,哦,對了,還有個你應該認識,勇哥,張勇?!?/p>
? ? ? 我心里泛起了嘀咕,但也沒說什么。
? ? ? 我給黑皮打了通電話,跟他商量了好久,他的聲音很是顫抖,看樣子,他非常興奮。
? ? ? 我想了想,準備給春風打個電話,但是后來又想了想,還是算了。我想給媽打個電話,想了想,也算了吧,估計這會兒都睡了。
? ? ? 第二天我們幾個就碰了面,我最擔心勇哥,因為我剛才進門放鴨舌帽的時候,他一直盯著我看,他很謹慎,嗅覺很靈,我總感覺他能聞到危機的味道。
? ? ? 我拿出昨天晚上研究一夜的地圖和他們一起討論。狗哥說叫我們下去,車到了,我們就一起下去。檢查完車后,我說我還要再檢查一遍,狗哥笑我太小心。
? ? ? 等我上來時,大家都已經睡了,只有晚風還在呼呼地吹。我睡不著,就往陽臺走,勇哥也還沒睡,他一個人自顧自地在抽煙,神情淡然,卻又很麻木。他拿出一根煙,我笑了笑,示意我不抽煙。我就覺得今天晚上有股說不出來的感覺,很舒服,很無奈,又很麻木,我呆呆地望著天,望的出神。
? ? ? “怎么,想啥?”勇哥問我。
? ? ? “沒啥.....哦......對了,勇哥,你不是不干了嗎,怎么......”我聽別人說他這些年一直在給人拉貨,日子倒也踏實,沒想到怎么又干起老本行,于是就好奇想問問。
? ? ? “想多賺點錢,給自己棺材鍍層金?!?/p>
? ? ? 我也聽懂他話里的意思了,既然他不愿意說,那就算了。
? ? ? 我感覺有點困了: “勇哥,我先睡了?!?/p>
? ? ? 他點了點頭。
? ? ? 等我轉過身,他說。
? ? “我活的好像條狗啊.....”
? ? 我突然頓住了,因為我好像在哪聽過這句話,是我自己說的嗎,我記不太清楚了。
? ? 應該是我說過的話吧。
? ? 涼風就往我耳朵吹,搞的我耳朵癢癢的。我在想明天要不要殺了他,想了一會,我搖了搖頭。
? ? “勇哥,我先睡了?!?/p>
? ? “好?!?/p>
? ? 第二天計劃就如我們昨晚討論的那樣,我提前早就跟警察串通好了的,但我沒跟牛局長商量,要是跟他說了,我還怎么辦自己的事......
? ? 警察不認識我,他們只知道會有人明天鬧事,所以我得格外小心,不能死在這兒。黑皮走了后,勇哥掩護我們喊我們先走。
? ? 大家在車上很安靜,勇哥就在一旁抽悶煙。
? ? 到了倉庫,我過去跟勇哥搭了把手,突然,一聲槍響從我左耳響起,等我回過神來,勇哥已經倒在了地上,我轉過頭,狗子一臉淡然,他手里的槍還在冒煙。他扔了一袋錢給我,說,別看了,少個人分錢。我接過了錢,其實我并沒有覺得很意外,我覺得狗子其實很無奈,他和我一樣,只不過他被狗鏈拴久了,想把它扯下來而已。
? ? 然后我又看見強子掏出槍,槍子兒就往狗子腦袋上鉆,紅的,白的,青的,綠的,黃的,都往空中濺開。強子因為之前犯事兒,被狗子把耳朵給割了下來,現(xiàn)在他活像一條瘋狗,要找狗子算賬,他往狗子身上打了有七八槍吧。
? ? 但是令我驚訝的是,勇哥竟然沒死,他裸出帶血的防彈衣,和強子在交談著什么,強子一轉過身去,他就掏出槍給了他一槍,強子也死了。
? ? 我想摸出槍,但我停住了,因為他把槍口對準我,我把槍滑了過去。
? ? “干這行干了多久?”他問。
? ? 我知道他指的是我臥底這個事。
? ? “一直在干?!蔽胰鐚嵳f。
? ? “從跟我交貨起?”
? ? “嗯。”我看了看手表,時間快到了。
? ? 他揉了揉眼睛,我不知道他為什么遲遲不肯開槍,因為他不開槍,死的就是他。
? ? 突然,一輛皮卡直接撞了進來,黑皮開著皮卡把勇哥給碾死了。
? ? 我有點惋惜,為他。
? ? 我招呼著黑皮上車搬錢,他雙眼在放光,我同情地看著他,不一會我們兩個就搬完了一車的錢,他靠著車門。
? ? “三兒,你說咱們要怎么花這錢?”
? ? 我沒回他,我在忙活我的事,我把錢碼好,然后說。
? ? “你不用想這么多,因為都不是你的?!?/p>
? ? 他神情有點復雜,驚訝,憤怒,怨恨,全寫在他臉上,突然,轟地一聲,黑皮就被埋葬在火海里,帶著他的美夢。
? ? 我昨晚檢查車就是為了裝這個大家伙!
? ? 我準備把這筆錢一半留給爸媽,一半留給春風,然后自己自殺。
? ? 我站在火海前,給牛局長打了通電話,我說,以后你找別人給你做狗吧,我耽誤不起了。
? ? “那行吧,你覺得狗子這條狗當的怎么樣,我覺得跟他名字挺搭的?!?/p>
? ? 我心里一緊,心想,不好。
? ? 沒等我想完,我就聽到警聲在我耳邊呼嘯。
? ? 我想一槍崩了我自己,但我下不了手,因為我還有好多話想對春風和我爸媽說。
? ?
? ?
? ? 過了很久,判決下來了,我被判了十年。我知道牛局長還需要我,我就是殺了幾個人,他也不會放過我,他要我給他做一輩子的狗。
? ? 里面有個大叔對我真的好,他是個死刑犯,在監(jiān)獄里他資歷最老,所以他很照顧我。他經常跟我講起他姑娘,他總是跟我說,我姑娘和你一樣大,但比你長的乖巧。我總是笑笑。
? ? 有天春風來了,來看看我。大叔拍了拍我的肩說:“娃娃,真羨慕你啊,不過等會也到我了,待會在老地方見?!?/p>
? ? 我扭頭對他一笑。
? ? 見到春風時,我差點哭了出來,我忍住了,可是當我抬頭看著春風,我又忍不住了。
? ? 春風說,我怎么才能見到你。
? ? 我說,別見了,怕耽誤了你。
? ? 她在窗外哭了,哭的聲嘶力竭,她對我說。
? ? 把手放上面。
? ? 我把手放在玻璃窗上。
? ? 她也把手放在上面。
? ? 我靜靜看著她,我在想我是不是又在做夢,夢到她靠在我旁邊。我連她臉上的絨毛都看得清,我想聞她身上的味道。
? ? “我想你?!彼f。
? ? “我也是。”我說。
? ? 回去吧,她對我說。
? ? 我拷著手銬又走回到了獄房,我看到大叔還在等人,就好奇地問:“叔,等誰呢?還在等。”
? ? “一個老朋友,這狗日的混蛋怎么還不來?!?/p>
? ? “可能有事情今天來不了吧?!?/p>
? ? “那有可能吧?!彼麚]一揮手,突然他扭過頭,對我說。
? ? “娃娃,你以后出去了,能幫我問下他嗎?”
? ? “哎呀,這才多久嘛,還有十年咧。”
? ? “但是我感覺他不會來了,永遠都不會來了。”
? ? “怎么可能,他只要還有良心,他肯定會來?!?/p>
? ? “你就幫我這個忙吧?!?/p>
? ? “好吧?!蔽覍嵲谵植贿^他。
? ? “叫什么名字?!?/p>
? ? “張勇,勇敢的‘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