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重聲明:文章系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自負。
01
街上一陣吹鑼打鼓好不熱鬧,街坊鄰居圍了一圈,都在翹首盼著南家小姐的郎君是什么樣子。
南府的下人摻在其中笑呵呵說著轎子還沒來 ,小廝抬著厚厚的聘禮從南府出去。
祝福聲,歡笑聲,一片送祝福的好景象,南府里正紅的囍字貼滿了雕窗與樓閣,每個人都拿到了南小姐給的賞賜。
謹閣里江瑜生靜靜地坐著,他看著面前的喜服,無言地穿在了自己身上,過了今天他就是南未離的夫了,紅色的料子是上好的手感,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就像他不能逃離的這場婚姻一樣。
“姑爺,該上轎了?!甭犞忾g喚他的聲音,江瑜生把腳踩在轎子的底座上,又收了回來,周圍的百姓一陣哄鬧:“小公子害羞了?!?br>
江瑜生攥緊自己的手,猶豫地回頭看了一眼,看見那人沖他點了點頭,他微不可察地苦笑了一下上了轎子。
長長的迎親隊伍迎的是江瑜生這位沖喜郎君,而不是他江瑜生來接他的姑娘,他在轎中攥緊了手,真是笑話。
轎子在南府門前停了下來,眾人起哄:“南府的姑爺就是南家的,這聘禮是給他們看的哩?!?br>
門口站著的人一身紅衣,扎著高高的馬尾,也是一襲喜服,繡著金色的鳳凰,金色衣領立起來,越發(fā)襯著人兒臉蛋兒越發(fā)白凈,遠看去還以為是哪家的公子哥兒 。
卻是一位女兒郎,她就是南府的小姐南未離。
不等轎子落穩(wěn),她一把揪出了轎子里的人,果然看見臉上的幾滴眼淚,冷笑了一聲拽到府里一腳踢開了屋子里的門,把江瑜生扔了進去,一句話沒說就走開了。
說什么呢,說她堂堂三小姐不惜下嫁給他一個私塾的教書先生,還是他一個養(yǎng)在南府十年的沖喜郎君有什么資格說不喜歡。
第二日兩個新人一早見面,南未離兇巴巴地對他說:“婚姻不過是做做樣子罷了,你大可以去找你喜歡的人,不用管我。”
府里的人樂呵呵,都在討論著自己得了怎樣不得了的賞賜,小姐姑爺終于在一起了云云,剛剛成婚的兩人之間卻像隔了一條冰河,冷颼颼的誰也不理誰,比起成婚之前還要陌生。
02
江瑜生是十年前被南未離的父親在戰(zhàn)場上帶回來的,那時南將軍驍勇善戰(zhàn)剛剛滅了周邊的一圈小國,在戰(zhàn)場上撿了個和自家孩子差不多大的娃娃,就領回來給未離當書童。
剛剛進府里的時候,他迎面就被女霸王一拳打哭了,坐在地上久久不肯起來,等南父發(fā)現(xiàn)的時候,他的身邊已經(jīng)堆了一堆女孩子家喜歡的小玩意,布老虎,小木劍,還有一匹小馬,小馬貪玩沖著他拱了一腦袋,就把剛剛試圖站起來的江瑜生又拱在了地上。
南父趕過來的時候以為自己的小霸王又在欺負人,就罰了南未離扎了一個時辰的馬步。江瑜生遠遠地看著她左右搖擺地扎馬步暗自高興,他覺得自己真壞,被人打了就想辦法找回來,不吃一點虧。
南家的小霸王從此與他劃分了界限,私塾兩個人是一起上,飯是兩個人一起吃,但倆人卻從不說話。
南府似乎從沒有把他當做下人,他也很奇怪為什么自己一個被撿來的孩子待遇這么好。
這個問題很快就被解答了,那日南未離暈倒了,府醫(yī)慌慌張張地拿著進了南未離的閨閣,他一想到那個總是扎著紅發(fā)繩,張牙舞爪的小姑娘居然有些不忍心,悄悄地湊近了臥室聽里邊的動靜。
“將軍,小姐必須馬上換血,毒已經(jīng)快要入肺了?!?br>
南將軍抖著手說胡鬧,換血一事太過荒唐,此事不可再提。冬日的太陽照在了雕窗上,他躲在一處角落,隨手摘了一根狗尾巴草拿在手里,原來是這樣啊,看來他不過是一介藥引子罷了。
他不喜歡南未離,她太耀眼了,就像冬日的太陽把他藏在暗處的陰暗照的一點不剩,誰會喜歡天天克自己的姑娘呢!
從那日起,他變乖了,言行舉行似乎比起南未離更像世家的人,漸漸長的豐神俊朗,舉止也很有君子風度,來南家說媒的人很多,南夫人一臉笑容地請他們進來喝茶,每次沒喝幾口就被南未離打翻,那時南夫人總是跳著腳說道:“南未離,你個小兔崽子?!?br>
他覺得南家人都挺像的,應該只有他這個外人才會表現(xiàn)得君子翩翩,舉止有度,與南家所有人都格格不入。
“喂,你一個也不許看上,聽見沒有。”放下手里的茶,他抬頭看著屋外那個對他大呼小叫的丫頭。
剛剛聚在心頭的情緒一下子飛了,他覺得自己有必要教訓教訓南未離,于是拿著彈弓一下子彈出去打在了她的腦門上,無視她的河東獅子吼:“江瑜生,你又使壞”,淡定煮茶。
他喜歡南未離,可是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不過是被將軍撿來一個換血的人,有什么資格喜歡南家的姑娘。
沒想到有一日她踢開了他的房門,告訴他:“江瑜生,娶我?!?/p>
他看著后面急匆匆地跟著過來南夫人,略微后退一步說:“小姐,不要鬧了?!?br>
“日子就定在三天后,江瑜生你不娶也得娶?!?br>
03
他喜歡南未離,南未離喜歡他嗎?為什么在聽到那個道士說他與她八字相生可以救命的時候,她就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與他成婚,把他當成一個救命的玩意兒。
“姑爺,小,小姐吐血了?!?br>
“什么?!苯ど酒鹕韥砭妥呷ツ衔措x的房間,看著她嘴上的紅色血絲,他紅了眼睛:“南未離,你?”你究竟在隱藏什么。
往后的日子里他盡心盡力地守著南未離,也與她吵了幾次架,她不想喝他給他的湯藥,因為在一次他劃開手腕把血滴進去的時候,她看到了。
“你是傻子嗎?”她一把打翻了碗里的藥,然后在他的目光里憤然離去。
若是南未離注定活不過二十歲,他可以選擇一直陪她,可為什么老天爺連這點安慰都不給他,讓他和她注定會離心,會后悔。
第二天南未離打開門走出來,看著他竟與一個黑衣女子站在一起,她一下子惱了,沖上前來看向他脫口而出:“江瑜生,我死了你怎么樣都可以?!?br>
江瑜生讓黑衣女子下去。
南未離看著黑衣女子離開的方向神情莫測,巫族人,她指尖稍動,心里想到:“他難道已經(jīng)知道了。”
轉過身來她盯住江瑜生,“弱柳扶風,腳步無力,你就喜歡這樣的,看起來也不怎么樣嘛,怎么我還沒死呢,你就要找下一個了,還是準備給南府抬進來一個二夫人。”
他看著她嘴角掛著的血絲,眸子一深,沒理轉身走了,南未離抓住后面跟著的小廝指著他問:“他干什么去了。”
“這,小姐?!?br>
南未離本來就有些煩,看著他這吞吐的樣子就來氣,“嘀咕什么,大聲點?!?br>
小廝閉了閉眼,“姑爺找今日講課的課案去了,小姐你昨天說……”
南未離好像知道他要說什么了,只是打斷的聲音還沒來得及發(fā)出,小廝已經(jīng)把要說的話說出來了:“放血救命這種迂腐事也能想的出來,庸醫(yī)的話也信,莫不是書讀傻了,你們去把他沒用的書全拿來給本小姐看看?!?br>
她尷尬地一抬頭,果然看見江瑜生揶揄地看她一眼,情急之下她脫口而出:“胡說,本小姐何時動他的書了?!?br>
一片樹葉施施然飄下來,只見南未離眼前閃過一條綠色的衣袖,江瑜生拘禮彎腰說道:“明日孩子們就要學習新課業(yè)了,不若娘子幫我重新抄一份兒?!?br>
先不論課業(yè)抄不抄,一聲娘子將南未離叫的抬起了頭,兩人目光相對,好像他還是當年那個翩翩君子的少年郎,沒有今日這樣心事重重,她也還是立志沙場的女霸王,沒有得知自己身中劇毒,變成如今敏感易怒的模樣。
半響,她把頭低下了,說道:“我就是看看。”
“看看我有沒有勾結巫族人,還是怕我知道自己其實是巫族的后人。” 江瑜生緩緩地說道,“原來,你著急要于我成婚,竟真的只是為了活著?!?br>
南未離忍了忍,還是沒忍住上去把他拽過來:“為了活著,還為了什么,不然你今天把這些話說明白。”
蔥白的手指攥得很緊,好像要把江瑜生的衣袖子拽下來,南未離一字一句輕聲地問:“江瑜生,這些年你是怎么想我的,你又把自己當成什么?!?br>
藥引子,換血,這些南未離一直遮掩的事情就這樣在他不疾不徐的聲音里傳來,南未離看著他忽地笑出了聲音:“好啊,竟不知堂堂江公子把自己看的,這樣“高”?!?br>
她把江瑜生死命地拽過來,來人:“江瑜生自即日起,禁足?!?br>
轉身南未離猛地把嘴里含的一口血吐了出來,身邊跟著的侍衛(wèi)嚇壞了:“小姐?!?br>
南未離抹了一下嘴角,“無事,父親那邊怎么樣?!蹦鞘绦l(wèi)死命咬著牙說道:“將軍,沒有找到解藥?!?br>
她很平靜,似乎對這個結果并不意外,解藥已經(jīng)找了二十年,與江瑜生不同,他以為她是得知他能與她換血才成婚。
可她是不甘心,她的命這樣短,可他會娶別人,江瑜生只能娶她,就算她耽誤他幾年的光景。
04
“將軍,為什么不換血,您當年破城之時分明未傷一人,難道就放任一城人的恨意在一個半大的孩子上,小姐當年也才多大?!?br>
老府醫(yī)白發(fā)蒼蒼,似乎與束手多年的毒抗爭多年,又顯蒼老。
南未離躲在窗后聽著府醫(yī)的一字一句,沒有什么表情,反而心大的大聲問了一句:“還能活多久?!?br>
得到了一個月的答案,南未離沒心沒肺地笑了,轉身高聲道:“去告訴姑爺,一個月之后,本小姐約他去上元燈會?!?br>
江瑜生遠遠地站在廊下,攥緊了手,拂袖而去。
天邊的月亮從一絲月牙,漸漸變得圓了起來,南未離細數(shù)自己的日子,竟然一天天變少,燈會上一片望過去魚龍燈舞,一片黃色的暖光。
“怎么,過了今天你就能娶到你喜歡的人了,不開心嗎?”
今日出來,南未離特意讓侍女為自己涂了鵝黃,臉色看起來不是那么蒼白,只是江瑜生攥住她的手腕,分明脈象軟弱無力。
“什么表情,江瑜生本小姐最不喜歡弱柳扶風,讓人無力的樣子,可就你是例外?!?br>
兩人走在上元燈會上,南未離嘴里咬著炸糕,看著江瑜生拿著他買的好多好玩的,小手鐲,木頭雕的小馬,鏤空的小燈籠。
江瑜生心里五味雜陳,有人的喜好是過了這么多年還是一直沒有變,他心里堅硬的地方,第一次懷疑起來:“南未離也喜歡他。”
走神的瞬間,在抬起頭居然就找不到南未離了,他慌張地扔下手里的東西,擠開人群慌張大喊:“南未離,你在哪?!?br>
一轉身看見南未離蹲在一處河燈面前,上面寫了兩個人的名字,“江瑜生,我心悅你,不是為了活著,喜歡你明明氣的要死,卻收起爪牙的模樣,喜歡你明明比起誰都小心眼,卻要裝得翩翩君子,騙了那么多說媒的人來搶你?!?br>
“明明,和你玩的最久的人是我?!蹦衔措x聲音越來越弱,最后倒在人群里,江瑜生瘋了一樣跑上前去,把她攏在自己懷里。
夜色的路越來越暗,燈會的光好像怎么也亮不起來了,江瑜生抹了一下自己的臉,看著指尖的晶瑩,“我竟哭了。”
“你確定要換血嗎?”
江瑜生看了看床上面無血色人,低下頭吻了一下她的額頭沙啞地說道:“換吧,別告訴她?!?br>
就在他要喝下府醫(yī)給他的湯藥時,被一枚暗器飛速打散,破碎的瓷片磕在地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音,南未離坐了起來,把玩著手里的飛刀,抬起頭笑著看著江瑜生:“讀書讀傻了,放血救命這種辦法,你怎么都信啊?!?br>
她一抬手:“抓起來?!?br>
瞬間涌上一群人把府醫(yī)按住,“大祭司,你怎么想的呢,挑起兩國紛爭?!?br>
從一開始南未離的毒就是府醫(yī)下的,府醫(yī)就是巫族大祭司,這些年隨著父親在外征戰(zhàn)守護多年,竟誰也沒有察覺。巫族大祭司讓小圣子江瑜生故意遇見南將軍,用換血的由頭把他帶了回來。
江瑜生一死,必要再起戰(zhàn)爭。
可是這一切的自以為是,都敗在了南家人手里,府醫(yī)臨死之前瞪大眼睛試圖對江瑜生說什么,最終卻沒能發(fā)出聲音來。
很快屋里只剩下兩個人,屋檐的燈籠被風吹得一晃一晃,灑下幾片斑斕的樹影,南未離站不直,用一只手扶住桌子,這些年到底還是被毒傷了身子。
屋里一時安靜,好半響她才輕輕地說出口 “你已經(jīng)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要,要回去嗎?!?/p>
空氣劃過一陣兒安靜,圓月照得院子里一片銀白色的光華,就在南未離要再開口時,江瑜生拿起披風給南未離披上,“不回,嫁給你了?!?/p>
“那,”南未離抬起頭似乎還要說些什么,望進了他的眼睛,就什么也說不出來了,那是巨大擔憂過的驚疑未定,她嚇到他了。
他說:“南未離,沒有下一次了?!?/p>
她揉著吐血時候發(fā)疼的腹部,忍了忍還是沒忍住笑了一聲:“你到底是怎么被南家養(yǎng)成這個樣子的”,小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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