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1997》NO.15 沉重的包袱(連載)

正如周培裕所說我并沒有那么喜歡戴唯唯,之所以表現(xiàn)得依依不舍,無關付出多少真心,純粹出于對戀愛的依賴。如果沒有戴唯唯及時的告白,我簡直不知道如何在爸爸出走的陰影下生存。這就是我要面對的現(xiàn)實。

關于爸爸的選擇,蘇北生是這樣說的:每個人都有好多個選擇,不管那些選擇看起來多么沒有余地,但事實上并非如此。比如,你是個包袱,學寧卻選擇背上你。他大可以把你扔在某個廢棄的廁所或者是福利院的門口;或者隨便哪個有人或沒人經(jīng)過的街口,甚至直接把你賣掉;這些都是可行的,并且除了良心上的一絲絲譴責,完全沒有后顧之憂。但是,他卻選擇背上你。

“使他的人生變得一團糟的罪魁禍首在十幾年后忽然渴望起親情,并成功地介入他的生活,這實在太可笑了?!碧K北生無情地嘲諷,“你爸爸曾經(jīng)在電訊公司工作,并且有機會獲得終身合約,可是這一切被你那個和藹親切的爺爺一手攪渾了。”

爺爺在公司里大吵大鬧,說盡難聽的話。明明只是一個人的片面之詞,流傳過一段時間后卻成為了許多人嘴里的事實。爸爸原本晉升的機會那么大,可是卻被套上莫須有的罪名,那些支持和信任在流言蜚語間慢慢地消失了。上級不會對失去人心的人委以重任。眼前的龍門就像曇花一現(xiàn),在他蓄力時消失不見。爸爸從此走上不堪。

“你覺得那樣很不堪嗎?”

“作為他的兒子,你感到恥辱嗎?”

“你心里肯定在想:他完全可以做別的工作——搬磚、刷盤子、甚至行乞……哪一樣不比出賣肉體強,是不是?”

我早就領教過蘇北生的不留情面,但這時依然被他的直白震得無話可說。周培裕伸手拍了拍我的后背,對蘇北生說:“叔叔,請您繼續(xù)說。”

“他的腿留下很嚴重的后遺癥,不管是站立還是蹲坐,時間一長就會鉆心的痛。他當然不是沒有嘗試過那些出賣力氣的活,只是按照他的速度,很快就混不下去了。他也試過抱著你行乞,而這世上的好心人也足夠多,靠行乞并不是不能保障你們父子倆的溫飽。不過發(fā)生了一件事讓他打消了行乞的念頭?!碧K北生停頓了好一會兒,“當時在他旁邊擺攤的還有個年輕的小伙子。有一天,那個小伙子沒有出現(xiàn),接連幾天也沒有出現(xiàn)。等他重新回到你爸爸身旁的時候他的手和腳已經(jīng)被截去。這樣,你能明白嗎?”

爸爸的腿由于骨頭碎裂而留下后患,那是被爺爺打的。爸爸在家的時候,被打是家常便飯。農(nóng)村里的家長都是這樣管教孩子的。一旦做錯事或者感覺作為一家之主的威嚴遭到忤逆等等,一頓打是少不了。爸爸只是比別人家的孩子被打的頻率高些,受傷的程度重一些,沒有人覺得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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